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欽眠醒的時候已經到第二天中午了,今天是個大晴天,盛夏的陽光劇烈,透過窗戶一直照到了他臉上。
醉酒讓楚欽眠感覺自己不太舒服,大腦還昏昏沉沉的,被太陽曬到更不舒服。
他偏頭往被子裡躲了躲,看到了坐在床邊的謝隨。
昨晚那些混亂不堪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楚欽眠閉了閉眼,有些想死地暫時不想理他。
謝隨把他埋到鼻子處的被子往下扒了一些,俯身去看他,低沉的嗓音含著幾分溫柔的笑意:“還要睡嗎?已經中午了,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我下午要去公司一趟,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楚欽眠知道謝隨說的是他自己的公司,是謝隨18歲那年和昨晚聚會的那幾個好友一起創辦的,短短五年就從籍籍無名走到了行業翹楚。
雖然明面上汪鐸他們幾個才是公司的執行人,但實際上謝隨才是最終做決策的那個。
五年間,謝隨幾乎不在公司露面,除了最開始和他一起創辦公司的那幾個志同道合的好友,公司大部分高層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就連股權,謝隨都只刻意佔了一小部分。
為的就是防止在公司初創期就被陸顯赫發現從而聯合針對。
當然,除此之外,還能讓陸家掉以輕心,以為謝隨仍舊是當初那個任由他們拿捏的小廢物。
這些都是謝隨在發現母親自殺真相後早就計劃好的,即使沒有所謂的劇情覺醒,他依舊會用自己的方式讓陸家付出應有的代價。
謝隨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床上正往自己這邊蹭了蹭的楚欽眠身上。
而現在,理由又多了一個。
楚欽眠埋在被子裡思考了片刻,搖了搖頭:“我有點頭疼,下午不想出去了。”
其實不止頭疼,他身上也有些不舒服。
估計是昨晚做太狠了。
他說著認真看了謝隨一會兒,不太確定地問,“你好像不太高興,是出了甚麼事嗎?”
謝隨怔了怔:“沒有。”
楚欽眠抱著被子從床上坐起身,靠近了看他,語氣反而更篤定了:“你就是不太高興,或者說,你遇到甚麼煩心事了嗎?不可以告訴我嗎?”
謝隨有些驚訝於楚欽眠的敏銳,無奈中又帶著些被關心到了的愉悅,低聲道:“沒甚麼大事,就是想到下午不能在家裡陪你,有點煩躁。”
“噗嗤……”
楚欽眠看著他笑出聲,指尖在謝隨臉上戳了一下:“沒看出來你還有這麼黏人的一面呢,謝隨小朋友。”
謝隨握住他的指尖收攏在掌心,拇指下意識在上面摩挲了一下,輕笑:“是啊,誰讓喝醉的欽眠哥哥那麼可愛,我一刻也不想放開。”
昨晚確實一刻也沒放開,任憑楚欽眠怎麼哭著喘著求饒,尾音都被吞沒在兩人緊密相連的唇齒間,被迫承受著一波波滅頂的快感。
聲不成聲,句不成句。
“好了,你閉嘴。”想到這些楚欽眠小臉一紅,把手從謝隨掌心抽了出去。
謝隨也不再逗他,溫聲囑咐:“廚房裡熬了粥,等下餓了就吃點,晚上公司有個宴會,我到時候過來接你。”
楚欽眠愣了下,仰臉看他:“我也要一起去嗎?”
謝隨眉尾抬了抬,像是情人間纏綿的低喃,語調溫和地反問他:“我想讓欽眠哥哥做我的男伴陪我一起去,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楚欽眠看著謝隨近在咫尺的臉,說出的話莫名打了個磕絆。
直到耳畔傳來一聲低笑,楚欽眠才驀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居然盯著謝隨的臉出神了。
“!”
白皙的臉上驟然升起一抹紅,楚欽眠翻了個身把自己埋進被子裡,試圖逃避:“好了,你快去公司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好,等我晚上回來接你。”
謝隨被楚欽眠類似鴕鳥的行為可愛到,俯身在他溫軟的臉上落下一個輕吻,輕笑著帶上門離去。
今天下午兩點是公司的新品釋出會,也是CX集團自成立以來首次推出科技前沿類技術型產品。
這些年CX集團發展得很好,在科技領域早已走到了行業前端,成為S市眾多企業的領軍人。
而此次釋出會推出的Y系列產品目前還沒有哪家公司的技術能達到,也因此成了S市眾多企業趨之若鶩的香餑餑。
畢竟要是哪家企業率先和CX達成合作,取得了新產品的技術授權,也就在下一輪S市的企業換牌中贏得了競爭的先手優勢。
商場上,如果不緊跟著前沿的科技往前走,就只能被時代的浪潮所淘汰。
這個道理誰都懂。
在商場沉浮了半輩子的陸顯赫自然也懂。
因此,當坐在CX集團新品釋出會場下的陸顯赫看到款步而來的新品發言人居然是謝隨時,他震驚得眼睛都瞪大了。
謝隨不應該待在古寧村守著他那個破小賣鋪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是以CX集團新品釋出人的身份?!
他旁邊的一位老總見他表情有異,腆著肚子轉過身來,眯著眼睛問了句:“怎麼?陸總和臺上這位認識?”
陸顯赫差點脫口而出——認識個屁,那是老子兒子。
想到陸家的二少爺此刻應該在國外留學,他堪堪將原本的話憋了回去。
卻也隱隱有了甚麼即將脫離掉控制的驚慌感,陸顯赫又看了一眼臺上正不疾不徐講解產品的謝隨,壓低了嗓子問:“徐總又對臺上這位瞭解多少?”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誰還不瞭解誰。
徐總輕哼一聲,倒也沒有隱瞞,用下巴指了指臺上的謝隨,同樣壓低了聲音:“聽說這位才是CX的實際掌權人,前幾年一直在國外那邊完成學業,在公司幾乎沒有露過面,畢業後沒多久就帶著Y系列產品強勢回歸了,估計這S市啊,馬上要變天了咯。”
陸顯赫聽完心裡一涼,面上依舊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沉穩樣,假笑著附和:“現在確實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徐總意味深長地覷了他一眼,雙手交疊著放在肚子上不說話了。
臺上,謝隨面對著眾多媒體的閃光燈依舊從容不迫,渾身氣質清冷沉靜,不緊不慢地回答著每一個針對產品提出的專業問題。
某一個瞬間陸顯赫的目光和那雙淡漠漆黑的眼眸對上,他看到謝隨輕輕扯了扯嘴角。
很快,那道視線像是看到了甚麼髒東西般矜貴地淡淡瞥開。
彷彿他連一絲痕跡都不配留下。
陸顯赫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火辣辣的疼。
不久前電話裡那句帶著幾分嘲意的——
“多去關心關心陸氏的股票,別沒等到聯姻就先撐不住了”如同噩夢般在腦中響起。
他早該知道的,謝隨就是個睚眥必報的小瘋子。
是他放任了瘋子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