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好是鎮上趕集。
謝隨起來時天剛矇矇亮，他下樓將在雞籠裡不停打鳴的公雞放出來，給它們餵了一些吃食。
昨天摘回來的西瓜還堆在院子裡，總共有二十來個，謝隨目測了一下，三輪車的後面就可以裝下。
他將西瓜都搬到三輪車上，確認不會掉出來後才上樓去叫楚欽眠起床。
謝隨上去時，楚欽眠埋在枕頭裡睡得正香，凌亂的長髮有幾縷纏在他的側臉和脖子上，只露出一點小巧精緻的下巴。
不算太大的房間裡，旁邊風扇的聲音不輕不重，青年的胸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夏季的涼被只遮住了他的一小截腰身。
隔著很近的距離，謝隨聞到了他身上很淡的清香，是家裡沐浴露的味道。
謝隨愣了幾秒，纖長的羽睫微垂，輕輕推了下床上人的肩膀：“楚欽眠，該起床了。”
楚欽眠眼皮輕輕動了下，沒睜開。
迷迷糊糊嘟囔了句甚麼，謝隨湊過去聽了聽，大概是甚麼“別吵”，“讓我再睡會兒”之類的。
像是被推得不耐煩了，他翻了個身背對著謝隨往被子裡埋了埋，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張精緻的小臉皺巴巴的。
但還是很可愛。
謝隨收回放在青年肩膀上的手，唇角勾起一點淺淡的弧度。
會在自己面前下意識賴床。
說明楚欽眠現在是很放鬆的狀態。
謝隨對這一點十分滿意。
他任由楚欽眠賴了五分鐘，然後果斷把手伸進被窩扣著楚欽眠的腰身把人摟起來。
在楚欽眠受驚睜開眼睛時，謝隨掀起眼皮看著他淡淡道：“再不起來西瓜就賣不掉了。”
楚欽眠眨了眨眼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現在整個人被謝隨扣在懷裡，連帶著他的手臂也下意識環在謝隨的脖子上。
極近距離的衝擊下，謝隨那張輪廓精緻的臉依舊完美到沒有任何瑕疵。
真的很適合畫下來，用畫筆仔細地勾勒每一處弧度。
楚欽眠不禁恍了下神，等聽清謝隨說了些甚麼，他那點不是很明顯的起床氣早就無影無蹤了。
但剛睡醒時的頭腦還有點發懵，他沒意識到兩人現在的姿勢已經超出了正常叫醒服務的範圍。
在謝隨鬆開手準備起身時，楚欽眠下意識把頭抵在謝隨頸窩處輕蹭了下，嗓音沙啞柔軟：“我緩一下。”
五六點起床對於他一個每天睡到自然醒的人來說還是有點小困難。
楚欽眠閉著眼睛靠在謝隨身上醒了醒神，再睜眼時眼神清明瞭不少。
謝隨的身體有片刻僵硬，但在青年柔軟身軀靠上來時還是下意識放鬆了身體讓他靠得更舒服。
在楚欽眠看不到的地方，謝隨的指尖在他烏黑柔順的髮尾輕輕撫過，就像在給一隻撒嬌的貓咪順毛。
濃墨深邃的眼中劃過一抹真切的愉悅，謝隨有些漫無目的地想。
如果每天早上都有漂亮矜貴的貓咪可以rua，那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麼無聊。
而楚欽眠在想，如果和謝隨一起的話，早起好像也沒那麼痛苦。
總之，兩人對這個有些過於親密的擁抱都十分滿意。
等楚欽眠洗漱完下樓，看到謝隨已經坐到了三輪車的駕駛座上準備出發了。
他立馬搬了個小板凳跟上去，還不忘探著腦袋禮貌詢問：“我和西瓜坐一起嗎？”
謝隨嘴角輕揚，又很快恢復如常地說：“嗯，你今天的任務是看好那些西瓜。”
“沒問題，我保證一個瓜都不會少。”
楚欽眠十分高興，興致勃勃地在那些西瓜中找了個空位把自己的小板凳放下去。
在準備上車之前被謝隨叫住去戴草帽。
楚欽眠皺了皺鼻子有些不滿，但還是乖乖去了。
走到謝隨面前仰著臉等他給自己繫好繩結，楚欽眠邁著輕盈的步子上了三輪車。
然後目光亮亮地看著謝隨，語氣歡快道：“出發！”
聽到他活力滿滿的聲音，謝隨愣了一下，喉間溢位一聲模糊的輕笑，發動了三輪車的油門。
“坐好了。”
三輪車剛啟動時有些顛簸，楚欽眠趕緊抓穩了旁邊的護欄，但等走過那段泥濘的石子路，車子就漸漸平穩下來。
有涼爽的清風拂過臉面，清晨的鳥叫聲音清脆，四周是金燦燦的稻田，在搖晃的車後座，每一口呼吸都無比暢快自由。
這是楚欽眠從未有過的體驗，他忍不住笑起來，伸出雙手去感受風的形狀，眉眼間的鬱氣消散得一乾二淨，只餘下滿目的輕鬆愜意。
在他前三十歲的人生裡，受到的教育好像一直都是矜貴自持，他是生於楚家的天才畫家，是所有人眼裡的天之驕子，是豪門世家尊貴的小少爺。
他需要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因為往往代表的，是整個楚家的臉面，就連人前微笑的弧度，都是反覆練習過的完美精緻。
他不可以大喜大怒，因為那樣不夠優雅得體，也不是一個天才畫家應該做出的事。
但此刻脫離了楚家少爺的身份，在這個充滿花香蟬鳴的鄉野小路，在謝隨三輪車的後座，楚欽眠好像才終於做回了自己。
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輕鬆愉悅，眉眼間的笑意明亮，仰著臉任由逐漸變大的夏風將自己頭上的草帽吹開，只餘下一根細繩鬆鬆垮垮掛在脖子上。
凌亂的髮絲飛舞，有幾縷飄到眼睛睫毛上，很癢。
楚欽眠卻懶得撥開，只側著臉讓清風替他代勞。
唇角翹起的弧度飽滿圓潤，在柔和的晨光下，他漂亮乾淨得像是貿然闖入田園世界的動漫真人。
一舉一動都充滿了恬淡適宜的慵懶隨性。
輕而易舉就能吸引路過人群的注意。
“快看，那個車上有個漂亮哥哥。”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高興地指著楚欽眠和旁邊的小夥伴分享。
楚欽眠眼尾輕瞥，唇角牽起一抹悠然清淺的笑，和她們揮了揮手。
謝隨藉著餘光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面上帶笑，那雙漂亮的眼睛明亮得彷彿都在發光。
謝隨收回視線，無聲地笑了一下。
果然，貓咪還是開心一點比較好。
至於那些煩人的東西，交給他來處理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