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聞到熟悉氣息的一瞬間池鬱就停止了掙扎，他瞪大了雙眸仰臉看過去，隔著一層面具其實壓根看不出副本怪物臉上的表情，但池鬱就是莫名覺得對方現在很高興。
那雙漂亮紅眸近乎流露出有些瑰麗的色彩。
這讓池鬱不禁有些好奇，他踮起腳尖仰頭努力湊近了些，認真盯著裴寂的眼睛問：“你發現了甚麼開心的事情嗎？”
裴寂一手攬著身前人的腰肢，修長的指尖微微向內扣住，掌心幾乎和手下柔韌的側腰弧度完美貼合。
聞言輕輕笑了笑，低頭和池鬱隔著面具蹭了蹭鼻尖，嗓音愉悅地開口道：“啊，和你擁抱算是開心的事情嗎？”
他好像是在真誠的疑惑，往常總是帶著幾分戲謔逗弄的雙眸此時乾乾淨淨，只含著滿目笑意完完整整的裝著一個池鬱。
池鬱有一瞬間愣住，被那雙漂亮到不似真人的眸子盯著莫名有些呼吸不上來，近乎逃避地移開了視線。
明明先前比這更過分的話都聽對方說過，可此刻胸腔內跳動過快的心臟卻在無聲訴說著某些無法言說的悸動。
可這明明是那麼尋常且普通的一句話，不是嗎？
池鬱覺得可能是在這個地方待久了，自己的心臟出了問題。
於是他皺著眉頭看向裴寂：“你有沒有覺得這裡很奇怪？”
“親愛的聖子殿下，你願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幾乎是在池鬱開口的同時，等了許久沒等到回應的副本怪物發出彬彬有禮的邀請。
兩人的聲音撞在一起，餘下多出的那半句“和我跳一支舞嗎”尾音在空氣中飄蕩，四目相對間彼此都有些無言。
“……”
“……”
半晌，池鬱張了張唇：“必須要跳嗎？”
裴寂垂眸，紅寶石般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那是一種帶著刻意示弱的委屈：“你不願意陪我一起跳嗎？”
與他話語裡流露出來的示弱和委屈截然不同的是，那放在池鬱身後的手臂並沒有絲毫鬆動，反而摟得更緊了些。
彷彿要將面前纖弱漂亮的人類揉入身體深處，卻又剋制著力道怕把對方給弄壞了。
“……”
池鬱向來對撒嬌的紅眼怪物沒有絲毫抵抗力，他微微撇過臉，有些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唇：“我，我之前沒參加過這種舞會。”
他可能不太知道該怎麼跳。
這就是答應的意思了。
裴寂滿意地勾了勾唇，俯身湊到池鬱泛著些許粉意的耳邊，低沉的嗓音帶著隱隱誘哄的蠱惑：“沒關係的，我可以教你，不是麼？”
說完，裴寂微微側眸。
本以為能看到小漂亮更為羞澀的反應，卻見池鬱眉心微蹙，精緻的眉眼染上了些許冷意：“你又是跟誰學的？”
裴寂：“……”
079一邊舉著相機拍照一邊大肆嘲笑：【哈哈哈哈宿主你到底在期待甚麼？！你忘了魚魚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了嗎？！】
池鬱的腦回路確實異於常人，反應也經常出乎意料。
至少副本怪物每次都敗在他手裡。
裴寂很輕地舒了口氣，有些無奈道：“我好歹是個伯爵，就不能是自己會跳的麼？”
池鬱張了張嘴明顯還想再說些甚麼，卻被大廳驟然亮起的燭光給硬生生打斷了。
“別動。”
裴寂在燭光亮起的一瞬間就伸手擋住了池鬱的眼睛，等他稍微適應了些光線才慢慢放開。
眼前一黑，池鬱下意識抬手抓住了裴寂的指尖，直到對方把手放下了也沒有鬆開，就那麼軟軟地搭在上面。
裴寂心情很好地順手握住了沒再說話，和池鬱一起抬眸看向了大廳裡的其他人。
戴著各種稀奇面具的客人們兩兩結對站在一起，有幾對甚至已經擺好了跳舞的姿勢，明明看起來和之前並無分別，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詭異。
就好像他們其中的某些人在先前那段並不算短暫的黑暗中發生了某種悄無聲息的變化。
池鬱微微皺眉，在人群中尋找某個黑衣長裙的窈窕身影，卻找遍了整個大廳都沒有看到。
黎麗，或者說是菲妮小姐不見了。
明明她之前還笑意盈盈地邀請自己跳舞來著，明顯是想參加這個假面舞會的。
更何況她作為今晚宴會的主人公，就算是不參加也應該要露面的。
池鬱把這個發現悄悄告訴了裴寂。
裴寂捏了捏他白皙纖長的指尖，示意他不用過於擔心：“她等會兒還會再出來的。”
池鬱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時，管家盧克站到了人群的最前方，掃視了一圈基本都找到舞伴的眾人後揚聲道：“現在大家可以摘下面具看看面前的舞伴是不是自己心儀的那位了，請各位先生小姐們做好準備，我們的假面舞會馬上正式開場。”
池鬱摘下臉上的白貓面具拿在手裡，想起了當時管家的暗示，看向對面同樣摘下面具的裴寂，嗓音有些疑惑：“為甚麼一定要讓我戴上這個假面？”
“因為……”
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裴寂俯身湊到了他的耳邊，輕聲：“這本來就是埃德溫伯爵特意為聖子殿下準備的啊。”
池鬱的呼吸猛地一窒。
裴寂卻在說完這句話後緩緩退了回去，一手背在身後，原本捏著他指尖的那隻手向上攤開，整個上半身微微前傾，以俯首的姿勢和池鬱直勾勾的對視。
這是一個標準的貴族邀舞禮。
接著，那雙宛若紅寶石般璀璨奪目的眼睛輕輕彎起，紳士又不失優雅地輕聲詢問：“薩斐爾殿下，可以邀請您和我跳支舞嗎？”
指尖已經被對方握在手裡的池鬱：“……”
他難道還能把手抽回來嗎？
看到場上大多數客人也是這麼邀請舞伴跳舞的，並不全是男女搭配，也有兩個男人一起跳的，池鬱緩緩垂眸輕“嗯”了聲。
過了片刻，他又開口補充了句：“榮幸之至。”
裴寂輕笑，低頭在他手背上烙下一吻。
他拉著池鬱的指尖輕輕一拽，對方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靠了過來，空著的那隻手也下意識地搭上了自己的肩，裴寂便正好順勢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四目相對，又是隔著極近的距離。
可這次沒有了面具的遮擋，池鬱清晰地看見了那雙紅瞳裡幽暗不明的某種晦澀情緒，像是即將掙脫囚籠的野獸，又像是粘膩佔有的某種毒蛇。
池鬱可以確定。
裴寂在他們單獨行動的那段時間裡一定發現了甚麼，或者說——
他可能想起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