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照例是玩家們的正常工作時間,裴寂忽略掉在自己身體裡一驚一乍吵了整個中午最後又莫名其妙自動消音的系統。
他一邊下樓一邊順口問了句:【怎麼突然沒聲了?】
079過了足足半分鐘才回答,慣常平穩的機械音居然帶了一絲顫抖:【宿主,我覺得你老婆好像有點可怕……】
裴寂勾了勾唇,眼裡興味愈濃:【哦?他幹甚麼了?】
079默默把先前分出去的小小光團從池鬱那邊收了回來,連帶著小小光團在那邊的所見所聞也一併傳了過來。
它正琢磨著怎麼和宿主開口講述,裴寂已經順著盤旋樓梯下到了一樓大廳,一眼就看到了從門口進來的某個清雋漂亮的身影。
池鬱和先前出去時沒甚麼兩樣,烏黑的墨髮依舊遮住了乾淨眉眼,周身的氣質又冷又淡,明明剛剛才從豔陽高照的外邊回來,渾身卻不見絲毫熱意,反倒像是更加涼薄了些 。
孤身一人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整片白晝連帶著烈日都被他毫不在意地拋到了身後。
整個人看起來和這個光亮的世界格格不入。
直到抬眸看見裴寂時,青年的眼神才微不可覺地閃動了一下,緊接著整個人下意識從那種沉默陰鬱的狀態裡抽離出來,微微瞪大雙眸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呆:“你怎麼下來了?”
“來看看我的小漂亮有沒有不小心弄傷自己。”
裴寂先是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確定自己的所有物沒有任何損傷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低醇的語音帶著讚揚似的:“嗯……目前看來是沒有。”
池鬱怔了一下,他有些狐疑地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你是在擔心我嗎?”
裴寂不知道怎麼回答。
副本怪物用秒的時間思考了一下擔心的含義,最後在079瘋狂的尖叫吶喊中矜持地點了點頭:“我覺得應該是的。”
畢竟如果不是為了下來看看都到工作時間了還沒回來的小漂亮男僕,副本怪物這個點應該正在房間裡無聊地看默劇。
池鬱看起來有點高興,紅潤飽滿的唇角微微上揚,很快又被他抿出一抹柔軟的弧度,盯著裴寂的眼睛認真開口道:“現在已經很少有東西能傷到我了,不用擔心。”
說到最後尾音不斷上揚,帶著些許不自覺的驕矜和自得。
“……”
裴寂莫名覺得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像是被甚麼不知名的東西擊中了一樣,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異樣感覺。
副本怪物難以描述這種前所未有的悸動,但並不妨礙他覺得眼前的漂亮人類很可愛。
他有些忍無可忍地將面前還在認真盯著自己的青年拉到懷裡狠狠揉搓了下,等池鬱頂著一頭炸毛的黑髮一臉懵懵地抬頭看向他時,裴寂幾乎有些惡劣地勾了勾唇:“你說的那些東西,也包括我嗎?”
池鬱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他歪頭盯著裴寂看了兩秒,不答反問:“那你會傷害我嗎?”
裴寂:“……”
又來了。
這種熟悉的出乎意料的感覺。
079短暫地忘卻了先前的恐懼,拿著相機對著這一幕幸災樂禍地拍起照來。
***
張智博是在過了幾分鐘後才發現不對勁的,因為想盡快找到玫瑰花田裡的線索,他有意走在最前方甩開了和其他玩家和距離。
然而隨著正午陽光的逐漸偏移,他才猛然發覺自己已經獨自一人在花田裡走了半個小時。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他近乎有些倉惶地回過頭,入目皆是開得正豔的玫瑰花叢,其他玩家和他來時的道路早已被淹沒在鬱鬱蔥蔥的花叢之下。
難道是甚麼高階幻境?
這是張智博腦海劃過的第一個念頭,緊接著他就開始嘗試使用自己專門剋制幻境的高階道具——
沒有絲毫反應。
四周的環境是一種極致的靜謐,張智博的精神高度緊張,額頭不可控制地冒出幾滴冷汗,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
他隱約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甚麼非人的東西窺視,那種目光隱蔽而粘膩,像是叢林中最陰暗的毒蛇,只等著獵物放鬆警惕時將其一口吞噬殆盡。
老實說這種感覺並不好受,但張智博好歹通關了這麼多個副本,深知對付這種隱匿在暗處的副本怪物就是要等它率先沉不住氣。
他耐著性子站在原地等了幾分鐘,也有可能是十幾分鍾,自從不知不覺進入花田深處後,時間的流逝已經變得非常難以感知。
嘀嗒——
是液體墜落的聲音。
張智博強忍著戰慄沒有回頭,下一秒甚麼窸窸窣窣的動靜從身後傳來。
破空聲連帶著凌厲的風聲在耳邊響起,張智博下意識躲避,卻在聽到風聲中隱約傳來的嗚咽人聲時整個身體僵了一瞬。
啪!
是帶刺的荊藤抽在皮肉上綻開血肉的聲音。
張智博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痛,好痛……”
“救救我,救命。”
“求求你,放過我吧……”
“玫瑰……不要靠近那些玫瑰……”
“殺...殺了……把他們都殺了……”
“好香好香……”
“血....我要血……好香的血...好喝,嘻嘻。”
“我也要喝,嘻嘻……”
“把他喝光,我要拿走他的眼睛嘻嘻……”
“那我要他的舌頭!”
“我要腿嘿嘿嘿嘿………”
…………
吧嗒吧嗒——
越來越多的血液從張智博手臂上的傷口處流出,逐漸染紅了他身下的那片猩紅土地,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花瓣上的小嘴貪婪地吐著舌尖,發出致命的濃香。
“喵嗚……”
一隻皮毛華麗的黑貓突然從旁邊的花叢中躍出,幾個輕盈的跳躍後落在了張智博的正前方,那雙幽綠的貓瞳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視線幾乎瞬間就被奪走,張智博艱難地動了動眼珠,理智在崩潰的邊緣瘋狂吶喊。
別看!
閉眼!快閉眼啊!
任憑他怎麼在心中焦急地吶喊,整個人就像是被釘住了一樣,嘴唇張不開,眼皮也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貓歪了歪頭,舔了舔爪子後邁著優雅的步伐朝他一步步靠近,隨後張開嘴巴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張智博在心裡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