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發進入第七十八天。
距離上線還有兩週。
老周跑進曹耀辦公室，手裡夾著一份宣發方案，厚度大概有三十頁，封面用了燙金字型，看起來很鄭重。
他把方案放在曹耀桌上，拍了拍，語氣裡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曹總，宣發方案出來了，您看看。”
曹耀低頭翻了兩頁。
第一頁是預告片方案——建議邀請知名導演操刀，預算三百萬，走電影質感路線，主打畫素風的復古情懷。
第二頁是聯動方案——建議找三家頭部遊戲主播提前試玩，配合上線時間同步開播，製造話題。
第三頁是投放方案——建議在B站、抖音、微博三端同步投流，預算五百萬起步。
曹耀把方案合上，推回去。
“不用。”
老周愣了：“啊？”
“發條微博就行。”
老周盯著他，表情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發……條微博？”
“嗯。”
“就這？”
“嗯。”
老周把方案夾在胳膊底下，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非常剋制的語氣說：
“曹總，《極者》我們砸了將近兩千萬宣發，克里斯從三萬九千米高空跳傘，全球直播，熱搜第一——”
“我知道。”
“這次您要發條微博。”
“嗯。”
老周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後他把那份三十頁的方案，慢慢地，從腋下取出來，放回桌上。
“曹總，”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認命的平靜，“這份方案我做了三天。”
“辛苦了。”曹耀說，“放著備用。”
“備用。”老周複述了一遍這個詞，點了點頭，“好，備用。”
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微博發甚麼內容？”
曹耀想了想：
“新游上線，隨便玩玩。”
老周的背影僵了一秒。
然後他出去了，帶上門，很輕。
走廊裡傳來他的聲音，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隨便玩玩……”
“隨便玩玩。”
然後沒聲音了。
微博是林曉發的。
發之前她問了曹耀三次，確認不需要配圖，確認不需要話題詞，確認文案就是“新游上線，隨便玩玩”這六個字。
曹耀三次都說確認。
林曉把手機遞過去：“曹總，您自己看一眼再發？”
曹耀掃了一眼，點了傳送。
然後把手機還給她，繼續低頭看檔案。
林曉站在原地，看著那條微博在騰達官方賬號上安靜地掛著，配圖是《邊緣地》的封面——三個畫素火柴人站在荒原上，以及那條圓滾滾的旺財。
就這些。
沒有預熱，沒有倒計時，沒有懸念海報。
她等了五分鐘，看了眼評論區。
然後走出去，在老周工位旁邊站定。
老周抬起頭。
林曉把手機螢幕對著他。
老周看了一眼評論區，低下頭，沉默了三秒。
“評論第一條是甚麼？”
林曉念：
“騰達完了。”
老周閉上眼睛。
“第二條呢？”
“曹耀是不是生病了。”
“第三條。”
“隨便玩玩是甚麼意思，上一次隨便玩玩是哪個遊戲來著。”
老周睜開眼，從林曉手裡接過手機，往下翻了翻。
評論區大概是這個畫面——
「騰達出新遊了？」
「就這？」
「畫素風哦……」
「等等這個狗好可愛」
「曹耀你沒事吧」
「隨便玩玩，上次隨便玩玩是死亡擱淺，我差點沒緩過來」
「樓上說得對我有點慌」
「六十八塊，隨便貴貴。」
「騰達發新遊戲了，隨便觀望觀望。」
「曹賊發帖了，隨便看看。」
老周把手機還給林曉，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那個狗會死嗎這條，誰回一下。”
林曉：“回甚麼？”
老周想了想：“回不一定。”
林曉：“……這不是更讓人慌嗎。”
老周：“對。”
林曉沉默了一秒，開啟手機，用騰達官方賬號回覆了那條評論：
“不一定。”
那條回覆在十分鐘內獲得了兩萬個贊。
評論區炸了——
「不一定是甚麼意思！！」
「所以會死？！」
「騰達你們在幹甚麼」
「我還沒玩就開始心疼那條狗了」
「曹耀你又想幹甚麼」
「先買為敬」
老周盯著那串評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那份三十頁的宣發方案，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下次不用做方案了。”
騰達粉絲群裡，許晨第一時間截圖發進來：
“新遊！！！畫素風！！！”
群主：“這是甚麼畫風，感覺跟以前不一樣。”
許晨：“管他甚麼畫風，曹總出品必屬精品，衝就完了！”
有人：“那個狗好可愛，叫甚麼名字。”
許晨：“不知道，但我已經開始心疼它了。”
群主：“你連遊戲都沒玩你心疼個啥。”
許晨：“我就是這樣的人。”
他關掉群聊，開啟購買頁面。
六十八元。
他點了購買，然後截圖發回群裡：
“入了，等上線。”
群主：“……你動作這麼快。”
許晨：“騰達的遊戲，不需要評測。”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螢幕上《邊緣地》的封面。
三個畫素小火柴人，以及那條圓滾滾的、尾巴彎彎的旺財。
他想，這條狗最好別死。
但他隱約覺得——
它一定會死的。
他可太懂“曹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