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如深紅色彈珠在林正森的視野裡晃動。
他搖搖晃晃地向前，像是踩進海綿裡，身體一下子栽下去半截。
猩紅的血液從頭頂滾落，浸沒在滿身鮮血的黑色制服上。
他模糊的視線逐漸望向前方龐大的怪物。
它有著狼的狀貌，但又不完全相似。
怪物的身上沒有面板這一概念的東西，它卡其色的身體猶如荒蕪的沙漠，沒有一絲修飾的暴露在空氣中。
而它強壯的肌肉在拉扯時，偶爾會發出霹靂的電光。
從它背部延伸出的兩條不明狀物，近似肌肉纏繞的產物，並以閃電的摺疊狀豎立於兩側。
每當那兩條類似閃電符號的不明狀物一相交，怪物就會發出一道破壞力極強的雷電攻擊。
咬在唇間的絕緣手套在林正森再一次擋下攻擊後緩緩掉落。
這是他第三次吸收怪物的攻擊。
他不希望是最後一次。
但不得不認識到，這就是最後一次。
嗡鳴聲在林正森的頭部持續迴盪，刺耳而高亢，臨了終於隨著混沌的意識漸漸消失。
他如一條蚯蚓，扭曲地倒在裂縫叢生的地面。
街邊搖搖欲墜的大樹與他先後倒下，重重砸在林正森的身上。
他的血滾滾流出，滲進地面上一道道深邃的裂縫中。
崎嶇不平的道路上，移動敏捷的怪物發出響亮的嘶吼，彷彿在慶祝它的勝利。
指揮室內，目睹一切的指揮官要求另一側的異能者儘快疏散人群。
對講機內聲波嘈雜。
無論是哪一處地方，都在彙報眼下面臨的情況。
在這一堆聲音裡面，只有一句話最為清晰：
“所屬[ESE]公會的那名異能者已經倒下！若不能加快疏散速度，只憑現在的人力將無法阻攔怪物衝破赤色區的腳步！”
望著坍塌的地面上那些厚重的障礙物，以及被困於廢墟里奄奄一息的普通人類，這個訊號對所有精疲力竭的異能者們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
[ESE]公會，S1棟，情報科。
蘇哲也剛清閒下來，就聽見別人在議論E2棟的情報科現在亂成了一鍋粥。
E2棟的情報科主要負責赤色區的情況，上一次出現這樣的評價還是在一年多前。
在電腦上將自己的工位狀況設定成暫離後，蘇哲也快速走出門外，喊住前方腳步匆忙的異能者們，他問道：“那一邊發生甚麼事了？”
他們轉過身，其中一人僅幾個字就形容出此次的慘況，“這次的怪物沒有名字。”
又是沒有錄入過系統的怪物，誰也不能預料到會發生甚麼。
蘇哲也十指相扣，握拳祈禱，希望所有支援第一現場的異能者都能平安歸來。
然而，走廊上沉重的腳步聲，和那一個個從玻璃圍欄旁經過的身影，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
從心理輔導室走出，虛無幻迎面撞上黑壓壓的人群，他們個個都神色凝重。
聽見如此密集的腳步聲，剛坐下的長瀨一立刻抱著黑乎乎離開座位，來到走廊，他面露震驚。
一般情況下，每場會議中各家公會的出席人數是十人左右。
這十人通常是從其公會提供的待命異能者名單挑選，最後由各類資料的輔助下選定最終名單。
可是現在，只要是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人數不止十人。
而這意味著，上一批前往赤色區的異能者們傷亡慘重，甚至可能是幾乎全部陣亡。
虛無幻與前往會議室路上的沈萱冉短暫對視，她行為自然而裝扮突兀地混進隊伍，跟在後者的身旁問道：
“我聽見他們說，要調出林正森這些年來所有的模擬戰資料，這是為甚麼，發生甚麼事了嗎？”
沈萱冉瞥了一眼安靜的隊伍，問道：“是誰告訴你的？”
虛無幻指向一個方向，那裡只有一面白白的牆壁，“從那邊聽到的。”
沈萱冉沒有深究，她眉頭微鎖道：
“這一次的怪物是我們不曾遇到過的，沒有任何可供參考的資料，而唯一的突破口，是赤色區最新的反饋，他們說——目前能抵禦怪物攻擊的只有林正森。”
“所有要把那些打敗過林正森的異能者們派過去是嗎？”虛無幻跟著沈萱冉的腳步。
而她的身後，是同樣混進隊伍里長瀨一還有他手裡的那隻貓。
沈萱冉的呼吸聲像是在嘆氣，她說：“到目前為止，正森的模擬戰勝率是百分百……”
長瀨一沒忍住，不小心打斷了沈萱冉的發言，“他竟然這麼強？”
沈萱冉極快得否定道：“他並不強。”
就在虛無幻與長瀨一稍稍詫異時，她又說：“他只是不容易被打倒，再加上……”
“隊長！”她的話再一次被人打斷，這一次出手的是莫小小。
隊伍外莫小小神色急切地跑來，她闖入隊伍，湊到沈萱冉的耳邊簡短地彙報道：“安宇莫搶了一架直升機。”
她說完拉開距離，發現兩個穿著校服的年輕小孩正豎起耳朵偷聽。
莫小小斜盯著長瀨一懷裡的黑貓，用極其輕微的聲音詢問道：“你願意去嗎？”
她不瞭解冥律的過去，只清楚他的能耐。
哪怕自知這樣的問法有些卑鄙，也還是試了一把。
等待回覆的時間裡，僅僅只是幾秒也像是度過一個世紀。
黑乎乎說道：“身為虛無幻的監管者，我不能離開她的身邊。”
虛無幻走在最貼近牆壁的位置，又是整個身子幾乎倒退著走路，眼看就要撞上不遠處的垃圾桶。
忽的，她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不再前行。
這一動作發生的太過突然，長瀨一沒來得及反應，他慣性前進，一腳踩在虛無幻的白鞋上。
以為就她愛乾淨的性格而言將會引發一場大戰，誰知風平浪靜。
虛無幻不再跟隨隊伍，與沈萱冉擦肩而過。
她們不約而同地在極其接近的那一刻相互朝對方看去。
虛無幻側過身，看向右側方那群挺直前進的背影。
在虛無幻轉身的剎那，長瀨一看見她身後的垃圾桶，自以為明白了她停下來的緣由。
豈料下一秒，虛無幻猛地搶過他手裡的黑貓，穿過行走的人群，從正前方的玻璃圍欄那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