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池鬱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不說話,裴寂皺著眉頭走過去,伸手在人類略顯蒼白的臉上輕輕碰了碰,觸手一片冰涼。
副本怪物的眼神頓時冷了幾分:“怎麼弄的?”
池鬱的身上有他的標記,莊園裡的那些詭物照理來說不會傷他才對。
池鬱下意識順著盤旋的階梯朝四樓昏暗的樓梯口看了一眼,睫毛猛地一顫,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你……剛剛一直在找我嗎?”
他想起在被那幅黑裙少女畫時蠱惑時聽到的鐘聲,腦中的思緒漸漸回籠,眸色瞬間變得清明。
再次面向裴寂的時候輕輕笑了笑:“是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麼,主人?”
裴寂盯著池鬱看了兩秒,神色並沒有變得緩和,反而有些意味不明地說了句:“你去了四樓,但並不想讓我知道,為甚麼?”
他猜到池鬱作為外來的“客人”會有想要獨自探尋莊園線索的想法,因此在青年佯裝惱怒摔門而去時並沒有馬上追過去。
只是等管家把給池鬱準備好的禮服都送過來了卻還不見人回來,副本怪物或多或少有些生氣了。
他覺得自己的所有物簡直有些太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了,都到了宴會時間還不快點趕回來陪自己一同換上禮服出席。
可等他動用了黑影怪物的本源力量卻沒有在莊園裡找到任何屬於池鬱的氣息時,那點怒意頓時轉化成了找不到人的心焦。
所幸沒多久池鬱就自己出現在了三樓的樓梯口,裴寂甚至還沒來得及去威脅系統。
但青年思緒回籠的第一反應卻是岔開話題不願多說,這就讓副本怪物覺得有些耐人尋味了。
自從說開失憶的事後,池鬱在他面前向來坦誠,這是遇到了甚麼才會緘口不言?
池鬱似乎沒想到向來進退得當的裴寂這次會選擇打破砂鍋問到底,有些愣愣的瞪大了雙眸。
裴寂鎮定自若地和他對視。
片刻後,池鬱漂亮的長睫微顫,張了張唇如實道:“沒有不想讓你知道,只是有些猜想還需要證實。”
既然不是有意瞞著他,那就沒甚麼事了。
裴寂揚眉,牽著還在認真解釋的漂亮人類往自己房間走去:“那就等你證實後再說,我們先去試禮服。”
池鬱被牽著走還不忘偏頭看他,似乎在確認副本怪物到底有沒有生氣。
“盯著我做甚麼?”裴寂不是沒有察覺到青年過於炙熱的目光,懶聲問道。
池鬱歪頭湊到他面前,上揚的尾音顯出幾分愉悅:“我決定今晚還是要和你一起睡。”
裴寂瞥了他一眼,嗓音低醇:“那麼我應該感到榮幸嗎,漂亮的人類先生?”
“是我的榮幸,親愛的怪物主人。”池鬱彎了彎眸。
三言兩語間兩人已經回到了臥室,管家送過來的兩套禮服正掛在旁邊的衣架上擺放整齊。
池鬱在看清給自己準備的那一套黑色禮服時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
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畫中青年穿的衣服。
裴寂見他站著不動,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麼了?快來試試看合不合身,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說著他取下那套華麗的織錦長袍遞到池鬱的手裡。
“會穿嗎?要不要我幫你?”副本怪物好心詢問,嗓音含著悠懶的笑意。
池鬱從恍惚中回過神,濃密的長睫微垂遮住了眸底的森冷寒意,卻是甚麼也沒多說,接過裴寂手中的華麗長袍直接換上了。
臥房裡沒有全身鏡,但池鬱幾乎能想象到自己穿上這身衣服的模樣,定然和那最後一幅畫中的男子沒有分毫區別。
所以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動作過於乾脆利落,裴寂還沒反應過來視線中就多了一抹雪白的身影,腰肢纖細大腿筆直修長,由於是側身對著,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身後那渾圓飽滿的弧度。
想起先前抹藥時的美妙觸感,副本怪物的手有些蠢蠢欲動,人類的體溫和細膩的肌膚觸感對於長於陰暗的怪物來說確實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但下一秒那抹瑩白就被裹上的長袍擋得嚴嚴實實,副本怪物伸出的指尖僵在半空,表情空茫中透著幾分不解:“……你怎麼穿得這麼熟練?”
池鬱繫好腰帶回頭:“啊?”
裴寂迅速收斂好表情,模樣斯文坦然,輕咳了一聲慢條斯理道:“沒甚麼,既然穿好了就過來給我穿吧。”
池鬱雖然疑惑,但還是順從地伸手去拿衣架上的禮服:“你自己不會嗎?”
裴寂彎腰湊近了看他,微微一笑:“你還記得自己是我的貼身男僕嗎?我的小漂亮。”
“……”
池鬱確實忘了,他垂著眼睫偏頭躲開裴寂的視線,耳廓有些發紅:“你先把身上的衣服脫了……”
裴寂癱開手臂不為所動,笑眯眯的:“嗯?你說甚麼?”
池鬱:“……”
我脫就我脫。
池鬱把手裡的禮服放到一邊,垂眸認真去解裴寂的衣釦,說來奇怪,他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繁飾華麗的貴族服裝,但伸出手的那瞬間好像自動就會怎麼脫了。
裴寂眼睜睜看著面前的漂亮人類解著解著衣釦就開始冷著一張小臉出神,纖長的睫毛緩慢眨動,素白的指尖就這麼搭在自己胸前不動了。
裴寂:?
他有些好笑地伸手在池鬱捲翹的睫毛上輕輕撥弄了一下:“在想甚麼?”
池鬱緩慢抬頭和他對視,語氣慢吞吞的有些遲疑:“裴寂,我覺得這可能不是我第一次來這裡了。”
這好像是青年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副本怪物的思緒不可控地跑偏了一瞬,回過神來認真思忖了下,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你是說,你可能也失去過某段記憶?”
池鬱點頭:“是的,我懷疑我之前來過這個副本,但不知道因為甚麼失去了那段記憶,現在又再次進來了。”
不然之前那麼多的巧合沒法解釋。
他想起當時在玫瑰花田裡張智博看見他猶如見了鬼的表情,以及胡應傑臨死前彷彿參破了甚麼秘密的低語,最重要的是牆上那幅哪怕沒有露臉但一看就知道是他本人的青年畫像。
如果說之前還只有一點懷疑,那麼在池鬱見到管家準備的衣服就是畫中青年所穿的那身織錦長袍時,這些懷疑已經隱隱形成了某種猜測。
而他為裴寂脫衣服的下意識動作將這些線索完全串聯了起來。
“那我呢?”裴寂仔細回顧了一下,確定在以前那些批次的“客人”中並沒有見過池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