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誕生了。”
“你是說長瀨一嗎？”
“不，他是隕落的天才。”
走廊上，他們的笑聲比談論聲響亮。
樓梯的拐角處，是長瀨一若無其事的身影，他步伐穩定地踏上一步又一步臺階。
瞧見他，其他人相視一笑，他們沒有剋制，反而議論的更為起勁。
即便長瀨一想將那些聲音甩在身後，它們也會像長出手腳般拽住他的身體。
其中，兩個蠻橫的字眼更是爬進他的耳朵、紮根在他的大腦，任憑他怎麼甩都擺脫不掉，以至於夜不能寐。
漆黑的屋子裡，長瀨一拉開臺燈，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邊。
設為靜音的手機邊緣閃亮，應是誰在不停地給他傳送訊息。
他渾渾噩噩的，連腳邊的拖鞋都沒有發現，光腳踩在地板上。
在寒冬，哪怕屋子裡開著暖氣，就這麼一件薄薄的襯衣，也還是會將人凍得鼻尖和耳根通紅。
昏暗中，他發紫的腳後跟並不明顯，在踩進毛茸茸的地毯後就更不顯眼。
電腦桌前，他在亮起的螢幕內輸入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那兩個關鍵詞——
異能天才、中國天狼。
按下搜尋鍵，網路給予他的只有文字，翻遍網頁，無論是哪一篇文章都找不出對應的人像圖。
指背在赤紅的嘴唇上摩擦，他的注意逐漸落到那些大同小異的描述上。
“映象封印？”移動滑鼠的手指一頓，望著頁面上的這四個字，那雙藍色眼眸微微顫動。
他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人在僅僅只有十歲的年紀就明確異能特徵。
要知道，世間有多少人在十歲左右才尚且覺醒異能，又有多少人甚至在死前都無法定義自己的異能。
媒體對這位年紀輕輕的“天才”給出一句近乎相同的評價——
【這位異能天才兼具江信的天賦與路西法的戰鬥風格，是一個令人敬畏的存在。他的出現必將在異能世界中掀起一場軒然大波，成為大眾矚目的焦點。】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稱得上天才。”是的，只有“他”這樣的人才能稱得上天才。
那他呢，他算甚麼？
“太可笑了。”太諷刺了!
螢幕上的那點光，竟令他無法直視。
長瀨一挪開視線，目光不自覺落在鍵盤上，上面是他僵得紅紫的左手。
恍惚間，他看見鍵盤上的字母化作一張張笑臉，正笑意盈盈地恭維覺醒異能的自己。
——“越過失控期就覺醒異能的孩子很是少見。”
不，錯了。
他沒有越過，還是經歷了一遍失控期。
——“居然是黑色鎖鏈，這真是太出人意外了，這孩子或許會成為我們國家，乃至是世界的奇蹟。”
又錯了。
——“這是誕生在我們長瀨家族的天才！”
大錯特錯！
“我根本不是天才！”站在地板上，耳邊哐當的撞擊聲令他漸漸回過神。
那聲音還在持續，只不過變得輕微了許多。
順著動靜看去，是沾血的鍵盤懸在半空與桌角相撞。
明白緣故，他哼哼哈哈地看著自己滴血的指尖，猶如午夜獨自狂歡的孤魂，幾次險些踩到地面上零散的鍵帽。
他好似快要凋零，任由晦暗不明的光影推攘、撕扯，直至精疲力竭，喘著微弱的呼吸倒在冰冷的木板上。
就不該給他希望的，縱然他不甘一生的平凡。
可為甚麼，為甚麼絢爛的開頭，要匹配慘然的結局？
突然，一道聲音扒開他沉默而寂然的世界，突兀地闖進來。
“長瀨一——”樓下，有人高喊他的名字，是中文，還是他熟悉的聲音。
不用想也知道，只可能是那個人——全未光。
開啟門，屋外是漫天的雪，像泡沫一樣，落在那人的身上，他笑得過分燦爛，宛如將黑夜逆轉，升起發光發亮的太陽。
和上次見面相比，全未光的個子又長高不少，高出外面那扇鐵柵欄整整一截。
他躬身擺手道：“我的王子殿下，貴安。”
推開柵欄上的門鎖，長瀨一無視他的問候，徑直往回走。
全未光歡快跟上，一邊鎖好門，一邊查詢剛剛那句話的日文發音，在他就要重新說出口時，一聲重重的關門聲在眼前響起。
他甚麼也沒想，扭開門鎖，自然地走進家門，快跑到長瀨一的面前，正欲重複那句練習了許多遍的問好。
才張口，一聲冷冰冰的中文忽地甩在他臉上。
“給我閉嘴。”是長瀨一。
“哇！”聽見他這麼說，全未光瞬間雙眼放光，目光深情，口吻感激道，“為了我，你還特意學了中文，這真的太感人了。”
接著，他一臉抱歉地捂住胸口，眉眼與手掌同時用力，雙雙揪緊道：“不像我，到現在還只會用翻譯器，我有罪！我簡直罪大惡極！”
再接著，就聽見他衝翻譯器問：“請懲罰我，王子殿下。用日文該怎麼說？”
“你是笨蛋嗎？”長瀨一搶過工具，在它完成翻譯前取消那項任務。
全未光上前，抬高長瀨一握住翻譯器的手，眼睛圓溜溜地拜託道：“你得跟它說才行，不然我聽不懂的。”
“……”長瀨一說不出話來，只因這一句話，他是真的沒有聽懂。
見他沉默，全未光秒懂，湊到翻譯器前，把剛剛那句話又說了一遍，而工具很快按其發言念出正確的翻譯。
聽完這串話，長瀨一才如恢復連線似的，開始活動起來。
跟在他身後，全未光自顧自說起自己在家鄉的一些趣事與見聞。
長瀨一聽的稀裡糊塗，只能一知半解的分析出，那大概是說他們家給某個計劃投資了一大筆錢。
後頭，全未光一直自言自語到最後一個臺階上，喋喋不休：
“聽別人說，那個計劃其實在很早之前就取消掉了，因為當時的實驗以失敗告終。
但你猜怎麼著，事實上，那個計劃壓根沒有取消，他們一直在偷偷操作。
可這實在是太離譜了，人就是人，異能者就是異能者，哪有強行將人變成異能者的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