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欽眠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了，晨曦的陽光透過開啟的窗戶暖暖照射進來，調皮地將他鴉羽似的睫毛染成金色。
他下意識伸出捂在腹部的雙手擋在眼前，遮住那有些擾人清夢的晨光，白皙清透的面板在光下近乎透明。
等緩過神來才想起昨夜絞痛難耐的腹部已經徹底恢復平和。
想來是謝隨給的藥起了作用。
漂亮的眉眼微彎，楚欽眠坐起身，在正欲下床之際聽到了樓梯處傳來的腳步聲。
謝隨剛走上來就看到楚欽眠已經坐了起來，半長的黑髮柔軟地貼在頸側，可能是因為剛醒，眼睛和臉頰都泛著可愛的紅暈，看過來的眼神莫名含著點水汪汪的溼意。
看到他過來，楚欽眠唇邊很快漾開一抹笑意，嗓音柔軟：“你是來叫我起床的嗎？我已經醒了。”
謝隨“嗯”了一聲：“肚子還痛不痛？”
“一點也不痛了，我覺得你昨晚給我的藥十分有用。”
楚欽眠翻身下床，或許是因為病痛消除後渾身輕快，他整個人沐浴在晨光下看起來心情十分愉悅，甚至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謝隨卻覺得他好像放下了甚麼包袱，在自己面前輕鬆肆意了不少。
大概是他們昨晚成為了朋友。
謝隨唇角微揚，看著楚欽眠踩著拖鞋慢悠悠地去衛生間洗漱，在系統開口之前，藏起了那點微不可察的笑意。
079：【……】
倒也不必如此。
它嘴賤地想說點甚麼，但想起之前三番五次在宿主面前吃癟的經歷，又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洗漱完之後又去陽臺給那幾株綠植澆了水，楚欽眠才端著昨晚謝隨給自己倒水的杯子慢悠悠下了樓。
在這個鄉下的早晨，他撐著下巴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聽到了外面小孩跑過的嬉鬧聲和去農田裡幹活的伯伯嬸嬸們的閒聊聲，以及——
“楚欽眠，吃早飯了。”
穿著一身簡單黑T恤的青年端著兩碗麵出現在楚欽眠面前，眉目清冷乾淨。
楚欽眠半眯著眼睛從下往上看他，總覺得謝隨這張臉真是造物主最完美的畫作，從哪個角度看都十分完美，特別適合描摹。
這麼想著，楚欽眠也就問了：“謝隨，你當過模特嗎？”
“嗯？”謝隨將筷子遞給他，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輕音。
楚欽眠偏頭看他，說：“就是那種人體模特，給畫家作畫用的。”
謝隨看了他兩秒，才道：“你想畫我？”
他以為楚欽眠暫時不會想提起任何和畫畫有關的事，畢竟在那個無比清晰的夢裡，楚欽眠正是因為身陷畫作抄襲的風波，在無邊的謾罵和不被信任中再也無法輕易拿起手中的畫筆，才想著出來散心。
楚欽眠點點頭，眼睛很亮：“你的五官比例特別好，很適合當畫畫的模特。”
事實上，楚欽眠見謝隨的第一面就這麼想了。
但可惜他現在已經快要忘記畫畫的感覺了。
謝隨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輕聲道：“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做你的模特。”
楚欽眠輕輕一笑，岔開話題：“那就等我想的時候再說吧，對了，你今天也要去田裡幹活嗎？”
“嗯，你想和我一起去嗎？”
“我想！”
早晨的陽光不算熱烈，但楚欽眠還是被謝隨按在小賣鋪的櫃檯前，乖乖地戴上了一個草帽。
謝隨修長的指尖在他下巴處輕動，很快，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系在了楚欽眠脖子上。
楚欽眠拽了拽有些過低的帽沿，抬起一雙清亮的眼睛不滿地瞪他：“為甚麼你不用戴帽子？”
“因為我不怕曬。”謝隨在冰櫃裡拿了兩瓶冰牛奶放進楚欽眠的小挎包裡，拍了拍他的側腰，“好了，再不出發等下太陽就大了。”
到了田裡，楚欽眠被安排坐在旁邊墊著布袋的田埂上，雙手捧著插上吸管的甜牛奶，小口喝著看謝隨在旁邊揮汗如雨。
青年的動作乾脆利落，腰腹間肌肉繃緊的弧度明顯，手臂線條流暢，是十分好看的薄肌身材。
楚欽眠盯著謝隨偶爾躬身直腰間露出的塊壘分明腹肌看了一會兒，在謝隨發現之前又慢吞吞移向他被汗珠打溼的胸前。
在看到那隨著打溼的布料貼合的胸肌起伏時，楚欽眠的呼吸明顯滯了一下，眼神逐漸飄忽不定。
他之前怎麼沒發現，謝隨的身材也這麼好呢。
或許不只可以當畫畫模特，還可以當人體模特。
喉間莫名有些乾澀，楚欽眠欲蓋彌彰地移開視線，迅速吸了幾口手中的冰牛奶。
夏風徐徐吹過，伴隨著田間偶爾的幾聲蛙鳴，氣氛安靜而和諧。
楚欽眠喝完了牛奶便有些坐不住了，看著謝隨臉上越來越多的汗珠，他連忙從自己的小挎包裡掏出一條幹淨的手帕。
等謝隨割到自己這邊的稻子時，很輕地喊了聲：“謝隨，你過來。”
“怎麼了？”
謝隨眉眼輕動，以為楚欽眠覺得無聊了。
他直起腰走近時身上的熱氣撲面而來，但或許是青年的面容過於清冷乾淨，即使臉上帶著汗水，也只顯得愈發唇紅齒白，倒顯得像這夏天褻瀆了他周身的冷意。
楚欽眠舉起手上的帕子替他擦汗，仗著田埂的高度勉強和謝隨平視，在對上那雙濃墨深邃的黑眸時眸光微顫，對視了幾秒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謝隨仰著臉任由他動作，唇角輕抿，藏起了那抹微翹的弧度，那垂睫盯著楚欽眠認真面孔的眼裡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恍惚間記憶又被拉回初遇的那年盛夏，漂亮溫柔的少年也是這樣牽著他到水邊，輕輕地替他擦去臉上的汙痕。
那是謝隨回到那個家以來，第一次有人關心他滿身的狼狽不堪，替他一一拭去那些本不該屬於他身上的灰塵。
看著面前放大版的漂亮哥哥，有那麼一瞬間，謝隨很想開口問他，還記不記得曾經照佛過一個名叫“昭昭”的小孩。
察覺到他的視線，楚欽眠放下手中的手帕，在自己的小挎包裡再次翻找起來。
片刻後，一左一右拿出兩瓶飲品，舉到謝隨面前笑問：“想喝牛奶還是喝水？”
謝隨愣了一下，說：“水。”
“好。”楚欽眠替他擰開瓶蓋。
還沒來得及繼續下一步的動作，只聽面前的青年又道：“你餵我。”
他的嗓音一貫冷淡無波，楚欽眠卻從那雙濃墨的黑眸中莫名看出了幾分侷促不安，像是第一次提出請求的小孩戰戰兢兢，生怕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不耐。
記憶中好像也曾有過那麼一雙眼睛，也曾這樣看過他，拽著他的衣襬小聲地和他提出一點也不為難的請求。
楚欽眠恍惚了一下，唇角牽起一抹清淺的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