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驚雷伴隨著閃電直接劈開天際,在窗邊留下一抹刺目的白光。
裴寂和池鬱下意識側眸,看向離他們幾步遠的走廊窗簾,玻璃碎裂和木頭斷裂的聲音在靜謐的深夜中聽著有些刺耳。
緊接著,似有狂風捲入,將帶紗的窗簾吹得嗚呼作響。
裴寂牽著池鬱往窗邊走近了幾步,溼潤的水汽幾乎撲面而來,帶著沁人心肺的涼意。
電閃雷鳴中,暴雨傾盆而下。
不過幾息間,豆大的雨點近乎鞭撻著砸在城堡的石牆上,發出“噼啪”的脆響,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將兩人站著的走廊映照得亮如白晝,窗外樹木在風雨中搖擺不定,天地間一片混沌。
池鬱心中隱隱有了些不太好的預感,沒有再在窗邊過多停留,拉著裴寂的手直往宴會的大廳快步趕去。
廚房裡似乎有誰聽見窗戶碎裂的聲音走了出來,看著外面暴雨如注的漆黑夜幕輕輕勾了勾唇,彎腰撿起了滾至腳邊的一片玻璃碎片。
隨後就這麼站在原地注視著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逐漸走遠。
池鬱若有所覺地回過頭,恰巧此時窗外一道閃電劈頭蓋下,驟然亮起的白光打在那人熟悉的側臉上,投下一抹詭異森然的暗影。
即便只有短短一瞬間的照面,池鬱也已經認出來了。
是于敏。
那位在積分排行榜排行前三的高階女玩家。
據說只要通關完這個副本,于敏的積分排行就可以直接躍升至榜一,獲得重返現實世界的機會。
池鬱自己的積分排行也很靠前,和他一起進入這個副本的玩家排名基本都在前十,如果不是為了獲得更多的積分,他們誰也不會進入這個目前玩家通關率為零的SSS級副本。
當然,池鬱不一樣,他純粹是為了找人。
而現在,人也已經找到了。
池鬱忍不住偏頭去看裴寂稜角分明的側臉,即使是被自己拉著走,對方的姿態仍舊顯得遊刃有餘,臉上的神情也是一貫的漫不經心。
察覺到臉上過於灼熱的視線,裴寂略微挑眉:“這麼看著我做甚麼?怎麼?想親一下再走?”
池鬱:“……”
並沒有這個想法,謝謝。
他略微沉了口氣問:“你就不擔心宴會上會發生甚麼?”
裴寂明顯不在意:“左右不過是死幾個人而已,有甚麼好擔心的。”
池鬱若有所思地垂眸:“所以是真的死人了……”
裴寂眼眸微眯,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好啊,居然學會套我話了。”在池鬱睜大了眼睛瞪他時話鋒一轉,誇讚道:“不愧是我家小漂亮。”
池鬱伸手把自己的臉蛋解救出來,在上面輕輕揉了揉,白皙的一小塊面板很快泛了一層薄紅。
摸著還有些輕微的發燙。
池鬱忍了又忍,沒忍住。
他試圖和性情愈發惡劣的副本怪物講講道理:“裴寂,我覺得你有些過分。”
恢復了記憶不告訴他非要他自己猜就算了,無非就是有些心累,可現在就連自己的臉蛋都沒被放過,這是連肉體也要受累了。
池鬱覺得自己的損失有點點大,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這就過分了?”
裴寂哼笑一聲,俯身湊到他耳邊壓著嗓音道:“寶貝,真正過分的你還一點都沒見識過呢。”
池鬱不想搭理他了,悶頭往前走了幾步。
就在此時,大廳突然爆發出一聲驚懼的尖叫聲——
眾目睽睽之下,一位背對著池鬱他們的青年貴族轟然倒地,殷紅的血液不斷從他身下流出,很快洇溼了整片玄色衣袍。
而站在他對面的年輕小姐正一臉驚駭地失聲尖叫,面色慘敗如紙,驟然緊縮的瞳孔彷彿看到了此生最為可怖的畫面,就連下意識捂住嘴巴的手都顫抖個不停。
周圍站著的一圈貴族先生小姐們個個都面露驚恐,下意識後退幾步離倒在大廳中央渾身血泊中的男子更遠了些。
池鬱眉心一皺,快步走了過去,裴寂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人群自發地讓出一條道來。
倒在地上的貴族男子面孔還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此刻正兩眼空洞無神地瞪著天花板,不斷有鮮紅的血液從唇角溢位,面上隱隱呈現出青白之色。
儼然在倒地的瞬間就已經失去了性命。
池鬱蹲下身快速地檢視了一下他身上的傷口,在掃到男子胸口處時有些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男子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被破了個大洞,一枝玫瑰正紮根於猙獰的血肉之中,底部的根莖死死地纏繞著那顆早已失跳卻仍舊鮮紅的心臟,大股大股的鮮血冒出很快浸溼了前襟的布料,也將那玫瑰花瓣灌溉得越發色澤豔麗,飽滿欲滴。
空氣中隱隱可以聞到馥郁的玫瑰香氣,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兩者相混形成一種詭異腐朽的味道。
大廳裡燭光幽暗,外面雨聲淅瀝,樹影搖晃間沙沙作響,似有森冷的寒意逐漸瀰漫,讓人在窒息和不安中激起內心深處的恐懼。
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人再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三分鐘,也可能只是短短几十秒。
池鬱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指尖因為剛剛檢視過傷口沾染了死者身上的血,此刻隨著起身的動作自然下垂,粘稠的液體瞬間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幽暗燭火下,池鬱輕輕勾唇笑了笑,墨玉般的眸子輕飄飄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須臾,歪了歪頭溫聲道:“有沒有哪位尊貴的客人可以告訴我剛剛發生了甚麼?”
話音剛落,一位穿著藍色禮裙的貴婦人驚醒著回過神來,面容驚恐地看著男子胸口開出的花。
她像是想到了甚麼難以置信的事,整個人的情緒有些隱隱地崩潰開來,哆嗦著嘴唇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上帝啊……難道傳說中的詛咒真的存在……”
此話一出,不只是其他嚇壞的客人,就連匆忙趕來的管家盧克都神色微變。
唯有裴寂仍站在池鬱側後方幾步的位置巋然不動,從衣襟裡慢慢掏出一條手帕來。
隨後,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他執起了池鬱被鮮血染紅的右手,隨性散漫又格外珍視地擦拭著。
察覺到眾人的視線,裴寂眉梢輕挑:
“你們繼續,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