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開門聲與韓韞天的提問聲同時出現：“你說誰被調往狂虎地區了？”
她的嗓音極高，彷彿門窗都跟著顫動了一下。
病床上，綁著胳膊的勿忘月一驚，原本順溜的口齒一下子磕磕絆絆起來：“……聽、聽別人說、是後天異能者虛無幻。”
韓韞天捧著鮮花走進來，“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她的正對面，茉恨行嚇得險些握不穩手裡的蘋果，“就、就今天。”
把花束甩到另一張病床上，韓韞天氣得跺腳，不可置通道：“[ESE]公會的人是瘋了嗎？他們不清楚狂虎有多亂嗎！”
莫名被一束鮮花擊中下顎，律愛陌睡眼惺忪的醒來，他記得自己來探望組員的病情，之後就失去了記憶。
像是看見救星，茉恨行猛地用刀去指，“組長醒了！要不韞天姐姐你還是問他吧。”
反手奪走面前的小刀，扎進別人手中削到一半的蘋果裡，律愛陌握著刀柄坐起，啃了口蘋果，一副漫不經心等人來問的模樣。
“清醒了沒有？”如果可以，韓韞天希望能換個人來解答，她不是很信任眼前這位瞳眸裡還泛著水霧怎麼看都不靠譜傢伙。
咀嚼兩下，停頓一拍，律愛陌點點頭，細弱蚊蠅道：“嗯。”
韓韞天在他身旁坐下，右腳翹起道：“這裡不是紫之苑，你給我正常點。”
擦擦眼角的淚花，律愛陌伸了個懶腰道：“你可真是過分，無幻姐姐從來不會這樣對我。”
“因為我是你韞天姐姐！”她拿起床上的鮮花，直接往他身上扔。
他精準接住，問道：“送我的？”
韓韞天冷笑一聲道：“你也是病人？”
律愛陌笑出聲，嘴角的虎牙一閃而過，“我親愛的韞天姐姐，給病人送花就等於咒他早日去死，你好狠的心啊。”
“我就知道這傢伙沒睡醒。”這麼低階的錯誤誰會犯，也不仔細看看送的是甚麼花，她一字一頓道，“這可是假花。”
律愛陌看熱鬧似得張開下巴，佯裝出驚訝的表情，他說：“假花可是送死人的。”
“……”韓韞天一愣，看樣子是忽略了這一點。
律愛陌主持公道道：“那沒辦法了，忘月哥哥死一次吧。”
“？”勿忘月錯愕道，“這不好吧，我剛剛從鬼門關回來，再下去一趟應該就回不來了。”
韓韞天拿過鮮花，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裡，話鋒一轉道：“說說你的無幻姐姐，她被派往狂虎地區的事情，你瞭解多少？”
律愛陌懶洋洋道：“一點也不清楚。”
“別不正經。”韓韞天露出恐嚇的笑意。
律愛陌只覺得冤枉，盤起腿道：“我說的是實話，我只知道昨日黃金會議一過，她就被黃金十二星送去狂虎了。”
韓韞天問道：“為甚麼？”
“我哪裡知道。”律愛陌往身後墊了個枕頭靠過去。
她追問道：“那虛無幻還回的來嗎？”
“要不您把我送上黃金十二星的寶座吧。”也許這樣他就是知情人了。
*
棕黃色的石柱以圓形排開，好似囚籠將跪坐在中央的少年包圍。
交錯的光影如蝴蝶的翅膀，打在他的身後，那是時而透明時而多彩的顏色。
少年臉上那雙憂鬱的紫眸不知看向哪裡，濃密的睫毛幾乎一動不動。
“還在回憶那一天的失誤嗎？”聲音傳來，訪客出現在最初的臺階，他穩重地站在那裡，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大山。
但人們似乎更愛將他形容為一匹過分正經的棕熊。
許艾斯的突然到訪，打斷韓洛優複雜的思緒。
後者起身問好，微微鞠躬道：“老師。”
他緩緩踏上臺階，衣領、胸前、袖口的三處純金月亮配飾在陽光下愈發耀眼：
“人是該從過去吸取教訓，可活在從前就無法奔赴未來。”
韓洛優剛抬起頭，又因慚愧而垂下。
看出他的情緒，許艾斯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說道：“這只是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的牢騷。”
韓洛優不這麼認為，不由得用略帶否定的口吻回應道：“您說笑了。”
看了他一眼，許艾斯背手走到前方的石柱旁，望向遠處的蔚藍天空，感慨道：“沒想到過去這麼多年，你這個毛病一點也沒有改。”
不知該接上甚麼話，韓洛優輕輕提了一下嘴角，猶豫了一會兒，回覆道：“是我太不成熟了。”
許艾斯不這麼認為，開導道：“輸給後天異能者不是一件丟臉的事情。”
韓洛優微微垂眸，臉上藏不住略微僵硬的表情：
“您說的對，輸給虛無幻確實不丟臉，她是擊殺過惡魔的人，起碼能讓我們心服口服。”
聽出端倪，許艾斯感到意外：“這麼說來，你和韞天是輸給了另外一個人？”
韓洛優沒有隱瞞，如實說道：“是的，我們輸給了她的搭檔。”
對他而言，那一日，從四面八方襲來的黑色鎖鏈是一個難忘的教訓。
“她的搭檔是誰？”許艾斯似是對此並沒有那麼上心，事到如今還不知道虛無幻的搭檔到底是誰。
想了想，韓洛優回答道：
“是一位叫做長瀨一的黑色鎖鏈持有者。我和韞天在賽前查過有關他的資訊。”
“他在異能覺醒的初期受到過許多關注，國內甚至有不少人將他和安洛前輩聯絡在一起，可惜到後來，關於他的訊息卻是越來越少了。”
這不免令許艾斯產生好奇，心底已想好該把這份工作交給誰去做。
然而，表面上他草草回了一句：“這倒是很稀奇。”
韓洛優靜靜地點了下頭。
手機提示音在這時響起，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
舒展開微皺的眉頭，許艾斯平和道：“這有甚麼。”
說完這四個字，他不由得想起某兩個混世魔王，要是他們也這麼懂事，就省心了。
簡訊的內容很簡單，只是有些令人不可置信。
韓洛優不禁發問道：“老師，聽說黃金十二星決定將後天異能者派往狂虎地區，這件事情屬實嗎？”
一下猜出散播這一訊息的罪魁禍首是誰，許艾斯揉了揉右側繃起的太陽穴，無奈道：
“是聽小陌說的吧？”
韓洛優照實稟告道：“是韞天告訴我的，但她應該是從小陌那聽來的，畢竟他們今天都去探望忘月前輩了。”
看許艾斯的反應，他心中有數，繼而問起：“老師，後天異能者是犯了甚麼錯嗎？”
外界，大多數人對虛無幻的情況並不瞭解，甚至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在他們看來，她正佔據著弱者的位置，絲毫不清楚她代表的危險。
眉宇間透出一絲嚴肅，許艾斯簡短道：“沒甚麼，只是一場鍛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