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靳時嶼之間不用解釋甚麼,分手鬧得難看,老死不相往來即可,但她恩師一提醒,靳時嶼和謝導竟然夾帶一層姻親關係。
照他今天見她這陰陽怪氣的冷漠架勢,指不定在背後落井下石,那她在謝導面前就徹底完了。
別墅停車場幽靜無人。
靳時嶼站直身體,仗著身高優勢,幽深的眼注視她,停頓幾秒,玩味說道:“我跟莊小姐能有甚麼好聊?”
略一抬手,身邊司機和助理先行上車。
他身姿清正,漆黑眸光波瀾不驚,垂眼看著大步追上來的女人,和他對視的蜂蜜色水杏眼晶亮剔透,盛滿細碎光芒。
莊明溪目光所及,是他質感考究的襯衫西褲,以及撐起衣服的健碩身軀,胸前肌肉飽滿利落,身形頎長。
從上到下朗朗如月,氣場矜貴禁慾,待人接物向來是平靜從容的斯文模樣。
不同於她所認識的那些外放港男,像花枝招展的孔雀,時時刻刻在開屏。
靳時嶼氣質更清貴內斂,清冷如雪。
當初怎麼會以為他只是普通有錢人?
“你難道沒有要對我說的話?”莊明溪先發制人,話語又急又快,“你以前偷偷騙我那麼多事,你就是個騙子!”
“要跟莊小姐說甚麼?”靳時嶼深邃的眼滑過涼薄,溫和地問,“有話想同你聊聊,然後被你警告別死纏爛打,對麼?”
那一瞬間他眼底冷意太快,快得莊明溪以為自己看錯。
他要跟她翻舊賬!
老師說的沒錯,把過往恩怨開誠佈公講一講沒錯,有些糟糕情緒不用再積壓在心底。
他和她分手鬧得極其不愉快。
當初她要分手,靳時嶼不同意,一而再再而三上門挽留過她,被她拉黑聯絡方式。
何止是不愉快,最後像仇人一般不體面。
現如今靳時嶼還肯停下來和她聊幾句,明明很合她的意。
可不知為何,莊明溪心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重量壓得她憋悶,透不過氣,氣勢洶洶直視他的眼神也驟然一晃。
她艱難抿了抿唇。
曾經和靳時嶼那段地下戀情她小心翼翼,以為遠在京城,家裡人無從得知,自然不會對他造成甚麼影響。
後邊不慎被媽咪和莊紹衡察覺,甚至敗露到爹地那邊,她便快刀斬亂麻斷了關係。
“就算分手後我不理你,也不能掩蓋你戀愛期間騙我的事。”莊明溪仰著臉看他,“你這麼可惡……”我不得不擔心……
靳時嶼沉聲打斷:“我騙你甚麼?”
莊明溪噎了下,輕盈甜美的嗓音憤憤的,隱約還有一絲絲委屈:“你就是騙我,你騙我你是窮小子!”
雖然她和他戀愛,也沒有明牌告知她的身份。
港澳一圈名流千金在媒體面前不是秘密,唯有她從小到大被媽咪保護得仔細妥帖。
利用莊紹衡去內地燕京讀電影學院,被發現後,大哥也警告她出門在外不許暴露自己身份,免得招來禍端。
莊明溪聽進去了。
但她從來不掩蓋她有錢人的習慣,帶靳時嶼去她租的大平層住,約會和他吃米其林三星,給他挑名牌香水禮物。
男友在她看來只是內地普通中產階級,她也很照顧靳時嶼面子。
哪知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靳時嶼腦殼嗡嗡嗡痛:“我甚麼時候騙過你這個?”
“你認識謝導,認識我老師,你妹妹還要跟謝導結婚,我混娛樂圈我知道謝導意味著甚麼。”莊明溪深呼吸,“你以前就是個窮小子啊!”
“我讀書要租新房,你還好意思讓我搬過去和你同居,你家都沒有我之前在燕京租的房子大,你送我禮物也大多是我不喜歡的東西。”
甚麼毛筆、摺扇、茶具、針織衫之類,有她喜歡的,也有她用不上的。
比如毛筆,她都不會寫毛筆字,只會寫幾個字,還是因為導演要拍特寫,特意練的那幾句話。
還有茶具,她根本不用那些小小一口的杯子,喝水都喝不盡興。
“你衣服鞋子都是我幫忙挑的送給你,我還心疼……”她委屈改口,“還讓你從小房子裡搬出來和我一起住,結果你騙我那麼多!”
“我們分開鬧得不體面而已,但在一起那時候,我、我甚麼都讓你做了,我看你也很愉快,分手後再見面,你就對我各種冷冰冰、陰陽怪氣。”
她的酸奶丟就丟了。
靳時嶼親自送上門,嫌棄她丟三落四。
莊明溪懷疑他想讓她發現他出身不錯這件事,畢竟是在謝導私下組的局再見到前任。
有謝錦瑄在,靳時嶼還能坐主位,他身份不言而喻。
他是不是想讓她後悔甩了他這件事?
靳時嶼不敢相信,以前的他在莊明溪看來,就是個樣樣不合格的窮小子男友,並且還是斤斤計較小心眼那種。
男人臉色沉得如同寒潭,看著眼前一句句控訴他的女人。
他送的禮物她不喜歡……其實毛筆茶具這種禮物是她那陣子要演一個古代書香貴女,毛筆是他親手用上等翡翠製作,茶具則是建國時期景德鎮知名匠人的作品。
送她的任何禮物都是他精心準備,不是拿不出手的東西,很多可以說一句價值不菲。
靳時嶼冷臉聽著,不至於掉到她的話術小陷阱裡。
因為他從來沒有騙過她甚麼,是她對他存在誤解,送她的禮物不喜歡,還有別的那些誤會,只能算他一時體察不到女友心思。
“分手後莊小姐還糾結戀愛期間我騙不騙你的事,是甚麼意思?”
靳時嶼眉目如炬,鋒利掃向她。
莊明溪呆住。
她確實覺得他騙了她,也為了預防靳時嶼在謝導面前詆譭前任,想借此機會拿捏一下。
他騙過她,總不能還在謝導面前說前任壞話。
他應該不是那種人,可還是擔心。
然而,現實走向卻跟莊明溪設想的完全不同。
靳時嶼不等她回覆,冷聲反問:“我騙你錢財,還是騙你甚麼別的東西?”
“你!”莊明溪惱他。
靳時嶼不只是騙子,還是個大尾巴狼。
“或者你覺得我騙你美色?”靳時嶼雙眸晦暗,薄唇吐出幾個字。
“靳時嶼!”
她又羞又惱。
“原來你喜歡那些炫富的男人,看不出來莊小姐從前和我在一起這麼能忍,很多地方不滿意,還湊合著和我玩。”
靳時嶼喉結滑動,胸腔情緒波濤洶湧,想到她說的只拿他當快餐,快餐圖個方便頂飽,自然不用要求太多。
只是想想,他便忍不了,被火氣燒紅眼。
她完全不乖,方方面面欠調教。
啪的一聲。
狠狠一巴掌扇他臉上。
靳時嶼偏過臉,舌尖抵了下腮,倏地狠狠攥住她纖細手腕,把人拉到懷裡,陰沉危險氣息淋了她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