第6章 第六章 “眼睛”
媽媽關於物件的某些碎碎念確實很討厭,但她有句話說得還是對的。
好男人要搶,因為他們很少會在市場上流通。
夏延是她很喜歡的那種型別,性格溫和,容易害羞,會傾聽、有禮貌,而且彈琴很好聽。
更更加分的是,他長得好好看,身高、體型,整個人都在她的審美點上。
再者,她隱隱約約間也覺得對方對她有意思。
所以既然遇上了自己的天菜,她當然想搏一把。
萬一成了呢。
畢竟她長到這個年紀還沒談過真正的戀愛,想想就好虧哦。
回到家的時候,季紓也還沉浸在主動表白的自我震撼裡。
她覺得自己勇敢到爆炸了。
而夏延的反應也很讓她喜歡,他並沒有立刻同意或者拒絕,他垂眸看著她,耳朵通紅,而後有些不自然地說,這是件很重要的事,他想好好思考一下,再回答她。
當下,季紓也欣然同意了。
過後兩天裡,她沒有主動找他聊天。
他說要考慮,她便給他考慮的空間。
然而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在遲遲沒有收到他的迴音後,季紓也內心的想法也逐漸從“自己好勇敢”變成了“她可能是小丑”。
她開始思考自己到底哪來的自信覺得夏延是喜歡她的。
她的人生從來都是倒黴透頂,哪有這種好事。
沮喪的情緒開始蔓延,再加上上班時弄錯了會議報價單的價格被經理大罵一通,季紓也完完全全被壞情緒裹挾了。
下班的時候,陳慧和鄒小嵐看到她灰濛濛的臉色,過來安慰了兩句。
季紓也勉強笑了下說沒事,換了衣服便下班了。
盛夏的明海市天氣多變,六點出頭時,突然下起了大雨。
季紓也走出酒店看到這天氣,心情更糟糕了,從包裡拿出雨傘,擰著眉往地鐵站的方向去。
走到一半,意外看到綠化帶上有一隻小狗,蹲在枝葉下瑟瑟發抖。
然而這麼大的雨,植物哪裡擋得住,狗狗被淋得溼透,茫然無措地趴在地上。
好小。好可憐。
那一瞬,季紓也覺得這隻狗狗跟自己一樣倒黴。
於是她想也沒想,轉身就朝它走去。
但這隻狗狗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害怕人類,看她朝它走來警惕地起身,扭頭就朝向馬路方向。
大雨天來來往往的車子,開得飛快。
季紓也心口一顫,立刻奔了過去!
.
“雨太大,沒心情……怎麼,我不回去吃飯你們還咽不下去了?”
外界悶熱潮溼,車內卻清涼乾燥。
司機老陳目視前方,聽到從後座傳來的嘲諷聲,但後方的人並不是在跟自己說話,而是跟電話裡的人。
聽得出來,後座的人此時心情很不好,於是老陳正了正神色,車速稍微放慢了些,防止自己在雨天開車失誤。
正這麼想著,突然,花壇邊竄出了一個人。
老陳頭皮一緊,猛地踩下了剎車!
車輪在潮溼的路面上急急停住,和地面摩擦,發出了令人寒毛直豎的聲音。
老陳瞪大了眼睛,還沒緩過神,就聽到後面的人不滿道:“甚麼事。”
老陳立刻回頭解釋:“盛總,有一個人突然從花壇裡跑出來。”
盛亭深眸光微斂,冷淡問:“撞了?”
“應該是沒有的,我,我下車看看。”
“快點處理。”
“是。”
膝蓋和手肘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季紓也抱著小狗坐在地上,眼睛被雨淋得幾乎睜不開。
“小姑娘,沒事吧?”
季紓也抬眸,看到駕駛位有人出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男人,一身黑西裝,眉頭緊皺,臉上是按捺不住的慌張。
季紓也連忙大聲道:“沒事沒事,不好意思啊。”
老陳好心將雨傘撐到她頭頂,“這麼大的雨你怎麼能突然跑出來,要不是我剎車快你就沒命了!”
“抱歉……”
老陳垂眸看了眼她懷裡抱著的狗,明白過來了,“要不要送你去醫院,你這手和腿……”
“不用,沒碰到我,您走吧。”
可這年頭,出車禍的時候不說甚麼,事後扯皮的人太多了。
老陳不太放心,想了想,回到主駕駛位往裡問道:“盛總,那小姑娘的手和腳都流血了,但她說沒事,不用送她去醫院,您看……”
後座的人閉目養神,此時才掀開眼皮往窗外看了眼。
入目是個溼漉漉的女人,穿著吊帶長裙,妝都花了,狼狽至極,可一雙眼睛卻很亮,隔著雨幕,依然清晰。
盛亭深的視線不自覺在她眼睛上停了幾秒,但下一秒目光落到她懷裡同樣狼狽的髒狗時,皺眉轉開視線:“給她轉一筆錢,讓她讓開。”
“明白。”
老陳又小跑著回季紓也旁邊。
“小姑娘,我們加個微信吧,醫藥費轉給你。”
季紓也:“真不用,是我剛才突然跑出來,不關你的事。”
“呃……但我們老闆說,給你轉一筆錢。你看後續要有甚麼問題,也可以用這筆錢去醫院對吧。”
這話季紓也是聽明白了,他們怕她後續報警扯皮,所以提前用最簡單的方式處理她。
她抿了抿唇,再次看向停在邊上黑色豪車。從前擋風玻璃望進去,能看到後座坐著一個人,但是角度加下雨的緣故,她看不清他的樣子。
“跟你們老闆說我後續不會找麻煩的,再見。”
季紓也抱著狗,一步一瘸地往回走。
老陳叫不回她,只好算了,返回車中。
“盛總,她沒有要錢,說不會找麻煩後就走了。”
外面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樣子,盛亭深隨意望向窗外,只見不遠處纖細的身影正彎腰撿起地上的雨傘,撐在自己的頭頂。
而後她微微低頭,下巴靠近懷裡的髒狗,也不知道說了甚麼,眼睛彎起,嘴邊揚起了一抹笑。
盛亭深極其厭惡犬類生物,不再多看:“開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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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隻狗狗,季紓也在原地等了許久,發現真的沒人找狗後才“斥巨資”在晚高峰打車回家,又外賣了一袋狗糧。
她把它帶回自己房間的浴室清理了下,檢查過後發現它沒有受傷便暫時把它安置在房間的小角落裡。
她打算髮個朋友圈問問有沒有人想要養狗,因為她沒法在這養。
程薇狗毛過敏,方才她回家前跟她溝透過,程薇同意她暫時先帶回來,但要儘快送走。
對著狗狗拍了幾張照,季紓也發了個朋友圈。
但她在明海認識的人不多,同事們要是反應不大的話,能領養它的人就很難找了。
季紓也想起方才看到它時的樣子,同病相憐的意味更重了。
“你真倒黴,我也真倒黴……阿啾——”淋了場大雨,季紓也開始打噴嚏,她怕自己感冒發燒影響上班,趕緊喝了杯熱水,裹在被子裡悶汗。
結果悶著悶著,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了,晚上十一點鐘。
季紓也看到那隻小狗狗已經吃了點狗糧,在她搭的簡易狗窩裡睡著了,她鬆了口氣,看向手機,這才發現自己有幾個未接的語音電話。
點開後,意外發現是夏延打來的。
季紓也心口顫了顫,隨即就有種委屈感。
這麼幾天不聯絡,她已經知道答案,他幹嘛還打電話來?
難道是要吊著她?或者說甚麼還可以當朋友之類的話?
她可一點也沒辦法把他當朋友。
就在季紓也糾結著要不要直接無視時,手機再次顯示夏延的來電。
她抿著唇,盯著來電。
接……不接……接……不接……
啊啊啊啊!算了!人家不答應她她就甩臉,也太沒品了!
季紓也亂著一頭長髮從床上坐起,清了清嗓子,按了接聽鍵:“喂?”
“紓也,你……在家嗎?”
“我在,怎麼了?”
夏延:“你感冒了?”
季紓也睡醒有點鼻塞,支吾了聲:“可能有一點。”
夏延有些著急起來:“家裡有藥嗎?”
季紓也不想聽到他這種語氣,乾巴巴回答:“沒……也不用吃藥,不嚴重。”
“你稍等我一下。”
“……甚麼?”
夏延沒有給她回覆便掛了電話,季紓也懵懵地看著手機。他剛才那話甚麼意思,難道要給她送藥?
不可能,大半夜的哪有這精力……她也想太多了。
季紓也趴在床上,開始有點後悔,她剛才就應該假裝睡了不接電話,那樣就不會又開始難受了。
嗡嗡——
十分鐘後,微信彈出了訊息。
夏延:【你方便跟我說你家住哪棟嗎?不方便也沒關係,我把電話給保安,你跟他說一下你住哪,他會幫忙把藥給你送過來】
季紓也看到這條訊息,噌得從床上彈起來:【你在我家小區?】
夏延:【恩】
他竟然真的來送藥?!
季紓也驚呆了,也忘記傷春悲秋,告知樓幢後,趕忙穿上外套下了樓。
她在單元樓下等了一小會,就看到夏延從小道的拐角處走了進來。
晚上已經不下雨了,只是地面還有些潮溼。
夏延穿著件黑色的T恤,站在她下方的階梯。白熾燈落在他臉上,睫毛的陰影她都能看得清。
要死……他真的很好看。
“這個感冒藥給你,可以吃了再睡。”他開口說。
季紓也沒有接,小聲嘟囔,含著點小脾氣:“你幹嘛給我送藥……都說了沒事。”
“正好在小區門口,而且你們小區不遠處就有家藥店。”
“正好?”季紓也疑惑,“你,為甚麼在我家小區門口?”
夏延微仰著頭,專注地看著她:“紓也。”
“恩?”
“我……工作原因,時常不在這個城市,時常接不到電話,回不了訊息。也許我會突然消失,又突然回來。所以,我沒辦法每天陪著你,也沒辦法想見面就見面。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夜風似乎停了,燈光在他的瞳孔裡閃爍,像鑽石一般。
季紓也完全愣住,大腦宛如一臺過載的機器,能處理資訊的齒輪都戛然而止。
“我這幾天想了很多,我沒辦法跟你像普通人那樣談戀愛,我怕你之後會失望,所以……一直在猶豫,也一直想著拒絕。”夏延走上階梯,離她更近了,他輕聲說,“可是,我很快發現我忍不住,我想見你。特別特別想見你。”
嗡的一聲,季紓也的臉頰燒了起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在翻湧,變得滾燙,胸口裡無數氣泡在歡快地升騰,帶來一陣陣酥麻感。
她被這種新奇的感覺衝昏了頭,完全忘了這幾天的不愉快。
原來……原來他不是不喜歡她,他只是在擔心這些現實的情況。
“紓也——”
“我不在意那些!”腦子裡的齒輪開始轉動,季紓也能處理出來的只有這兩句直白的話,“我不在意。夏延,我們在一起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