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群形形色色,大廳的燭火依舊明滅昏暗,池鬱側眸隱晦地看了一眼被人群包圍著的死者,轉腳邁向了另一邊靠近窗臺的小角落。
“你動手了?”
柔美的嗓音貼著耳廓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池鬱回眸,對上了一張火紅的精緻狐狸面具,昏暗的光線下女人那雙嫵媚上揚的眼睛直勾勾地和他對視。
早在聽到聲音的那一刻池鬱就已經辨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此刻對上眼神也只是淡淡地動了下眉:
“菲妮小姐,我想您在暗處應該已經看得非常清楚,我那點小動作,並不足以傷到埃德溫伯爵本體分毫,所以我想您大可不必如此緊張,您覺得呢?”
女人轉身半倚靠在窗沿邊,很輕地笑了下:“我覺得甚麼並不重要,事實是現在只有你能接近他,但你剛剛卻突然動手暴露了自己,這並不符合你行動時的一貫作風,所以剛剛一定發生了甚麼,對嗎?”
說到最後兩句話時,女人俯身朝池鬱湊近了些,近乎逼視地緊緊盯著池鬱墨色的雙瞳,試圖從中看出點甚麼。
池鬱對此反應平淡,眼尾下垂時流露出來的弧光都是漠然的,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我想我並沒有告知你的義務,菲妮小姐。”
女人眼中似有暗色湧動,但都被她很好地掩蓋了下去,上半身退回了正常的社交距離,隨後開始不緊不慢地丟擲自己的籌碼:“如果我說我能幫你呢?”
池鬱緩緩抬眸看過去。
菲妮小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剛剛刺傷了埃德溫伯爵,想必現在的處境並不會好到哪裡去。畢竟得罪副本終極怪物的代價,我們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池鬱自動手後就沒想過全身而退,但此刻還真被勾起了那麼一點好奇心:“所以你打算怎麼幫我?”
菲妮小姐臉上的笑容愈發明豔動人,漂亮的紅唇輕啟:“我當然是——
要幫你重新回到他身邊去,親愛的聖子殿下。”
池鬱:?
他決定把那點好奇心收回。
池鬱毫不留戀地轉身:“不用了謝謝,我暫時還不想找死。”
“欸,等等——”
菲妮小姐沒好氣地攔住了他:“你是不是還沒來得及看假面舞會的規則二?”
池鬱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轉過臉看著她,語氣幽幽:“我是還沒來得及,如果你剛剛沒有找我閒聊的話。”
菲妮小姐翻了個白眼:“如果不是因為你突然動手暴露,你以為我想找你啊?”
池鬱看著她不說話。
菲妮小姐動了動手腕,蕾絲袖套上很快閃過一小片幽藍的亮光,高階道具自動連線,池鬱的腦海中迅速浮現了幾行小字。
假面舞會規則二:“請在午夜鐘聲響起前,和你的專屬舞伴共同完成三支舞曲,並想辦法獲得他手中的鎏金玫瑰花枝,否則將被隱藏在古堡藤蔓中的怪物吞噬。”
菲妮小姐在內心沉沉嘆了口氣,認命地開口解釋:“總而言之就是你現在必須儘快回到埃德溫身邊去,而我可以幫你讓埃德溫暫時忘記你剛才對他動過手的事。”
池鬱:“……”
那他剛剛費力的逃跑算甚麼?
他懷疑這個副本簡直和自己有仇。
一想到還要回去重新面對埃德溫,池鬱的心情就有點喪,放任自己頹廢了兩秒後,池鬱有氣無力地開口:“條件。”
女人愣了一下:“甚麼?”
“我是說——
你幫我的條件是甚麼?”
……
帶著菲妮小姐“友情贊助”的高階致幻道具,池鬱在一眾人群的遮掩下又溜溜達達回到了原先刺傷埃德溫的地方。
所幸對方仍在原地,只是那張俊美臉上流露出來的氣息即使隔著面具也能看出來不太美妙。
池鬱摸了摸胸前的懷錶,難得分神思索了兩秒或許當時埃德溫並沒有除掉自己的打算,只是他並不信任埃德溫。
所以歸根到底那一刀也不冤。
畢竟任誰發現自己玩家的身份被副本終極怪物識破了,且對方還明確知道自己要殺他,為了自保都會選擇先下手為強吧。
想通這一茬後,池鬱的心理負擔小了很多,他找了個離埃德溫不近不遠的位置觀察了兩秒,試探著喚了聲:“伯爵大人?”
儘管早有準備,但當埃德溫那雙幽深紅瞳抬眸看過來時池鬱的心尖還是下意識顫了一下,緊接著心跳聲急促響起。
池鬱近乎茫然地眨了下眼,直到握著鈴鐺的手心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池鬱才如夢初醒般回過了神。
埃德溫依舊靜靜地看著他,那自上而下俯視過來的眼神冷淡又凝重,近乎要隔著面具洞悉池鬱的所有心神。
池鬱被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心慌,下意識晃動了手中由於被握得過緊而產生隱約痛意的指幻鈴。
鈴聲響起的那一瞬,池鬱清楚地看到埃德溫那雙漂亮的紅瞳恍惚了一下,再聚焦看過來時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淡漠。
他似乎頓了一下,而後十分自然地走到池鬱面前,微微俯身,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聲音低沉而溫柔,尾音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誘哄:“薩菲爾,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要亂跑,在舞會結束前請務必待在我身邊,好嗎?”
池鬱歪頭打量了他幾秒,把自己的右手遞了過去,很快被副本怪物握緊收攏在掌心。
看著明顯還在等待自己回覆的埃德溫伯爵,池鬱慢吞吞地點了下頭,輕聲應道:“知道了,大人。”
埃德溫眼神緩和下來,牽著池鬱走到了大廳的中央,那裡,正好有一束月光傾斜著照射下來。
腳邊似乎踩到了掉落的玻璃碎片,池鬱不著痕跡地往先前倒地的死者那邊看了一眼——旁邊圍觀的賓客已經全部散去,只留下一具屍體孤零零地躺在那。
無人問津。
看來“假面舞會”的遊戲規則優先順序遠在古堡的突發事件之上。
埃德溫的指尖劃過池鬱的手腕,在脈搏跳動的位置輕輕按了按,池鬱回過頭,聽見副本怪物溫柔的低聲詢問,帶著似有若無的蠱惑:
“你想知道,他為甚麼會躺在那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