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意識不知飄到了何處，虛無幻漫無目的地走在無人的小道上。
遠遠的看見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孩，再一看發現那個小孩正在偷聽別人的對話。
她的耳朵很靈，聲音恰好傳進耳內。
“你要成為她的監護人？”
“嗯。”
一方強勢的口吻和另一方溫和的語氣勾起了虛無幻的好奇。
她下意識模仿起小女孩的行為，也躲在花園旁的一根白色柱子後面開始偷聽。
純白簡約的涼亭下，站著兩個風格大不相同的男人。
“你要想清楚，她是實驗品。”他的長相有一種模糊的性別觀念的美。雖然第一眼會對這張雌雄難辨的臉感到困惑，但第二眼就能認定他是個男人。
站在他對面的那位黑髮青年，則是英氣十足，劍眉星目，渾身散發著令人冷靜的魔力。
但很顯然，對那位漂亮男人來說，這位黑髮青年的魔力失效了。
黑髮青年反駁了對方的觀點，說道：“她只是後天異能開發的試驗者。”
“江信，這絕對是一場苦戰！”漂亮男人苦口婆心地說，“那幫人不會輕易放棄她的。你要把自己毀在這裡嗎？”
注視著對方的眼睛，江信的立場表現得十分堅定。
“亞當，別擔心。這比你想象的要簡單很多。在檢測不出異能細胞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是她自己，也只能是她自己了。”
“你一定是瘋了，竟然準備花一大筆錢，去爭取一個陌生人的撫養權。”亞當傷腦筋地捂著頭，“你難道不知道那些一次次激發她體內異能細胞的血液來自誰嗎？”
江信當然知道，正因為知道，所以他更要堅持。
“如果我的曾祖父沒有留下他的血，她就不用受現在的苦。未來，我會該盡最大的努力去彌補她。”
亞當崩潰地怒踢了旁邊的石桌一腳，“我是在跟一隻永不回頭的倔牛說話嗎？”
平靜的看著亞當發瘋，江信低聲輕語道：“拋開其他，她只是一個七歲就失去父母的孩子。”
“拋不開！如果能拋開，我就不會在這裡對牛彈琴。”亞當一字一句，帶著不由分說的態度，厲聲道：“只有這件事，我永遠不會站在你這一邊。你要清楚，你的名字意味著甚麼，揹負著甚麼！”
“對我而言，江信僅僅只是一個名字。”江信語調平緩，“僅憑一個名字，不可能讓我成為像曾祖父一樣的人。”
他的曾祖父也叫江信。
活了二十多年，他還是想不通，為甚麼要給自己也取名江信。
一個名字改變不了甚麼。
他根本不可能復刻曾祖父的傳奇。
像是察覺出江信心中的苦悶，亞當收斂了脾氣，但仍不死心，勸說道：
“你的人生正在上升期，她會拖累你的，把她交給別人吧，不是還有另外一個願意接納她的家庭嗎？”
左耳進，右耳出，江信只道：“連一個普通人都保護不了，又怎麼守護千千萬萬的人。”
緊繃的理智好似隨時可能斷開的風箏線，一句話裡，亞當三番四次地調整自己的情緒，“關鍵是，有她在，你就不可能把全力放在任務上。”
江信說：“她只會讓我在執行任務時更加小心，不會在把生死置之度外。”
這番話在亞當聽來毫無根據，簡直就是強詞奪理。
“咔——”翻頁聲響起。
一眨眼，眼前竟變成了另一副光景。
爭搶、混亂的地下安全區裡，人們像打亂的圍棋棋盤，棋子在上躥下跳。
不小心脫手的食物被眾人一擁而上，無論輕重在空中反覆橫跳。
虛無幻抬起頭，看向畫面正常的電子大屏。
那底下滾動的宣傳語，是十年前的：正義、公正、善良。
當年有名的異能者，沒有任何保密措施的出現在螢幕上。
他們堅定地向大眾保證，會竭盡全力消滅“惡魔之眼”。
在那一堆人裡，虛無幻看見了剛才的男人——江信。
宛如脫胎換骨一般，他完全換了一種風格，整個人看上去冷冰冰的，灰色制服更襯得他嚴肅端正，如同一位不容置疑的君主。
他身上的那枚灰藍色徽章吸引了虛無幻的注意，她越過人群去細看，看清上面的星座圖案，以及不太醒目的“XZ”兩個字母。
神奇的是，除男人之外，其餘人胸前代表公會的兩個字母都格外搶眼。
緊接著，鏡頭轉給了另外一批穿著黑色制服的人身上。
與此同時，一張清晰的照片出現在螢幕的右下方，是一本書。
巧合的是，與她家裡那本盜版書的外皮一模一樣。
虛無幻不禁感慨道：“原來是有名的書啊，怪不得會有贗品。”
忽地，想起甚麼，她抬手看了眼戴著的手錶，“……”
她永遠不會忘記這隻手錶帶來的傷害，願世間再無仿品。
電子大屏上，字幕滾動的很慢，幾乎就定在那裡了，上面映出：封印著邪神「凡特安瑞」靈魂的《曼達斯悌》將“提前”交由[ESE]公會保管。
流暢的畫面裡，甘長輝振奮地對外界說：“這次能順利找回丟失的《曼達斯悌》，是所有人努力的結果！”
虛無幻之所以清楚螢幕上說話的男人是誰，還得多虧了[ESE]公會的網站頁面。
她曾在某一時間，無聊地登上去翻看過，在介紹歷屆會長一個頁面裡，見過這個男人的照片。
“凡特安瑞？”站在紛亂的中心，乾燥的喉嚨忍不住喊出了這個名字。
電子螢幕忽然一黑，接著垂直落到地面，發出沉悶的重響。
揚起的煙塵讓虛無幻捂著口鼻倒退，突然，她腳步一頓。
黑色的螢幕上映照出一個異常冷靜的身影，那個人像一具會呼吸的“屍體”呆滯地坐在一處風扇口旁邊。
虛無幻轉過身，身體不受控制似的，情不自禁地走向“那個人”。
像是察覺了她的目光，那女孩緩緩抬頭，在二人即將對視的那一刻，畫面一轉。
她來到了現在居住的房子前。
“這是你母親名下的一棟房子，住在這裡你會好受一些。”是葉芥榮，這會的模樣還是他剛滿十八的時候，“失去記憶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但忘記痛苦是一件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