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鬱收回視線，看他：“為甚麼？”
優雅的古典樂適時響起，打破了昏暗中有些過於靜謐的氛圍。
埃德溫很輕地笑了下：“殿下不妨猜猜看？”
舞池裡漸漸有人開始走動，兩兩相擁起舞，舞步僵硬而機械，臉上的假面紋絲不動，身體卻隨著琴聲緩緩旋轉。
他們的動作整齊得詭異，沒有絲毫交流，只有裙襬與西裝褲腳摩擦地面的沙沙聲，配合著樂聲，構成一種荒誕又驚悚的韻律。
池鬱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看了眼，抬手，搭上埃德溫的肩：“和你們手中的鎏金玫瑰花枝有關？”
兩人的身體在一瞬間拉近，呼吸交織間，彼此的氣息縈繞在鼻尖。
華爾茲的節奏驟然加快，像是在催促著甚麼，埃德溫收緊攬在池鬱腰側的手，力道適中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力。
他低笑著稱讚：“殿下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聰慧。”
池鬱不接他的話茬，抬眼繼續問道：“所以是有人拿走了他手中的鎏金玫瑰？”
“嗯哼。”
池鬱又問：“那如果我拿走你的鎏金玫瑰，你也會躺在那兒嗎？”
埃德溫俯身湊近，呼吸間帶著灼熱的溫度：“你可以試試看，親愛的。”
“我會的。”池鬱微笑著答應。
兩人的舞步精準地踩在樂點上，旋轉間避開了地板上突然浮現的暗紋陷阱。
池鬱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混合著古堡特有的潮溼氣息，意外地讓人覺得熟悉。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細細感受，整個大廳的絃樂就突兀地停了下來，有微弱的燭光沿著古堡角落逐漸亮起，在結束共舞的眾人身上蒙上一層柔和的光圈。
規則二里的第一支舞蹈，結束了。
空氣中隱隱可以嗅聞到玫瑰花枝的芬芳，夾雜著不算特別濃郁的血腥味。
原先躺在地上的那具屍體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藤蔓裹挾而去，纏繞著分食殆盡，留下零星的幾點血滴在地面若隱若現。
顯然，在第一輪的舞蹈中，又有幾位客人被奪走了手中的鎏金玫瑰，只是池鬱不太確定是否是那些NPC之間的互相殘殺？
還是說全然是其他幾位玩家動的手？
能進到這個副本的玩家等級都不會低到哪兒去，池鬱從來不低估他們的本事。
利用規則漏洞除掉幾個背景NPC而已，池鬱相信就算僅憑黎麗一人也能幹得非常漂亮。
畢竟玩家和副本怪物之間，從來都是敵對的關係，不先下手為強的話，等舞會結束後，遭到圍剿的就會是玩家他們自己。
就像池鬱暴露身份的第一反應就是先捅了埃德溫一刀。
想到這池鬱不禁有些心虛地抬頭看了埃德溫一眼，巧合的是對方此時也正在看他，還是那種饒有興致的打量的眼神。
“你這麼看著我做甚麼？”
或許是心境發生了變化，池鬱居然覺得有些頂不住埃德溫這樣的眼神，就好像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這種被看穿的感覺讓人十分不適，也讓池鬱下意識就蹙著眉頭問出了聲。
埃德爾對此感到奇怪：“我一直都是這麼看看你的，殿下今天才知道嗎？”
池鬱感覺自己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不知道埃德溫之前是怎麼看薩菲爾的，但很明顯應該不能是現在這種纏纏綿綿帶著鉤子似的看法吧？
就好像他們之間發生過甚麼一樣……
想著埃德溫反正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經暴露過一次了，加上也真的有些好奇，池鬱索性張口就問了：“我們，我是說你和薩菲爾殿下，曾經在一起過嗎？”
要是被發現了大不了再使用一次指幻鈴好了。
問完池鬱緊緊盯著埃德溫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埃德溫笑了：“並沒有，殿下為甚麼會這麼問？”
池鬱垂了垂眼：“是大人您的眼神太具有欺騙性了。”
埃德溫抬手碰了下池鬱輕輕顫抖著的睫毛：“你在感到失望，為甚麼？”
池鬱眨了眨眼：“或許是少了一條通關的捷徑可走，誰知道呢？”
“那如果我說是呢，你會怎麼做，嗯？”
埃德溫的手沿著池鬱的側臉滑到了脖頸處，在柔軟的頸側不輕不重地按揉了下。
池鬱看著他那雙瑰麗的紅色眼睛，眼神有瞬間恍惚了下，緩慢出聲道：“或許我會給您獻上一個吻，大人。”
埃德溫的眸色瞬間變得幽深，指尖收攏捏住了掌心那截白皙纖弱的脖頸，如惡魔低語般誘惑：“只是一個吻嗎，阿鬱？”
池鬱瞳孔驟然放大，思維像斷線的風箏，在混亂的氣流中失控打轉：“你、你剛剛叫我甚麼？”
“阿鬱？”
埃德溫十分配合地又叫了一聲。
這對嗎？
池鬱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有點亂。
沒有給他充足反應的時間，第二支舞蹈的樂曲很快奏響，不同於先前圓舞曲的歡快節奏，低沉又晦澀的琴聲緩慢而陰鬱，像是帶著重量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埃德溫稍微上前一步，徑直攬住了池鬱的腰身，在叫人喘不過氣來的琴聲中帶著人緩緩抬步旋轉，完美融入周圍的那些舞者之中。
“別怕，阿鬱，看著我。”低沉溫柔的聲音響在耳畔，恰到好處地拂去了那點因為慌亂而冒出來的緊張和心悸。
池鬱睫毛輕輕顫動，微微點頭，臉頰貼著他的肩側，輕聲回應，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傳入他耳中：“我知道，我只看著你。”
舞池中央的地面，隱隱透著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乾涸的血跡，隨著舞步旋轉，紋路似乎在緩緩流動，散發出淡淡的腥氣。
兩人的舞步看似優雅從容，但實則步步為營。巧妙地避開了那些機械舞動的NPC，也精準地躲開了“客人”倒地被藤蔓拖走蠶食時濺出的鮮血。
在埃德溫看不見的身後，池鬱再次掏出了那枚探測規則的金屬徽章，建立連結後池鬱的腦中瞬間多了幾行大字。
假面舞會規則三：“假面舞會所有規則的解釋權歸副本終極怪物所有，違者將被永遠留在古堡莊園，成為玫瑰花田的養料。”
周圍的舞者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圍在四周，將他們圈在中間，舞步越來越快，琴聲也變得急促尖銳，幽藍的燭火瘋狂跳動，彩繪玻璃上的光影扭曲得更加厲害，畫中人的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池鬱和那扭曲的鬼影對視了兩秒，驟然想通了所有關竅，雙眼重新聚焦冷冷地看向了埃德溫，一字一句：
“其實指幻鈴壓根就對你沒用，從我選擇重新回到你身邊的那刻起，舞會的規則就已經被重新改寫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