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雅舒緩的音樂在大廳響起。
裴寂拿過池鬱手裡的白貓面具和自己的一起放到旁邊的窗沿上，再次摟過懷中人類纖細的腰肢時卻被扯著衣領輕輕晃了下。
副本怪物順從地跟隨著被扯的力道低頭，只聽得懷中烏髮黑眸的漂亮人類用一種很柔軟的腔調湊到他耳邊低語：“伯爵大人，你有沒有發現……”
池鬱再次壓低了嗓音：“他們全部都在看著我們？”
裴寂聞言側眸，大廳裡的客人們不知何時已經擺好了標準的跳舞姿勢，卻沒有任何一對舞伴嘗試隨著音樂擺弄腳步，那些或綠或藍的眼睛全部幽深深地望著這邊。
在略顯暗沉的燭火下，顯出幾分詭譎的色彩來。
裴寂大概知道他們是在等著作為主人家的伯爵大人先跳，但並不影響他掐緊了懷中人的腰肢，俯身時鼻尖幾乎要碰到池鬱顫動的眼睫：“你這是在緊張嗎？親愛的聖子殿下。”
帶著調笑似的低醇嗓音響在耳畔，池鬱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說話時溫熱的吐息打在自己臉上帶來一陣戰慄的酥麻感。
他有些不太適應地往後靠了靠，卻在對上那雙瑰麗的紅眸時又下意識止住了動作，以一個有些僵硬的姿勢窩在裴寂懷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眼前的紅眼怪物突然變得讓人難以招架許多。
裴寂卻沒有再給他時間整理逐漸氾濫的思緒，輕輕勾了勾唇：“準備好了嗎？”
“嗯？！！”
池鬱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被對方帶動著在舞池中晃動起來，腳下的步子跟隨著裴寂的腳步時進時退，而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在拉扯的舞步中忽近忽遠。
池鬱還沒忘記自己並不會跳舞的事實，被裴寂帶著跳了片刻後他低下頭試圖從對方的舞步中尋找某種規律，卻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黑影小觸手硬生生掐住了下巴，只能眨巴著眼睛和裴寂對視。
“看著我，池鬱。”
副本怪物那雙漂亮的紅瞳幾乎要望進他的眼睛深處，沉冷的嗓音像沾滿了罌粟的長鉤：“你現在甚麼都不用想，把一切都交給我，我保證這將會是今天晚上最完美的開場舞。”
“好。”
如同被邪神蠱惑的信徒，池鬱放任自己在那雙幽暗的紅眸越陷越深，即使最後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裴寂帶著池鬱跳完了整個開場舞，在完成最後的謝幕動作後周圍響起了“啪啪啪”的掌聲。
以及——
某種有些沉悶的，輪椅滑過地面的聲音。
他們順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不遠處的壁爐旁，一席黑色長裙的菲妮小姐正推著輪椅上的少年款步走近。
她頭上那頂寬大的禮帽不知甚麼時候摘了去，露出微卷的燦金長髮。
而她身前坐在輪椅上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五來歲，蒼白精緻的臉上表情很淡，就連那微抿的嘴唇都顯出幾分病弱的鬱氣。
他那雙沒甚麼精氣神的鉑金色眼睛在大廳裡緩緩掃了一圈，最後定定地停在裴寂身上，唇舌輕啟：“父親。”
池鬱逐漸瞪大了眼睛。
視線下意識在裴寂和這個少年身上打了個圈。
裴寂卻並沒有甚麼很大的反應，聞言只是垂眸淡淡應道：“萊西安，你的主治醫生呢？”
萊西安撇開目光，嗓音有些悶：“張醫生去廚房給我煎藥了，還有哥哥也在。”
裴寂眉心微蹙：“達裡安不是應該在溫習功課嗎？”
萊西安覷了一眼他的神色，小聲為哥哥辯解道：“老師說哥哥今日的學習任務已經完成了，可以適當放鬆一下。”
“嗯，那你留在這裡和菲妮一起招待客人，我去看看他。”
裴寂牽過一旁明顯還在愣神的池鬱，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池鬱獨自消化了一會兒剛剛那短短几句對話間表露出來的資訊，走出一段路後才歪著腦袋看向裴寂，若有所思地問：“萊西安真的是埃德溫伯爵的親生兒子嗎？”
裴寂親暱地捏了捏他的指尖，漫不經心道：“你怎麼不問問他是不是我的親生兒子？”
池鬱明顯愣住了，連眨眼的頻率都慢了些。
在他的認知中，在鐘聲響起後他和裴寂就誤入了某個過去發生在古堡的場景，這個場景裡發生的事或許和他們要探索的副本秘密有關，而他和裴寂則需要在探索的過程中分別扮演場景中的聖子殿下和伯爵大人。
但他顯然並不認為自己就是聖子殿下，可如果……
想到古堡四樓牆上那幅幾乎和現在的自己一模一樣的畫像，以及裴寂帶著調笑似的那句“像被逐出教廷的黑暗聖子”，池鬱的神情難得有些恍惚。
他就是呢。
這樣一想幾乎所有的細節都能對了上來，為甚麼有著和黎麗一模一樣面容的菲妮小姐並沒有認出他，因為對方壓根就只有過去的記憶。
為甚麼裴寂在疑似想起了甚麼後就變得讓人難以招架，甚至一口一個聖子殿下的調戲他，因為對方知道他就是薩斐爾聖子。
所以……
池鬱緩緩抬眸和裴寂對視：“你就是埃德溫伯爵，對嗎？”
裴寂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毫不掩飾地誇讚：“小漂亮真聰明。”
池鬱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恢復了一部分的記憶？”
裴寂笑吟吟地點頭：“剛好是你忘記的那部分呢。”
池鬱：“……”
怎麼辦，好想揍怪物。
眼見著就快要把人逗炸毛了，裴寂略微收斂了下臉上過於明晃晃的笑意，放低了聲音哄道：“你那麼聰明，自己猜也很有意思是不是？”
池鬱就知道他不會直接告訴自己，聞言倒也沒有多失望，只是臉上的神情懨懨的，像只莫名多揹負了幾斤棉花重的小貓：“可是一直猜也很累的……”
現實裡需要找各種線索推測莊園的秘密就算了，現在到了過去的時空里居然還要猜自己的記憶，池鬱覺得自己被這個副本給壓榨了。
裴寂被他明明沒甚麼情緒起伏，但就是莫名顯得有些可憐巴巴的語氣給逗笑了，喟嘆似的：“嗯，我們小漂亮真是受累了。”
“你知道就好。”
池鬱給了他一個眼神自己體會。
裴寂唇角微揚，只覺得老婆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