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燈光下江祈年似乎挑了一下眉，濃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彷佛整個眼裡除了他再也容不下別的東西。
林識安心尖一顫，他已經想不起來上輩子江祈年這時候的表情了，應該沒有這麼看著他吧？
思緒不可控跑偏了一瞬，感覺到手裡的下巴動了一下，林識安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近距離下江祈年那張衝擊力極大的臉上，幾乎是無意識地說出了上輩子同樣的話。
“江大少爺這張臉還不錯，要不和我籤個包養協議怎麼樣？”
江祈年目光幽深，靜靜地看著他。
林識安硬著頭皮拍了拍他的臉，露出一個玩世不恭的笑：“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林識安自己都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上輩子為甚麼會說出這些話啊，簡直是輕浮。
難怪江祈年後面根本不想看見他。
“這小少爺還真會折辱人，這是要人家給他當小情人啊。”
“就衝江祈年那張臉，當情人也夠格了。”
“就是不知道咱們眼高於頂的江大少爺會不會答應呢。”
“他敢不答應麼，他還以為自己是從前的江少爺呢。”
嘲弄的話一句句刺進林識安的耳朵，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有些控制不住地想上輩子聽見這些話的江祈年是甚麼心情，可即便重來一次，他還是沒能想到更好的辦法，讓對方只能又聽了一次。
撫在江祈年臉上的手有些顫抖，林識安正準備收回來卻被男人一把握住了，江祈年終於開口說了今天晚上坐在這裡的第一句話，他說：“好啊。”
手心的觸感很炙熱，原本應該是令人眷戀的溫度，可林識安卻有些想逃，他想到自己上輩子為了逼迫江祈年答應包養協議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甚至還用他的父母威脅他。
雖然他本意並非如此，他根本不會對他的父母做甚麼。
他只是不知道該用甚麼辦法去接近留住自己的心上人，可從小一帆風順的小少爺當時連自己的心意都沒看清哪裡知道怎麼追人。
林識安思緒混亂，連甚麼時候被江祈年牽著手從包間裡帶出來都不知道，被外面冰冷的夜風一吹他才猛然發覺自己和江祈年正牽著手站在馬路邊。
“你的車停在哪裡？”江祈年垂首看著面前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的人，嗓音低沉。
似乎今天晚上見到他就一直在發呆，也不知道小腦瓜在想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林識安的思維一向很跳脫，經常想一出是一出。
有一回半夜做噩夢醒來吵著要吃小蛋糕，等江祈年掀開被子下了床他又抱著他的腰說自己不想吃了，讓江祈年抱抱他就好了。
想到這江祈年眼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林識安正在思考怎麼才能避免像上輩子那樣的誤會，他知道江祈年不喜歡自己，所以這輩子也沒想再去糾纏他，聽到江祈年的詢問出於本能地回道：“司機在那邊等我。”
“那走吧。”感受到林識安手心溫度的散失，江祈年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了些。
林識安有些懵：“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嗎？”
見江祈年盯著他不做聲，林識安才發現自己的話像個妥妥的渣男，畢竟他前不久還在包廂說要包養他。
他垂下頭，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脖子，語氣有些底氣不足：“我的意思是我沒有真的想包養你，你可以想幹嘛就幹嘛，就是，我剛剛不想讓你待在那裡被他們欺負才這麼說的，你可以不用當真，我沒有想折辱你，真的。”
上輩子發生的事讓林識安覺得自己的解釋有些蒼白，怕江祈年誤會他，說的話也有些顛三倒四，聽起來就很沒說服力。
說完他悄悄抬眼看了一下江祈年的表情，好像並沒有很開心，怎麼感覺還更加不高興了？
林識安想不通是哪裡出了問題，總之都是自己的錯。
他有些喪氣地低下頭，關於江祈年的事，他總是處理不好。
或許他今晚就不該來，江祈年那麼聰明，一定有辦法可以脫身的。
他垂著頭，沒注意到盯著他的江祈年眼神逐漸變得晦暗不明，就連自己的手還被對方握在手中也沒發現。
江祈年俯身附在林識安的耳邊，嗓音無波無瀾，卻讓林識安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他說：“林識安，你在耍我嗎？”
林識安有些無措地抬頭：“我沒有。”
江祈年盯著他，似乎在辨別他這句話的真假，過了幾秒，他再次開口，嗓音緩和：“那你不願意包養我，是想去包養別人嗎？”
不明白這兩件事有甚麼必然的邏輯關聯，林識安下意識先為自己辯白：“我沒有……”
江祈年打斷他：“那你帶我回家。”
……
直到坐在司機開往自己公寓的車上林識安還是沒想明白事情怎麼發展成了這樣。
他原本不是想告訴江祈年自己沒有想包養他嗎？怎麼又把人給帶回來了？
果然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林識安默默譴責自己。
江祈年捏著小少爺嬌嫩細白的手指把玩，心情很愉悅。
系統有些不解地跑出來：【你不是不願意被別人包養嗎？】
【他又不是別人。】江祈年勾了下嘴角，【再說，被自己老婆包養怎麼會不願意。】
【……】系統有些看不慣他這副春風得意的樣子，【那如果你的命定之人不是他呢？】
江祈年沒有絲毫停頓：【那就把那個人殺了。】
系統：【……】
它就說這個宿主很危險！
為了避免江祈年做出甚麼不可控的事，系統還是把真相告訴了他：【你的命定之人是他，這次別再…錯過了。】
江祈年手指一頓，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原本隨意的語氣中帶了些認真：【我會的。】
“少爺，到了。”車子平穩地停在小區門口。
林識安讓司機先回去帶著江祈年進了自己公寓。
江祈年上輩子就住在這個公寓對這裡還算熟悉，他看著林識安給他拿了一雙新拖鞋，然後有些侷促地站在旁邊不動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江祈年的家。
好像從今天晚上見到林識安起他就不太對勁。
不過他倒是沒想太多，這個時候的林識安很多想法他都不知道，就像上輩子他壓根沒看出來林識安對自己的喜歡。
不過這輩子他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去慢慢了解。
林識安兀自糾結了一下，這才想起還沒帶江祈年參觀自己的房子，他帶著江祈年逛了一圈，然後指著距離他房間最遠的一間臥室問他：“你住這裡可以嗎？”
“林識安，你在可憐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