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光寫成的文字在圓的外圈遊動。內圈，是銀金色的滿月，光芒從中心向外擴散，立起一道出不去的光輝。
在那裡，好像有甚麼在閃閃發光。
像是滿月送出熠熠星光。
不對。
仔細看，那是從虛無幻身上落下的，如同顆粒的碎屑。
撥開擋住視線的鎖鏈，月乙女看見的是劃開脖頸的虛無幻。
血順著身體，像作畫般流下，每當哪一塊碎開，血液又將它們重新連上。
拋開其他不說，她身上的血液異能也足夠煩人。
月乙女就這麼看著，太安靜了。
搖晃的身子，靠向堅不可摧的光輝，在這片困住自己的天地，虛無幻連維持站立都費力。
她下意識抹了把傷口，留下一手血，這時候又不好處理，只得苦笑。
笑著，忽的一頓。
看著手上莫名其妙的紫色光圈，她愣了一下。
還來不及細思，就聽見他人輕盈的腳步聲。
抬頭看去，是月乙女。
她靠近了，但離得並不近。
行動中，她的目光在別處短暫停留了一兩秒。那裡，是一張血色的網，哪怕現在七零八落。
回過頭，碰上虛無幻恰好抬眸。一人看來，一者望去，四目相對間，月乙女停下腳步。
她沒有笑容，冷淡得朦朧，“剛剛不去幫他們，你說不定能逃出去。”
虛無幻沒力氣，微斜著腦袋，視線逐漸從前方慢慢上移，在看哪裡，不太具體。
她緩緩開口：“逃不逃得出去我沒信心，能不能幫到他們我有自信。”
月乙女對她說：“這會令你更危險。”
虛無幻扯了下嘴角，笑得有氣無力，說話聲隨著逐漸闔上的雙眸越來越輕。
“幫助同伴不是危險的事，敵人才是。”
她的身體慢慢下降，順著身後銀金色的光輝，漸漸地滑下來，然後輕飄飄地猶如羽毛落地，倒在那裡。
她的紅在大理石地板上格外顯眼。可就連血也被困在了那裡，但唯獨不願親近那輪圓月。
月乙女不再駐足，走向前方那堆堆砌成牆又狼狽的血色繃帶。
她經過的上方，是那隻安靜的“眼睛”。
穿過在風中飄揚的血色繃帶，映入眼簾的，先是一個黑色堡壘，再是與月人糾纏的異能者。
月乙女抬手，一抹月亮從掌心滲出。她收回月光，那群利用月光的戰士——所謂的“月人”，便瞬間消失。
同樣是那隻手，轉過來，輕輕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她不遠處的黑色堡壘在眨眼的功夫裡碎成一地。
克斯德重見光明，第一眼是近處的月乙女，第二眼是前方倒在血泊的虛無幻，第三眼是身旁看不見的路法。
“……”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期間，他能聽見月乙女移動的聲音，那些光紗在微風中會發出一種很柔軟的響聲。
等睜開眼，是瞥見她掠過的身影。
他不解，轉過身，目光緊緊跟隨。
出乎意料的，他們竟然從月乙女口中聽見，“他們三個人留下，你們四個人可以離開。”
克里斯汀注意到，她是注視著李斯諾說的。猜想在進來前，她們可能做過某種約定。
沒有說話的聲音，只留下微弱的風，面對這句話，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克斯德打破僵局，望著她的背影，不甘心，“憑甚麼！憑甚麼我要死在這裡！”
他看了路法一眼。那人沒有動靜，是個不爭氣的傢伙。
月乙女回答他，“因為在你們身上，還有一個沒解開的問題。”
“甚麼問題？”克斯德追問。
月乙女側過身，頸邊的薄紗半掩著她的臉，奇妙的，很貼近，卻又碰不到她的面板。全天下
她說：“為甚麼菲爾斯特大人要放走你們。”
“你們？”一瞬爆起的怒火被強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無語和自責，克斯德說，“哪有甚麼你們，那一天活下來的不是隻有我一個嗎？”
月乙女搖了搖頭，“不，雖然有甚麼不一樣了，但我還記得，菲爾斯特大人確實放走了你們這兩個‘長瀨’。”
兩個？克斯德對數量感到困惑。像是想起甚麼，他半蹲下身，對著這位幾乎全天下人都知道的——路西法的兒子，問道：“你叫甚麼？”
果不其然，那人低著頭，告訴他：
“長瀨一。”
克斯德愣了幾秒，回過神，笑出了聲。他笑得眼睛紅了，眼淚也掉了。
笑死人了，竟然是他最討厭的姓氏與名字。
【從今天起，你的編號叫做AP-002。】回憶自作主張地湧上來，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他討厭二，但更討厭一。
因為有一才會有二。
【你不配做長瀨家的孩子。】【對不起，空想，我無法愛你。】
淚，一下子停住，他哭不出來了。
他沒那麼不捨，早就走出來了。
甚麼家庭，甚麼長瀨家，都見鬼去吧。
但是，憑甚麼？
“憑甚麼你明明甚麼都得到了，還是個廢物！”克斯德拎起路法，勃然大怒。
林正森搞不清狀況，只一味地勸，“冷靜點，先冷靜點。”
克斯德怒不可遏道：“你也是個廢物！”
林正森抓了下身上的浴巾，剛要開口兩道身影擠進視野。
“真要算國際排名，你不一定在他前面。”安宇莫道。
“多少？”克里斯汀問道。
可看向她，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要跟他們爭論的意圖，反倒是清晰可見的失望。
又安靜了一會兒。
克里斯汀不理解，“因為異能弱小，被別人改變人生，就覺得自己無能？真荒謬。錯的是使用那項能力的人，錯的是改變他人人生的人，無論他是出於甚麼樣的目的。”
月乙女像是贊同，語調平靜地說：“討厭某個給別人添麻煩的人。”
林正森又氣又無奈，張了張嘴，還是咽回去，才過半秒，又不吐不快，可才張唇，一股疼痛感忽然席捲全身。
周圍的人一個個倒下。在失去意識前，他伸手碰了碰那根貫穿他們的紗。
“果然，你才是最大的麻煩。”他不服，一吐為快。隨即，跟著倒下。
骨節分明的手腕處，紫色手環咔咔作響。待蜿蜒前進的指標再次合併，第二片花瓣發出輕輕的一聲，碎了。
等他們睜開眼，手腕上已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