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縷晨霧漫過古堡斑駁的石牆與纏繞的荊棘,冷寂的陽光斜斜穿透高聳的哥特式窗穹,床上昏睡了一整晚的漂亮聖子終於有了一絲微動。
長而濃密的眼睫先是極輕地顫了顫,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那雙漆黑的眼眸慢慢睜開,蒙著一層剛醒時的淺霧。
在看到頭頂輕紗質感的床幔時,池鬱的腦子還有點懵,直到旁邊傳來含著輕笑的一聲:“醒了?感覺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池鬱緩慢轉頭,白髮紅眸的副本怪物正坐在床邊笑意吟吟地看著他,搭在床上的右手上還纏繞著他的一縷髮絲把玩。
“……”
昏睡前的記憶漸漸回籠,在池鬱戳破埃德溫偽裝的下一秒,對方就不知道使了甚麼手段讓他直接失去意識昏睡了過去。
池鬱此刻的心情有點微微想死。
他閉了閉眼睛:“你到底想做甚麼?”
埃德溫被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勾起了興致,用手上的髮絲撓了撓池鬱的下巴,嗓音依舊低醇溫雅:“看不出來嗎?我想和你成婚。”
池鬱“唰”地睜開眼,瞳孔微震:“你說甚麼?!”
埃德溫一臉溫柔地笑著看他。
池鬱眉峰驟然一蹙,眼底剛睡醒的惺忪徹底褪去,順著埃德溫的視線垂眸低頭,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甚麼時候被換了一套!
不再是他先前穿的那身聖潔長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繁瑣至極的中世紀復古象牙白鑲金婚服。
面料是暗紋織錦,觸手溫潤華貴,領口精緻收束,衣襟邊繡著暗金色的藤蔓卷草紋,簇擁著一團鮮豔綻放的不知名花團,衣襬長垂落至床沿,層疊的裙襬優雅鋪散開來,將睡在其中的池鬱襯得宛若童話故事中等待被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埃德溫趁此時機將池鬱從頭到腳又細細打量欣賞了一遍,儼然十分滿意,在池鬱顰蹙著眉頭難以接受的時候毫不吝嗇地誇獎道:“好看,這套婚服很襯你的膚色。”
池鬱緩緩抬眸,試圖從埃德溫臉上找出惡作劇的影子,結果發現這死怪物居然是認真的。
池鬱疑似失去所有力氣,嘴唇顫動著蠕動了幾下:“……你是在報復我嗎?”
那一刀的代價未免有些太大了,池鬱現在心裡一萬個後悔。
他安詳地又躺了回去:“要不你還是把我殺了吧。”
埃德溫被他一系列可愛的反應取悅到,輕咳了一聲掩飾嗓音裡的笑意,故作深沉:“和我成婚有那麼令你難以接受嗎,親愛的玩家先生?”
池鬱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認副本怪物還是有些姿色的,對著這副面容他確實很難討厭起來,只是——
“我不喜歡白毛。”他冷淡地陳述。
埃德溫挑了挑眉:“我能冒昧地問一下原因嗎?”
池鬱看起來並不太想說,但糾結一瞬後還是開口解釋了句:“我曾經答應過——”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下,蹙眉繼續道:“嗯,一個小黑毛球,不和任何長著白毛的生物講話。”
埃德溫眼裡笑意漾開:“聽起來有點霸道,所以這就是你拒絕我的理由嗎?”
“你更喜歡那個小黑毛球?”
“它向你求婚了嗎?
副本怪物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更難回答,池鬱已經開始後悔剛剛為甚麼要多嘴解釋那麼一句。
偏偏對方還在旁邊不依不饒:“如果我非要和你成婚的話,算搶了別人的妻子嗎?”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池鬱實在難以理解副本怪物複雜的腦回路,在看到對方臉上的神情時詭異地沉默了一瞬:“你為甚麼那麼興奮?搶別人老婆是甚麼很光彩的事情嗎?”
埃德溫眼底的笑意微滯,下一秒又十分驕傲地揚起下巴:“在我們這裡,伴侶和副本空間本來就是要搶奪才會有的。”
他瞥了池鬱一眼,矜持地判下定論:“這很光彩。”
池鬱無言以對,乾巴巴地點了點頭:“嗯嗯嗯,你說的都對。”
要是爭奪的物件不是他,那就更對了。
埃德溫眼底閃過一絲不虞,微微俯身湊近了緊盯著他:“你是在敷衍我嗎?親愛的聖子殿下。”
池鬱的神情有些複雜,撇開了視線:“別這麼叫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
“池鬱。”
埃德溫直起身子,這還是副本怪物第一次這麼正式地叫他,語調也和平時總帶著調笑似的逗弄不一樣,多了幾分上位者的冷淡從容。
池鬱隱藏在黑髮後的耳尖微動,但還是強撐著沒有回頭。
因此他沒看到埃德溫眼尾輕輕一挑,原本覆著冷冽的眼眸漾開淺淡的笑意,不是張揚的愉悅,是斂在眼底的溫柔暗湧,眸光溫潤如同浸透了碎光。
他就這麼看著池鬱輕聲道:“其實從來就沒有甚麼聖子殿下,有的只是我素未謀面的妻子,從你成為聖子殿下來到我身邊的那一刻起,身上就已經被刻上屬於我的印記了。”
池鬱詫異回眸,正好看見埃德溫對著他惡劣地彎了彎眼睛:“所以不要再想著逃跑了哦,乖乖待在這裡和我成婚好嗎?我親愛的——小妻子。”
他摟著池鬱的腰將他從床上扶抱起來,指尖溫柔地拂過池鬱額前的髮絲,低頭在那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講了那麼久話應該累了吧,我們去現在去吃點東西好嗎?”
池鬱簡直驚呆了,愣愣地抬手摸了一下被吻過的地方。
這對嗎?
“沒甚麼不對的,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邊就好了。”
埃德溫微微一笑,直接將池鬱打橫抱了起來,往裡間的洗漱池走去。
沒留意把心裡話問出來了,池鬱臉色不太好看,搭在埃德溫脖子上的手微動,眼看著就要掐了上去,大腿上卻猝不及防被甚麼黏溼的東西吸了一下。
“!”
甚麼鬼東西?!
哪怕一醒來就被副本怪物胡攪蠻纏的逼婚,池鬱的表情都沒有甚麼太大變化,頂多就是有點想死,但此刻大腿上濡溼詭異的觸感是真的讓他有些繃不住了。
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漂亮臉蛋微微扭曲,恨恨地瞪向埃德溫:“你在我身上放了甚麼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