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幻呆呆站在原地,沒有反應。
腦海裡沒有這樣的記憶,也至於即便是真相她也表現不出憤怒。
何況,感性讓她更想站在父親那邊,下意識地說服自己聽到的只是謊言。
時間在沉默之中嘀嗒嘀嗒的走。
虛無幻突然開口道:“你在保護你女兒的時候,有想過我也是別人家的女兒嗎?”
“別人家的女兒我才不管!”
“對啊。”虛無幻眼神一冷,“別人家的女兒,我也不愛管。”
話語間,後腦勺流出的血像一隻慵懶貴氣的手慢慢從身後撫摸上她的肩膀,再從肩膀向下牽起她的手掌。
隨即,一把血色的劍出現在她的手心。
劍刃反出的光,在另外兩人的眼前閃過。
蘇素夷慌不擇言道:“如果人類終將變得不幸的話,你們異能者到底有甚麼用!”
漆黑的眼飄過一絲紅色,虛無幻冷靜地念出教科書上看過的答案,“除掉異形、變形獸、惡魔等非常類生物,保障人類的基礎數量。”
從裴熠楓的角度去看,只能看見她憂鬱的背影。
像是察覺了母親的處境,上鎖的房間發出了巨大的動靜。
無視了蘇素夷的哀求,虛無幻劈開了門。
房間裡哪還有甚麼人,只有一隻完全成型的異形。可跟其他動作敏捷的異形不同,它看起來虛弱又膽小,連嘶吼聲都像是哭聲。
剛想進屋,卻發現被人扣住了雙腳。眼睛向下,冰冷的雙眸清晰地映出蘇素夷的模樣。
異形在這時衝出來,虛無幻及時蹲下身拽起蘇素夷閃到牆壁後。
看著從屋內跑出來的異形,蘇素夷興奮道:“她還是我的女兒!她以為你在傷害我才這麼做的!”
烏黑的雙眸流露出腥紅的疲倦,虛無幻鬆開手,在背後推了那位母親一把。
“等等!”裴熠楓來不及勸阻。
只見母親毫不猶豫地奔向“女兒”,在激動、喜悅的肢體動作下被一口咬住,血倏然四濺開來。
白色的燈光在煙霧繚繞下散發著暗黃的光暈。
客廳裡,處處都是紅色的水窪。
黑色的電子蝴蝶也未能獨善其身,翅膀沾上了幾點紅色的痕跡。
眼角的血像花瓣圖案,一抹開,就成了紅色的眼影。虛無幻動作很快,又是在裴熠楓沒反應過來前,就已經到了異形的面前。
先是劍鋒,再是劍身,剎那間,劍就沒入了異形的心臟。
劍柄向後的那一刻,異形怦然倒下。
張開的嘴巴說不出一句話,裴熠楓震驚於虛無幻的速度之快,他甚至沒看清她拔劍的動作。
不過,他沒有猜錯,虛無幻果然不是治療系的異能者。在水晶球砸傷虛無幻後,從她的反應上,他就有了這樣的猜疑。
電話鈴聲響起,裴熠楓接起,聽見那頭莫小小的詢問。
“蝴蝶是不是壞啦,為甚麼從你們進門起畫面就模糊了啊?”
裴熠楓望向空中起舞的黑色蝴蝶,他說:“應該不是我們這裡的問題。”
“甚麼!”聽筒裡的聲音縹緲了些,像是去對別人說了些甚麼,“完蛋了啦,我都跟你說了不要吃泡麵!好了吧完蛋啦!”
很快,聲音又清晰起來,“我們這邊修復了半天才想到會不會是你們那邊出事了,你們沒事就行,我們再看看啦。哎呀!我真是要被林語晨這個大蠢蛋氣死了!”
“我們這邊一切正常,不用擔心我們……”裴熠楓放輕了聲量道,“我一直看著她,她確實是治療系的異能者沒錯。”
電話結束通話後,虛無幻問起,“為甚麼你和冥律要說我是治療系的異能者。”
裴熠楓道:“組長是怎麼想的,其實我不瞭解。但我認為,他應該是為了不讓你參加第一現場,才希望你能被誤解為治療系異能者的。”
“治療系異能者不能進入第一現場嗎?”
“在安幼藍死後……”意識到這是虛無幻不認識的人名,裴熠楓改口道,“在有一個人死後,大眾越發肯定治療系異能者對戰鬥沒有幫助。所以,你如果是治療系異能者的話,就不會出現在第一現場的支援名單上。”
虛無幻冷笑了一聲,“真是體貼的讓人想哭。”
“……”裴熠楓沒有說話,聽虛無幻繼續說下去。
“讓我去當躲在別人的背後的異能者,即使活下來你們覺得我會幸福嗎,少擅自決定別人的命運!”
混亂而複雜的心思被人一語戳破,“她的話影響到你了是嗎?”裴熠楓道,“你害怕她說的是真話,害怕身為後天異能者的你只是一個成功的實驗品?”
“成功的實驗品?”虛無幻哈哈地笑,笑得很難看,她說,“大錯特錯!我失敗了!我是失敗品!”
“……”裴熠楓不知該說甚麼,只能道,“你先冷靜。”
她哈哈大笑著,像是霓虹燈下撲火的飛蛾,身體一歪,撞在牆壁,滑落到沾血的地面上。
眼角的紅色痕跡因不甘、痛苦而扭曲,可悲傷與憤怒反而讓她看上去更加鮮活、更加美麗。
在與蘇素夷對峙時,那些浮現在腦海的畫面,再一次以走馬燈的形式出現。
陌生的畫面裡,圍著她的一堆人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失敗了。」「她失敗了。」「這是失敗的實驗品。」
像是在一個實驗室,密密麻麻的線錯亂交織,一端接著機器,一端連著虛無幻。
「為甚麼會失敗?」「她的資料太正常了,完全是普通人的數值。」「這不符合常理,她前陣子分明產生了IAC-θ細胞。」
防護服、隔離面罩、口罩,將那些人擋的嚴嚴實實,誰的臉都不能看清。
「她血液就像是被甚麼東西覆蓋了,一夕之間我們的努力全都白費了。」「承認我們的失敗吧。」「很遺憾,我們沒有成功。」
他們齊齊地看向了一處,那裡隔著一塊很清晰的玻璃。戴著器械的虛無幻沒有一塊兒望去,安靜地被綁在向上折起的病床上。
只聽見他們這般說道:
「虛教授,我們失敗了,再下去您的女兒會承受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