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離婚!劉鍾月,你想都別想!你生是我陳家的人,死是我陳家的鬼,你這輩子,都別想甩掉我!”陳楂南看到了劉鍾月眼中的決絕,聲音裡滿是猙獰的憤恨,劉鍾月這輩子只能跟他綁在一起。
劉鍾月不理他,轉頭看向劉正雄道:“爸,可以嗎?”
“你想離就離。”劉正雄沒有絲毫猶豫。
“我不願意!我不願意!”
一旁的看守所所長適時開口,眼神裡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如果陳楂南不願意離婚的話,你去他單位和革委會開一份他犯錯被抓的證明,我等會也給你開份他被羈押的證明,你提交訴狀到法院,放心,這種情況,就算他還在羈押,法院也會依法審理。”
劉鍾月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陳楂南身上,“從今往後,我劉鍾月,和你陳楂南,再無半分瓜葛,你和陳華珍兩人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我這也算是成全了你們,給了你們一個共患難的機會,祝你們,幸、福。”
陳楂南被她這番話噎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
劉鍾月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爸,我們走吧。”
陳楂南見劉正雄他們往外走,猛地想要起身追上去,卻被一旁的看守員眼疾手快地摁住了肩膀,看守員開口厲聲警告:“老實點!”
可陳楂南被摁住無法動彈也老實不下來,他都要完蛋了,陳楂南撕心裂肺的大喊起來:“你們不許走,站住,不許走……”
劉鍾月頭也不回,步履決絕,揚長而去,完全不在意身後陳楂南那憤恨的目光。
“帶走吧。”看守所所長皺著眉,沉聲吩咐,他實在是懶得再看陳楂南這副醜態,冥頑不靈,這人沒救了,到了農場自然會教他做人,真是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作死。
“是,所長。”兩個看守員齊聲應道。
他們一左一右地架起陳楂南的胳膊,“你自己走,還是我們‘請’你走?”
陳楂南卻還是不死心,朝著門口的方向大喊,猶如石沉大海,沒有得到絲毫回應,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癱軟在看守員的手裡,隨即,一股瘋狂的恨意湧上心頭,他猛地扯著嗓子,破口大罵起來,罵劉正雄絕情,罵劉鍾月狠心,罵陳旭陽白眼狼,彷彿自己才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監房裡,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刺鼻得很。
陳楂南被扔進去,他張著嘴,想要繼續大罵,可剛才的一番折騰,已經耗盡了他全身的氣力,最終只發出一陣粗重的“嗬嗬”聲,像是瀕死的野獸在喘息。
看守員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嘖,怎麼?這眼神,還不服氣呢!”
陳楂南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褲子上那一塊塊幹了的發臭的汙漬,他的身體軟塌塌的,像是脊樑骨被人抽走了一般。
今早前,他還有著體面的工作,有著為家庭操持一切的媳婦,懂事聽話的孩子,如今全沒了,工作沒了,家庭散了,名聲臭了。
這一切,就像一場夢,可身上的疼痛,心裡的恐懼都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是從山窩窩裡飛出來的金鳳凰啊,高中畢業在他們村算是響噹噹的文化人了,人生本來是一片坦途的。
陳楂南很不甘心!
他不想認命,卻又甚麼也做不了!
他又回憶自己的半生,想起小時候在家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想起在學校裡讀書時,那份屬於少年人的驕傲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想起剛進公安局時的意氣風發,想起面對劉正雄時的那點小心思和卑微討好,再想起現在的屈辱……
算起來,他這輩子最順心的日子,應該娶了劉鍾月開始的,他不用為溫飽發愁,不用為錢奔波,只需要安心工作就好。
悔嗎?
怎麼能不悔?
可這悔恨裡,更多的卻是怨毒的恨,恨劉正雄不留情面,恨劉鍾月狠心決裂,恨所有人都不肯拉他一把,恨他們把他逼到了這步田地,不給他留一絲後路。
陳楂南從來不是一個懂得反思的人,他極度自私自負,就算明知道自己有錯,也絕不會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在他看來,一切都是別人的錯。
奮鬥半生,最後……一夜回到瞭解放前,不,是更加慘!
一股巨大的絕望感席捲而來,陳楂南癱倒在角落裡,表情上寫滿了崩潰,一雙赤紅的眼睛裡再無半點偽裝,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仇恨,劉正雄你個老不死的,你一定會遭報應的,一定會遭報應,他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來,他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