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是讓大家繼續,可眾人明顯對那個“詛咒”的存在諱莫如深,紛紛眼神閃爍著不再開口透露半分詳情。
池鬱只好將目光轉向了一開始發出尖叫的那位年輕的貴族小姐,輕聲詢問:“可以告訴我,你在他死亡之前都看到了甚麼嗎?”
貴族小姐明顯還有些驚魂未定,但看著眼前面色沉靜的聖子殿下,還是努力回想著道:“剛剛……我本來是想邀請傑克和我一起跳一支舞的,可是他說他已經有約了……我看到他說話時手裡正拿著一枝玫瑰,便隨口詢問了幾句是不是和他約好的那位女士給他的,他當時笑得很羞澀……點了點頭說是的。”
“然後呢?”池鬱緊緊盯著她臉上的表情。
“然後……然後我就祝福了他兩句準備離開……”
貴族小姐眼神遊離,慘白著臉繼續回憶,語氣逐漸恍惚:“可就在這個時候,他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拉住了我的手,我一回頭就看見……就看見那枝玫瑰直接從他的心口處插了進去!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好大,就那麼看著我……血,好多血……好多血流了出來……”
說到這裡貴族小姐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池鬱讓她旁邊的貴夫人扶著她下去休息,管家很快走過來帶著她們去了提前準備好的客房。
大廳裡又一次安靜下來,整個莊園籠罩在一片濃稠的暗色之中,外面雨聲淅瀝,風聲兇猛,連帶著樹枝剮蹭的聲響都透著鬼影重重。
室內眾人臉上的神情也沒好到哪裡去,個個面色惶恐地抓緊了旁邊人的胳膊,原本精緻的著裝也在詭異的氛圍中顯出幾分頹喪的狼狽來。
裴寂不緊不慢地擦乾淨池鬱的手後,才慢吞吞抬眼看向了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青年男子,半晌,冷淡出聲道:
“既然在宴會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伯爵府不會坐視不管,現如今天象異變,馬車不便出行,還請諸位客人先行下去休息,莊園裡已為大家安排好了客房,其他事不妨等明日天明再說。”
菲妮小姐適時地站出來,紅著眼眶安撫道:“誰也想不到晚宴上會發生這種事,還請大家不必驚慌,我們定會為傑克的死因查明真相,還大家一個安寧。”
待那些客人都熙熙攘攘離去後,始終站在達裡安少爺旁邊一言不發的張醫生這才上前了一步,態度恭敬道:“不知伯爵大人可否容許在下再勘察一遍死者屍身。”
裴寂自然無可無不可,牽著池鬱略微往後退了兩步,在張智博蹲下身去仔細檢查屍體時意味不明地道了句:“張醫生還懂驗屍之術?”
“早些年間跟著一位華國的師父學過一點,算不得甚麼。”
張智博手下動作不停,越看眉心卻越細細地皺起來,戴著專業手套的指尖在死者心臟處摸索了一陣,在眾人的視線下,兀然摸出一顆鮮血淋漓的小種子。
種子的凹陷處還連著玫瑰的根莖,在這一番撕扯下牽動了心臟處的血肉,剮蹭著掉下一點細碎的血紅肉沫來。
“這是……甚麼?”
菲妮小姐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唇有些生理不適地強忍著湧上喉頭的粘膩噁心感。
她旁邊輪椅上的萊西安倒是泰然自若,除了本身因為疾病有些蒼白的臉色外,那雙暗色眼瞳中竟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嗜血紅光來,又被很好地掩飾在濃長睫羽之下。
至於同為詭異怪物的達裡安——
這位看起來不諳世事的大少爺正一臉緊張地盯著張智博,好似生怕正拿著那顆種子的張醫生會因此招來甚麼禍患。
池鬱只隨意掃了他們一眼便將注意力放在了那顆從傑克的心臟裡掏出來的種子上,且不說張智博為甚麼會這麼熟練地去掏死者的心臟,就看達裡安他們的表現也不像是對種子的存在毫無所知。
池鬱偏了偏頭,看向裴寂:“又是和那個‘詛咒’有關?”
裴寂點了點頭,微笑著俯下身子和他對視,語氣親暱:“想不想知道是甚麼詛咒?”
“我問了你就會說嗎?”池鬱才不信他會這麼好心。
“當然——”
“不會。”裴寂饒有興致地看他挎著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理不直氣也壯地補充道:“但你可以拿東西來跟我交換啊。”
池鬱:“……你想要甚麼?”
除了那些稀奇古怪的玩家道具,池鬱暫時也想不到自己身上還有甚麼東西值得副本怪物惦念的。
而且那些玩意兒之前被紅眼小怪物丟著玩也沒見他感興趣。
莫不是失憶後性情也變了?
裴寂一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想岔了,輕哼了一聲道:“自己想。”
池鬱:“……”
好累哦。
副本怪物的心,海底針。
那邊張智博讓達裡安把他的醫藥箱拿過來,種子鑲嵌在心臟的血肉中不好取,張智博只好拿醫療手術刀先把旁邊的碎肉切開,再剪去那些纏繞的根莖,最後用鑷子夾著那顆黑紅色的種子放在旁邊乾淨的白布上。
做完一切後,張智博摘下手套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冷汗,他遲疑著目光看向了裴寂:“這個,還是交給伯爵大人處理嗎?”
裴寂看了眼被包裹著擦乾淨的種子,沒甚麼興趣地垂了垂眼:“張醫生若是感興趣的話,就不妨帶走吧。”
沒管張智博聽到這句話後剋制著喜悅的神情,裴寂對著其他人微微一笑:“折騰了這麼一晚上也有些累了,沒甚麼事各位就趁早回房休息吧。”
話雖然說得客氣,可副本怪物的表情明顯不是那麼一回事。
達裡安和萊西安本來就有些怕他,此刻感受到籠罩在身上的無形威壓更是恨不得馬上爬上樓,滾回自己的房間去。
菲妮小姐和張醫生雖是玩家,但明顯也不會在這個關頭得罪身為莊園主人的裴寂,簡單寒暄過後也都各自回了自己房間。
裴寂滿意地看著整個一樓大廳迅速空下來,等候在一旁的管家見狀立馬上前道:“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主人可以先和聖子殿下上去休息,這裡交給我守著就好。”
池鬱愣了一下,想到了甚麼回頭問道:“我在這裡也有自己的房間嗎?”
管家瞥了一眼裴寂似笑非笑的神色,斟酌著道:“聖子殿下是我們伯爵府的貴客,自然是有的,讓主人帶您去就好了。”
池鬱還沒來得及意外聖子殿下尊貴的待遇,就被裴寂帶去了三樓熟悉的臥房。
他面無表情地緩緩轉頭看向裴寂:“……這是我的房間嗎?親愛的伯爵大人?”
裴寂攬著他的腰往裡走,悶聲低笑:“說甚麼你的我的多見外啊,聖子殿下不是本來就答應今晚要和我睡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