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西涼的風沙見證著一場孤獨的豪賭時,千里之外的朝歌城下,卻是一片截然相反的喧囂與狂妄。
夜已深沉。
袁術大營內,篝火燃得比星辰還要明亮,將士卒們一張張因為酒精而漲紅的臉龐映照得格外猙獰。
“喝!”
大將蔣欽將一整囊馬奶酒灌進喉嚨,粗獷地抹了一把嘴角,對著身邊的同僚張勳大笑道:“張將軍,你說城頭上的法正和楊業,現在是不是正抱著腦袋,哭爹喊娘呢?”
張勳早已喝得七葷八素,聞言一拍大腿,狂笑道:“那是自然!區區七千幷州疲卒,被咱們五萬大軍圍得跟鐵桶似的,還不是插翅難飛?”
“哈哈哈哈!”
整個中軍大帳內,鬨堂大笑。
在他們看來,這場仗已經沒有了任何懸念。
朝歌城,旦夕可破!
至於那位被他們視為心腹大患的張楊?
笑話!
“探子不是說了嗎?張楊匹夫現在焦頭爛額,西有羌人作亂,北有曹操大軍壓境,南陽的呂布也捅了他一刀,他哪還有餘力來管這小小的朝歌?”
蔣欽滿臉不屑,又提起一囊酒。
“就是!咱們主公二十萬大軍直逼洛陽,他張楊能守住虎牢關就不錯了!等咱們拿下朝歌,再去跟主公匯合,這潑天的功勞,咱們兄弟幾個可就……”
話音未落。
“嗡——”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震動,順著地面,從每個人的腳底板傳了上來。
張勳手中的酒囊晃了一下,幾滴酒水灑在了他華麗的鎧甲上。
“嗯?地龍翻身了?”
他皺著眉頭,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營帳內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安靜下來,側耳傾聽。
那股震動,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愈發強烈。
“嗡……嗡嗡……”
如同無數面巨鼓被同時擂響,沉悶、壓抑,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節奏,從遙遠的北方夜幕下滾滾而來。
“不對!”
蔣欽猛地站了起來,他畢竟是沙場宿將,臉上的酒意瞬間褪去了大半。
這不是地震!
地震哪有如此整齊劃一的節奏?
這聲音……是馬蹄聲!
可甚麼樣的馬蹄聲,能讓方圓十里的大地都為之顫抖?!
“敵襲!!”
一個淒厲的嘶吼聲撕裂了夜空,緊接著,整個大營外圍瞬間炸開了鍋。
蔣欽一把推開帳簾,衝了出去。
當他站上高處的瞭望臺,朝著北方望去時,瞳孔在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只見遙遠的地平線上,一條黑色的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寬、變厚!
那不是甚麼騎兵!
那是一堵正在移動的,由純粹的鋼鐵與死亡構築而成的城牆!
八千騎兵,人馬俱甲,通體漆黑,在暗淡的月光下,反射著令人絕望的金屬冷光。他們手中的馬槊如林,整齊劃一地斜指向天,鋒銳的槊尖在夜色裡匯聚成一片死亡的星海!
他們沒有吶喊,沒有嘶吼,只有那“轟隆隆”的、彷彿能踏碎山河的馬蹄聲!
在這股毀天滅地的氣勢面前,袁術大營外圍那些簡陋的鹿角、拒馬,簡直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玄……玄甲軍!是張楊的玄甲軍!”
蔣欽渾身冰冷,牙齒都在打顫,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做夢也想不到,張楊在如此絕境之下,竟然還藏著這樣一支神兵!而且,還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快!快迎敵!!”
蔣欽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大營裡計程車卒,大多剛剛從醉夢中被驚醒,甚至很多人連甲冑都沒來得及穿上,睡眼惺忪地提著兵器跑出營帳,迎面而來的,就是那片席捲一切的黑色怒濤!
“轟——!!!”
為首的兩尊殺神,正是張士貴與韓猛!
他們甚至沒有絲毫減速,連人帶馬,如同兩顆呼嘯的黑色隕石,狠狠地撞上了袁術大營的木質寨門!
“咔嚓——砰!”
數人合抱粗的巨木寨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朽木般四分五裂!
木屑與鮮血齊飛!
八千玄甲重騎,如同一柄燒紅的鋼鐵烙印,狠狠地燙進了這塊五萬人的黃油裡!
碾壓!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戮!
最前排的袁術軍士卒,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筋骨寸斷,瞬間化作肉泥,被緊隨其後的鐵蹄踏入塵土。
韓猛手中的開山大斧掄成一圈死亡的旋風,每一次揮舞,都能帶起一片殘肢斷臂和漫天血霧。
張士貴更是勇不可當,他手中的馬槊上下翻飛,但凡被他盯上的目標,無論是兵是將,皆是一招斃命,連人帶甲被直接洞穿,高高挑起,再重重甩飛出去!
玄甲鐵騎的衝擊力實在太過恐怖!
他們無視了所有阻礙,帳篷、篝火、兵器架……所有擋在他們面前的東西,都被毫不留情地踏平、撞碎!
被撞翻的篝火點燃了乾燥的營帳,火光沖天,將這片人間地獄映照得如同白晝。
無數袁術軍士卒在烈火與鐵蹄之間哀嚎、奔逃。
他們手中的刀劍砍在那些厚重的黑色甲冑上,只能迸發出一串無力的火星,連一道白痕都留不下。而對方冰冷的馬槊,卻能輕易地刺穿他們的身體。
這不是戰鬥!
這是屠殺!是一場鐵犁耕地的血腥盛宴!
蔣欽倉皇地從瞭望臺上滾了下來,他甚至忘了去拿自己的兵器。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五萬大軍,在這八千黑色魔神的衝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地撕開、撕碎,然後徹底碾成齏粉!
崩潰!
徹底的崩潰!
士兵們扔掉武器,哭喊著,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瘋狂地向著營地後方逃竄。
自相踐踏造成的傷亡,甚至比玄甲軍的直接衝殺還要慘重!
“別跑!回來!給老子頂住!”
蔣欽狀若瘋魔地砍翻了兩個逃兵,可他一個人的勇武,在山崩海嘯般的潰敗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袁術大軍計程車氣瞬間歸零,五萬人的大營,徹底化作了一座任人宰割的修羅場。
朝歌城頭。
法正與楊業並肩而立,靜靜地看著城外那場驚心動魄的屠殺。
烈火、濃煙、血腥味,混雜著絕望的慘嚎,撲面而來。
楊業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此刻也忍不住攥緊了拳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這就是主公的底牌嗎?玄甲軍……好一個玄甲軍!”
法正的眼中同樣閃爍著震撼的光芒,他嘴唇微動,一字一句地說道:
“此戰之後,朝歌圍解。而玄甲鐵騎之名,將隨著這場大火,傳遍天下!”
“更將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界橋大營裡,那位自詡算盡蒼生的郭奉孝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