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飛盯著那行字。
【機甲同步適配率：88%……適配中……】
數字還在往上跳。
89%。
90%。
他的手懸在滑鼠上，沒有動。
語音裡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螢幕上的戰況，騎士團還在推進，建築還在倒塌，但大飛已經完全不在看這些了。
他在想一件事。
曹耀不可能把一個毫無意義的NPC做得這麼重要。
維恩的每一條備註，每一次狀態變化，每一個細節，都不是隨機的，都是被設計過的。
從他醒來的那一刻，從他站在遺蹟門口等待的那一千兩百年，從他看見機甲戰鬥時那行“他認識”的備註。
每一步都在指向同一個地方。
大飛把視角切到維恩身上。
維恩還站在原地，抬著頭，看著機甲。
機甲同步適配率：94%。
大飛深吸了一口氣，在同盟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我要試一件事，可能會賭輸，做好準備。”
沒有人問他要試甚麼，七個人幾乎同時回了一個字。
“行。”
大飛點開了維恩的操控介面，拖動指令目標，把目的地指向了機甲的駕駛艙位置。
維恩動了。
他不是走過去的，是大步走過去的，步伐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像是有人終於開啟了一扇他等了很久的門。
走到機甲面前，他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駕駛艙。
系統彈出了一個提示框。
【檢測到高適配駕駛員，是否將機甲控制模式由手動切換為殖民者自主控制？】
大飛盯著這個提示框，看了兩秒。
彈幕已經炸開了。
“切！！”
“切自主控制！！”
“大飛快切！！”
“維恩上啊！！！！”
大飛點了確認。
駕駛艙的艙門開啟了，原本的駕駛員被系統自動彈出，維恩邁步走進去，艙門在他身後關閉。
系統彈出最後一條提示。
【機甲同步適配率：100%。駕駛員：維恩。同步完成。】
居然真的可行！
大飛在直播間喊出了一句話，聲音有點不穩，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將大局逆轉吧！！”
直播間五十二萬人，全體沸騰。
然後甚麼都靜止了。
整整三秒，機甲沒有動。
維恩坐在駕駛艙裡，系統沒有彈出任何操控提示，沒有任何指令介面，就是沉默著。
彈幕也靜止了，所有人屏住呼吸。
然後機甲動了。
不是之前大飛操控時那種沉重的、帶著延遲的動作。
就是動了，很自然，像一個人站起來，像一個人舉起手。
機甲抬起右臂，從背後插槽拔出一柄厚重的長劍。
系統彈出了一個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武器面板。
不是粒子炮，不是導彈，是一個新的武器槽，空的，但槽位名稱顯示了三個字。
【駕駛員武裝】
彈幕炸了。
“維恩有武器！！”
“甚麼武器！！”
武器面板重新整理出來。
【星區守護者之劍——古代帝冕文明最高階別個人武裝，與機甲駕駛員深度繫結，非本體無法使用。攻擊力：???。特性：靈能共鳴，可斬斷任何已知護甲與靈能護盾。耐久：永久。】
可斬斷任何已知護甲。
包括，動力裝甲。
彈幕沉默了整整四秒。
然後炸開，密集到伺服器開始掉幀。
“可斬斷任何已知護甲！！！！”
“包括動力裝甲！！！！”
“帝國你死了！！！！”
“維恩！！！！”
語音里老李發出了一聲無法用文字描述的嚎叫，霜降直接拍了一下桌子，其他人七嘴八舌全部開口，語音徹底亂成一片。
大飛沒有說話，他盯著螢幕，看著維恩操控機甲，第一次舉起了那把劍。
一開始，機甲的動作是笨重的。
維恩休眠了一千兩百年，身體的記憶在緩緩復甦，但還沒有完全回來。
第一個靠近的標準型騎士，維恩揮劍，動作遲了半拍，劍劃過騎士的肩甲，系統彈出傷害。
320。
沒有擊殺，但騎士被擊退了三格。
彈幕：
“傷害有點低？”
“是維恩還沒恢復狀態吧……”
“繼續！！”
第二刀，維恩調整了角度，劍身切入騎士裝甲的接縫處。
系統提示彈出。
【靈能共鳴觸發，護甲斬斷。】
傷害數字：810。
騎士倒下了。
彈幕：
“斬斷了！！護甲斬斷！！”
“810！！”
“維恩開竅了！！”
第三刀，維恩的動作開始順滑起來，不再有那種遲疑的停頓。
他把機甲的姿態壓低，步伐變了，不再是之前沉重的正步，而是一種更靈活的、側身壓重心的移動方式，每一步都在為下一刀蓄力。
彈幕開始感覺到不對勁。
“等等，維恩的步法……”
“這個移動方式……”
“我在哪見過這個……”
沒有人立刻說出來，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維恩走進了騎士群裡，劍連續揮出三刀，每一刀都精準切入裝甲接縫，每一刀都觸發靈能共鳴，每一刀都是擊殺。
三個騎士倒下的時間，不超過五秒。
機甲的移動速度也開始變化，不再是原來的緩慢推進，而是開始出現短距離的快速位移，畫素畫面裡那個方正的輪廓在騎士群裡穿插，帶著一種壓迫性的節奏感。
彈幕裡有人發出了第一條。
“鐵馭。”
就兩個字。
然後像是一個開關被開啟，彈幕刷成了一片。
“鐵馭！！！！”
“這他媽是鐵馭！！！！”
“維恩是鐵馭！！！！”
“泰坦隕落！！！！”
直播間禮物開始往上飛，飛機，火箭，一條一條在螢幕上劃過，大飛的直播間線上人數開始往上衝，從五十二萬，衝到六十萬，衝到七十萬。
語音裡霜降喊了一句話，聲音已經完全壓不住了。
“曹耀他媽的早就埋好了！！”
“維恩就是鐵馭！！”
大飛盯著螢幕，沒有說話，就是看著維恩在騎士群裡戰鬥。
看著那把劍一刀一刀落下去，看著動力裝甲被斬斷，看著騎士一個一個倒下。
維恩的狀態越來越好。
記憶在每一刀的揮出裡持續復甦，動作越來越流暢，越來越快，越來越有一種讓人窒息的美感。
他開始不只是揮劍，開始利用機甲的體重，在騎士群裡做出一些完全超出這臺機甲原本設計引數的動作。
側身壓步，利用慣性帶動劍弧，一刀掃過三個騎士的護甲接縫，三個擊殺提示同時彈出來。
跳躍，在空中轉體，落點精準踩在一個精英騎士的靈能護盾上，護盾被踩碎，落地順勢一劍，精英騎士倒下。
兩個標準型騎士從兩側包夾，維恩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讓兩刀同時劈在機甲背部裝甲上，然後用這個被擊打的衝力加速轉身，一劍同時劃過兩個騎士的頸部裝甲接縫。
兩個擊殺提示。
彈幕已經完全失控了。
“臥槽！！！！”
“這是甚麼操作！！！！”
“維恩用被攻擊的衝力加速！！”
“這他媽不是打遊戲，這是在表演！！！！”
“鐵馭！！鐵馭！！鐵馭！！”
禮物條不停重新整理，大飛的直播間線上人數衝過了九十萬，逼近一百萬。
平臺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大飛餘光掃到了，是平臺給他發的熱度預警。
【您的直播間當前熱度已進入平臺實時排行第一位。】
他沒有停下來看這條提示，視線一直在螢幕上，一直在維恩身上。
維恩走進了帝國騎士團的核心陣型裡。
精英騎士感知到了威脅，開始集火，三個精英騎士同時蓄力，靈能光暈擴散。
彈幕：
“三個精英一起！！”
“維恩小心！！”
維恩沒有後退，他把劍插進地面，機甲單膝跪下，右手握住劍柄。
系統彈出狀態提示。
【維恩：靈能共鳴蓄力中……】
三個精英騎士的靈能光暈擴散到維恩的位置，靈能震盪波打出來。
機甲耐久掉了一大截，但維恩沒有倒下。
蓄力進度條走完了。
維恩站起來，把劍從地面拔出來。
劍身上的光暈變了，從原本的白色變成了一種極深的藍色，邊緣帶著金色的光粒，在畫素畫面裡亮得刺眼。
系統彈出提示。
【靈能共鳴爆發：星區守護者之劍已達到完全共鳴狀態，下一擊將造成範圍靈能爆發傷害，範圍內所有單位護甲歸零，持續十秒。】
彈幕沉默了兩秒。
“護甲歸零。”
“範圍內所有單位。”
“持續十秒。”
然後維恩揮劍了。
不是向某一個目標，是向正前方的空氣揮出去，畫素畫面裡劍氣在空氣裡炸開，藍色和金色的光粒向四面八方擴散，籠罩了維恩周圍將近二十格的範圍。
範圍內所有騎士的護甲數值，全部歸零。
十秒，維恩開始收割。
彈幕已經不是在刷文字了，就是在刷禮物，刷表情，刷重複的感嘆號，整個螢幕被禮物特效覆蓋，直播間線上人數在維恩揮出那一劍的瞬間，衝過了一百萬。
語音裡所有人都在喊，已經分不清誰在說甚麼，就是一片聲音。
大飛盯著螢幕，手沒有放在滑鼠上，就是看著。
維恩在十秒內，走過了整個騎士群，劍沒有停過，每一刀都是擊殺，每一刀都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十秒後，護甲歸零效果消失。
但已經不需要了。
帝國騎士團的最後一個標準型騎士，倒在了維恩腳下。
戰場安靜了。
系統彈出戰鬥結算。
【帝國甲冑騎士團·清剿行動失敗。存活單位：0。】
直播間安靜了將近五秒。
五秒後，彈幕刷出的第一條是：
“帝冕星第七星區守護者·維恩。”
“你等了一千兩百年。”
“值了。”
這條彈幕，大飛截圖存下來了。
他靠在椅背上，深呼了一口氣。
語音裡所有人也安靜了下來，不是不想說話，是一時不知道說甚麼。
過了將近十秒，老李開口，聲音有點啞。
“贏了。”
就兩個字。
沒有人接話，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大飛的直播線上人數定格在了一百一十二萬。
這是他直播四年以來，也是這個平臺當天的最高線上記錄。
平臺的熱度榜上，他的直播間佔據了前三條熱搜裡的兩條。
他重新看了一眼維恩的狀態列。
心情值：100。
備註：【他記起來了所有的事。那些年，那場戰爭，那個他守護的星區。他沒有忘，只是睡著了太久。】
【他已經準備好了。】
大飛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很久。
已經準備好了。
他切開主線任務面板，任務狀態還是原來那條。
【當前主線任務：尋找智慧AI核心。已知線索：0條。】
但任務面板的右下角，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是剛剛重新整理出來的。
【你的某位殖民者回憶起一段座標，或許你可以尋找座標獲取智慧核心。】
大飛盯著這行字，重新切開了維恩的操控介面。
維恩從機甲裡走出來，站在戰場上，周圍是倒下的騎士和碎裂的地面。
他抬起頭，看向了地圖的某個方向。
大飛趕緊開啟星球地圖，在星球的一處地塊找到了智慧核心的詳細位置。
甚麼都沒有，就是地圖邊緣，一片未探索的黑霧。
離他的基地足足橫跨半顆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