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過來。”
身後傳來冷淡乾淨的一聲。
張智博十分僵硬地轉了轉脖子，還沒來得及從死而復生的驚喜中回過神來，就驟然被眼前熟悉的面孔嚇了個半死。
“池、池鬱？”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面前的青年穿著極其繁飾的貴族衣袍，如墨的長髮披散在身後，露出了水墨般清雋漂亮的眉眼，渾身的氣質矜貴而淡然。
分明和池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氣質，可那張臉卻幾乎一模一樣。
難不成是甚麼懂得幻化之術的怪物？
張智博心下暗驚。
氣質矜貴的青年並沒有理會張智博的自言自語，而是蹲下身把聽到呼喚跑到腳邊的黑貓抱進了懷裡，十分熟練地在黑貓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毛。
感受到熟悉的手法，黑貓愉悅地眯起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輕聲哼叫。
張智博有些傻眼地看著差點把他一口吞了的黑貓在青年懷裡哼哼唧唧地撒著嬌。
直到聽到極其冷淡的一聲：
“還不走？你的胳膊不想要了？”
張智博這才感受到蜿蜒的血液正不斷順著自己指尖滴落，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極端的痛意，劇烈的疼痛幾乎瞬間席捲了他的整條手臂。
傷口處的血肉已經泛出了青紫的膿水，呈現出大片的潰爛之色。
張智博眸色微沉，咬緊牙關深吸了口氣，不敢再耽擱下去，急急忙忙地朝來時的方向疾步過去——那裡已經不知甚麼時候重新延伸出了一條道路。
在即將走出整片花田之際，他沒忍住回頭看了眼。
墨髮黑眸的青年穿著一身華麗的織錦長袍，靜靜地抱著黑貓站在原地，縹緲如煙的眉眼明明又冷又淡，卻又像是在專注地目送他離去。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張智博看到他的嘴唇輕輕張合了幾下。
“Bless you.”
願上帝保佑你，他說。
***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池鬱看了眼周圍十分陌生的環境，又看了看正拉著自己大步往前走的裴寂，幾番糾結後，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帶你去看看莫吉塔。”裴寂說。
“莫吉塔？”
“奧，就是達裡安的那匹純血寶馬。”
池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至於裴寂為甚麼突然帶他去看達裡安少爺的純血寶馬，他並沒有多問。
“或許你想先去見見菲妮小姐？”
在即將踏入馬場的前一刻，裴寂突然轉過身來看著池鬱笑眯眯地問道。
池鬱歪著腦袋看他，表情無辜：“菲妮小姐不是已經病故了嗎？”
裴寂摸著下巴仔細回憶了片刻，從善如流地改口：“唔……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莊園的馬場十分寬闊，一眼望過去空曠無餘，彷彿看不到盡頭。
還沒走近就已經聽到了烈馬的嘶鳴聲，空氣中隱約可以嗅聞到草料的清新香氣。
裴寂牽著池鬱走過去，見他有些好奇地東看西看，輕笑著問：“會騎馬麼？”
池鬱十分誠實地搖了搖頭：“沒騎過，不過可以嘗試一下。”
“需要我教你嗎？”裴寂笑問。
池鬱側眸看他，唇角掀起一抹勾人的弧度：“如果主人願意的話。”
“當然，不過我們得先去換一身衣服。”
等他們換好簡單幹練的騎馬裝出來，已經有馴馬師牽著毛髮被打理得乾乾淨淨的莫吉塔走了過來。
裴寂從馴馬師的手裡接過韁繩，摸了摸白色駿馬的頭，低醇的嗓音懶悠悠的，隨口問道：“上午負責照料莫吉塔的那個馬伕呢？”
金髮碧眼的馴馬師恭敬地垂下頭顱：“回主人，他中午回來的時候傷到了手臂，現在應該已經去找醫師包紮了。”
裴寂淡聲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馴馬師退下後，裴寂挑著眉梢看向正微垂著眸一臉若有所思的漂亮人類，他用曲起的指節輕輕颳了下池鬱的臉蛋，心情頗好地湊過去問道：“小漂亮，你在想甚麼？”
“在想……”
池鬱抬眸和他對視了一眼，沒有絲毫隱瞞地繼續說了下去，語氣淺淡：“胡應傑是不是中午壓根就沒回來。”
“為甚麼這麼說？”裴寂饒有興致地繼續問道。
這次池鬱沉默了兩秒才回答：“因為我先前在花田裡看到他了，他根本就沒有受任何傷，傷到手臂的是張智博。”
裴寂拖著尾音思考了下：“唔……所以你覺得馴馬師在撒謊？”
池鬱搖頭：“我沒這麼想，或許有別的甚麼東西冒充了胡應傑也不一定。”
他回憶著先前看到的那些人臉擁有的古怪變幻能力，看向裴寂的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畢竟你也知道那片玫瑰花田裡藏了甚麼秘密，對嗎？”
裴寂發現自己真是越來越喜歡面前這個有些過分聰明的漂亮人類了，副本怪物的紅瞳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揚著唇角不答反問：“那你中午又在花田裡做了甚麼呢，我親愛的漂亮男僕先生？”
池鬱眸光微閃，繃著小臉不說話了。
而在系統放出來的來自小小光團實時記錄的投影裡——
眉目沉鬱的青年站在滿屏顏色豔麗的玫瑰花叢中間，身邊幽藍的火焰明明滅滅，神情十分自若地和麵前略顯驚悚的人臉一問一答：
“你曾經生活在這座莊園裡？”
——點頭。
“你的舌頭是被人硬生生拔掉的？”
——憤怒地點頭。
“你知道我是外來的玩家。”
——遲疑了兩秒後點頭。
“拔掉你舌頭的人是玩家？”
——搖頭後又點頭。
池鬱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眸：“最後一個問題，這些花瓣上喜食鮮血的小嘴，是不是都是曾經進過這個副本的玩家？”
——點頭。
池鬱故作驚訝：“你用自己的鮮血供養著他們？”
人臉黑洞洞的眼眶近乎怨毒地盯著池鬱，源源不斷的濃郁黑氣從他臉上各個潰爛的面板組織中冒出，他沒有回答池鬱最後的這個問題，就這麼死死地瞪著他。
彷彿池鬱剛剛說的那句話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
“哦，明白了，不是自願的。”池鬱彎了彎眼睛。
人臉生無可戀地繼續冒黑氣：“……”
“行了，別瞪著我了，不就是想要一條舌頭嘛，我給你割來就是了。”
池鬱輕描淡寫地說著，隨手就放了一把火把那片長著小嘴的荊棘玫瑰燒了個乾乾淨淨。
揚著尾音輕笑道：“唔……順便再幫你把這些噁心玩意給處理了，不用謝。”
人臉：？！！！
默默撤回了一團剛冒出來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