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一碎，又不會飛，虛無幻咻地一下往地上墜。
哪怕那一瞬嚇得不輕，她也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兒聲音，打算悄悄逃跑。
可惜，修羅月沒給她機會，大喊著“凡特安瑞大人”，又衝了過來。
忽的，呼吸一窒，彷彿時間靜止。
若干隻眼睛憑空出現，頓時將她包圍。
那是一種寧靜而詭異的注視。
懸浮在空中，虛無幻默默收起鎖鏈。
她想往下瞄一眼，不知為何動作十分緩慢。
像過了一個世紀，她才終於側過頭，看見那片灰色的水泥地。
修羅月先一步落地，由風鼓起的衣袍緩緩復原。
在他走向虛無幻的剎那，那一堆意味不明的眼睛便消失不見。
他穩穩接住她，小心翼翼道：“凡特安瑞大人，這是您對我的考驗嗎？”
虛無幻沒有說話：“……”
她在過去聽說過一個故事，在野外遇到熊裝死是沒有用的，要麼跑贏它，要麼就一動不動。
真實性姑且不論，這對惡魔能有效嗎？
她正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
靜默中，她感應到位置有變，回過神，才注意到視野範圍內的黑色鎖鏈。
順著微喘的呼吸聲，她猛然望去，瞧見長瀨一捧著黑貓站在不遠處。
他把黑貓甩到一旁的石凳上，厲聲道：“把人放下！”
睨了眼半空中滑動的鎖鏈，修羅月眼神陰鷙道：
“原來是你，沒有夾著尾巴藏起來，反而大搖大擺出現在我的面前，看來你是真的找死。”
長瀨一沒有理會他，只顧慮某一個人的安全：“虛無幻！”
虛無幻？聽見這個名字，修羅月情緒失控，身體不可自抑地顫抖，怒罵道：
“混賬東西！是誰給你的膽量！竟然敢對尊貴的凡特安瑞大人不敬！”
聞言，長瀨一與黑乎乎對視一眼，一人一貓都很沉默。
黑貓跳下地面，眨眼間變成女人的模樣，他背過左手，又抬起右手置於肩頭，像在耳邊散開一朵由手指形成的花，隨即微微頷首。
這是同級惡魔間問候的方式。
他溫聲細語道：“這是誤會，我們是大人在人間的僕從，為防止暴露大人的身份，我們一直在遵守大人定下的命令。”
“可笑。”修羅月沒那麼好糊弄，他趾高氣昂道，“大人的身份為何要保密，她的身份是何等尊貴。”
從這段話中聽出他的動搖，冥律乘勝追擊道：
“因為大人尚未完全衝破封印，一切都要小心行事。之前就出過一次意外，魯爾澤西大人的僕從無故襲擊了我們，害大人多年來的籌謀差點功虧一簣。”
修羅月稍稍不解，在他的記憶裡，凡特安瑞大人從不愛與人交流，她更喜歡一個人孤獨地待在宮殿裡擺弄從人類世界帶回的玩具。
他半信半疑道：“大人的計劃是甚麼？”
冥律一字一句道：“寄宿於卑賤的人類身體，助她生存、成長，最後借她的手拿到《曼達斯悌》並徹底解開封印。”
修羅月看向虛無幻，眼神軟綿綿地詢問道：“大人，他說的是真的嗎？”
虛無幻抿了抿唇，她有另一種猜想。
或許現在發生的故事，只是惡魔的騙局。
他可能正興致勃勃地等待她走進圈套。
一旦她進入妄想的角色，計謀得逞的他便會擺出高高在上的模樣，毫不留情地嘲笑道：真是愚蠢的人類！
“尊敬的虛無幻大人。”一道溫柔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他提醒道，“請您為我們作證。”
虛無幻又多了一種猜想。
眼前的長瀨一與冥律是真實存在的嗎？
會不會也是一種幻象？
也許，自與那些眼睛目光交匯的那一刻起，她所見的世界就已經是一種虛擬的幻境。
長瀨一耐不住性子，催促道：“快說話啊！虛無幻、大人。”
他幾乎是咬著牙喊出最後面那兩個字。
這種純正的彆扭味，再加一點沒禮貌的傲慢，完全就是長瀨一本人，別人模仿不出這樣的精髓。
得出這一結論，虛無幻點點頭，雖然還有懷疑的地方，但丟臉總比丟命好。
輕輕放下她，修羅月滿懷歉意道：“抱歉，大人。我甚麼都不知道，還喊了您一路。”
虛無幻頗為尷尬，假笑一下。
“不對。”像是想起了甚麼，修羅月若有所思道。
他這一聲，無異於把人剛放鬆下來的心又一把捏緊。
修羅月問起：“既然他們是大人您的僕從，為甚麼要攻擊我們呢？”
“一場烏龍罷了。”她希望自己說的話在對方心裡能有點分量。
修羅月竟無異議，反而崇拜道：“不愧是大人您，一下就猜出了緣由。”
“還好吧。”虛無幻表面風平浪靜，內心瘋狂祈禱：就讓他一直保持現在不清醒的狀態吧！
“大人，”修羅月小心打探道，“您為甚麼會被派到這種地方來呢？”
果然，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只要是有正常邏輯的人，都不會覺得她是自願來的。
可哪怕他表現得卑躬屈膝，她也絕不可能因此卸下心防。
畢竟惡魔，是世間最會欺騙人、蠱惑人、玩弄人的種族。
除了不得不信的凡特安瑞外，她暫時不打算相信其他惡魔。
忽然，腦海裡飄過一聲輕笑。
很輕、很簡短，稍不留意就會讓它跑掉。
說是嘲笑，是有那麼一點笑話她的味道，可又感覺不出一絲的惡意，所以是甚麼呢？
又聽見一聲輕輕的呼喚，她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回答別人的問題。
“沒甚麼，”她微微一笑道，“只是一場普通的鍛鍊而已。”
如果胡亂編造一個理由，既怕不能收場，又怕引人猜疑，可只說一半那就真假難辨。
修羅月想要出一份力：“請問大人，這場鍛鍊的最終要求是甚麼？”
望著刨根問底的惡魔，虛無幻似有所料地笑了一下，她說：“沒甚麼，只是除除這裡的異形而已。”
然而，這並不是真實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是——殺死一隻惡魔。
只有在這狂虎地區再獲得一顆結晶體，她才可以重回天狼，並正式加入[ESE]公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