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生是死和你有甚麼關係！”
這句話無異於是將拔了栓的手榴彈直塞到虛無幻手中，她瞬間炸開：
“長瀨一！”
她憤怒的咆哮中，吐出的究竟是惡毒的咒語還是人名，根本無從分辨。可就衝那副架勢，還是讓他們倆心頭一凜。
空氣幾乎就要凝固。可就在這時，虛無幻的身旁卻突然傳來一聲乖巧的貓叫。只見它從黑袍下冒出頭，通體烏黑，沒有一絲雜色，雙眸在黑夜裡猶如會發光的黑曜石。
“喵嗚~”它抖了抖身體。
聽見它的聲音，虛無幻恍然換了副神情，頓時柔和下來，她彎下腰，正要將貓咪抱起，誰知，向來溫順的黑貓今日一反常態，跳上她身，叼起她兜裡的東西，倏地往別處跑。
它簡直是一抹黑色的閃電，咻得一下不見，哪怕她腦海中念頭炸開，當即明白它拿走的是甚麼，也根本來不及反應。
“冥律！”
來不及了，那隻貓已經跑到了路法的面前。
他本可以輕易擋下這隻黑貓，可寒風中飄來的名字像一隻冰冷的手，精準地壓住他的頭頂，他被瞬間壓制，僵在原地，顱腔內只回蕩著沙沙的嗡鳴。
冥律？以及並無異樣的茗奇蹟？
茗奇蹟也陷入相同的困惑，她既不解這個名字的出現，又不解對這一狀況毫無反應的自己。
她不禁駭然，暗自思忖：難道虛無幻的能力已經進化到能讓其他人的異能失效了嗎？
砰——
轉眼間，那隻驟然躍起的黑貓已砸進路法的懷裡，它帶來的東西也在這一刻解密——那是一小塊不規則的多面體，與冬日的冷不同，散著溫暖而柔和的白光。
是結晶體！惡魔的結晶體！
即使茗奇蹟快速得出答案，也無法阻攔這塊結晶體貼上他的額頭，“路法！”
觸碰的剎那，光華流轉，彷彿星辰炸開無數細碎光點，一瞬的耀目白光徹底吞噬了這一聲急切而蒼白的呼喊。
如同要奪走意識般的光芒像海浪一樣朝他撲來，裡面裹挾著無數畫面與聲音的碎片，它們從模糊到清晰。那層干擾他的迷霧也終於散去，他的視線第一次毫無障礙的、無比清晰地落在那個人的臉上。
一瞬間，撕裂的記憶楚河漢界，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他張了張嘴，湧出的不只是思念，“虛無幻！”
對未知的興奮一掃而光。茗奇蹟呆愣在原地，巨大的荒謬感席捲了她。
與此同時，一個想法冷不丁擊中她：為甚麼，只有自己沒有被喊到？
-
房間內，燈光剛開啟，林正森嚇了一跳，衝對面抱怨道：“幹嘛不開燈啊，還以為沒人呢。”
床上，安宇莫坐起道：“睡著了。”
瞧他只脫了上衣，林正森嫌棄地瞪了一眼，“外面不知道有多髒。”
安宇莫道：“洗過了。”他洗完澡，就換上了這一身衣服，為防備任何突發事件，確保自己隨時都能出發。
林正森推開浴室門，往裡瞅了兩眼，“你回來的挺早啊。”
“是跟你不一樣。”不知安宇莫何時把遊戲機拿在手裡，一轉頭，就見他在玩。
林正森靠在牆邊，脫了手套，手背先是敲了敲浴室的木門，而後又碰了碰牆壁。
無事發生，他又系回去。
“你都回來了。”安宇莫道。
難得見他會在遊戲的間隙跟人搭話，想必是下一個介面正在載入中。
林正森沒回那句話，解開外套，扔在靠窗的沙發上，人則坐在一旁最近的椅子上。
他摸了摸喉嚨，剛好掃見矮櫃上的茶壺，正抬手，被提醒：
“空的。”
林正森像是嘆了口氣，癱軟在座椅上道：“渴死我算了。”
安宇莫道：“有水。”
“在哪兒？”林正森側目看他。後者的目光始終落在遊戲機上，沒丟來任何一個眼神。
“櫃子裡。”他說。
林正森心裡有怨氣，又不好發作，心不在焉地起身，被椅子絆了一腳，一個踉蹌，磕到了手，再怎麼仔細看也只是破了點無關緊要的皮，卻偏要說：“流血了。”
說完，他去觀察安宇莫的表情，別說是分心了，連眼都沒眨一下。
外面的人都認為他們是親密無間的搭檔，實際的情況只有他知道，就這態度，說他們是好兄弟，哈哈，他做夢會笑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彎下腰，開啟櫃門，裡面竟然是一箱純淨水。
“你買的？”
“不是。”安宇莫道。
得到回覆，林正森真想一巴掌拍死抱有期待的自己，他們算哪門子好朋友，充其量就是同事兼室友。
他沒了心思，懶得問水的來路，扯了一瓶，開啟就灌。直到瓶裡只剩空氣，才好受些。
忽地，他輕喃了一聲“哦”，像是想起甚麼。
“怎麼了？”安宇莫問道。
沒想到他能聽見，剛起身正猶豫該不該現在去洗澡的林正森又坐了回去，說道：“沒甚麼，就你知道嗎？路法也在這裡。”
安宇莫問：“[XZ]的路法嗎？”
覺著他在明知故問，林正森給不了好臉色，“對啊，不然還有誰。”
安宇莫的目光難得從遊戲機上挪開，“受傷了？”
恰好對視，林正森不想去看他的眼睛，側過頭道：“我嗎？”
“嗯。”安宇莫放下游戲機，冰冷的塑膠外殼上殘留他滑過的指紋；螢幕上是跳動的畫素小人，恭喜遊戲勝利的字樣熠熠生輝。
林正森在心裡打了個問號，不過沒心思糾纏這樣的小事，索性揮了揮手，切入正事道：“你說，一個人正常出遊有必要通知這麼多人嗎？”
見安宇莫沒有要重新拿起遊戲機的意思，他安心繼續道：“聽說，這裡大小公會的情報科都收到了他要來的訊息，而且你知道是誰發出來的嗎？”
安宇莫順著他的意，“猜不到。”
“是亞當！亞當是誰不用我跟你說吧，我真是驚呆了，這麼照顧他，不會真是他爸吧？”外面這類的新聞向來多，林正森這麼多年吃了不少瓜。
比起他對這類話題的興趣高漲，安宇莫反應平平。
眼看氣氛就要尷尬下來，幸好一陣鈴聲驟然響起，巧妙地蓋住了沉默。
又是那個陌生電話，安宇莫沒有理會。
林正森本就鬧心，幾聲振動都能要了他的命，“直接掛了。”
安宇莫照做。
不料，剛結束通話，馬上又響，比先前的時間差不知快了多少。
林正森心中略有不快，想著免落安宇莫的口舌，這回自己上前，正要結束通話電話，目光掃過螢幕時卻驀地頓住——十九通未接電話居然全來自這個未知的號碼。
他手指懸在半空，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收回手，低聲說道：“算了，接吧。”
身旁的人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神也沒有絲毫變化，只是伸手，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平靜地一劃——電話被接起，擴音圖示隨之亮起。
幾乎沒有間隔，那頭沒有猶豫的聲音倏然鑽進冬日冰冷的空氣裡：
“你好，我是路法！[XZ]公會，小組[Stars]的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