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心魔
成功渡過合體雷劫後, 陳珩就開始嘗試開闢空間,也就是劃破虛空。
“教我。”陳珩對鏡靈道。
鏡靈咳了咳,道:“若是進入大乘期, 你自然能感受到空間之力的存在了,不過你現在還是合體期,想要感受到空間之力可能有些難, 但你是先天聖體, 你沉下心來仔細感受一下, 說不定就能感受到了呢!”
陳珩:“……”
所以說了半天還是要靠她自己是吧。
既然她能以煉虛期的修為感受到只有真神境界才能使用的規則之力, 那她一定也能在合體期感知到只有大乘期就能使用的空間之力。畢竟大乘期可比真神境界弱太多了。
至於要怎麼感受,陳珩別無選擇,只能“冥思苦想”。
無數劍修前輩都可以做到一劍劃破虛空, 她若是努力一下, 說不定……也可以呢?
如今,她的萬劍歸一劍法已經高階到了“一劍千萬”,若是能順利高階“一劍萬千”,未必就不可以!
若是實在不行, 她也只能選擇高階大乘期直接飛昇上仙界了。但這是別無選擇的選擇。
那就揮劍吧。
陳珩經過一番思索,最終還是隻能選擇揮劍。
揮劍而已, 她早已駕輕就熟。
只不過, 她也沒想到自己怎麼就一條道走上了劍修之路, 她原本其實還想開發一下自己的其他可能性的。
唉!真是世事無常, 半點不由人吶。
陳珩一邊瘋狂揮劍, 一邊默然嘆息。
到了“一劍千萬”的程度, 她每次揮劍, 都要消耗非常多的靈力, 但她已經是合體期了, 相對於她的修為而言,其實她消耗的靈力並不算多。
而同樣是揮劍,之前她每次揮劍都有一個具體的目標,比如說大妖骸骨,又比如說黑麵具,但這次不一樣,她的劍並沒有一個具體的攻擊目標,在虛無之境中揮劍就像是在“虛空索敵”一般。
陳珩將靈力運轉到極致,一次又一次試圖加快揮劍的速度。為了劃破虛空,她體內的靈力一次又一次被耗盡,又一次又一次恢復,等到她修為進入合體末期的時候,她終於在虛空之中劃破了一道口子。
這道口子轉瞬即逝,但陳珩並未錯過裡面的畫面,她看到大師兄和黃琳琳了,但……他們怎麼被綁起來了?
妖界顯然出事了!
無論如何她都必須儘快回到妖界!
她能成功劃破虛空一次,就能成功劃破第二次。
而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之後,她差不多已經找到了劃破虛空的竅門,於是很快,她再一次在虛空之中劃破了一道口子。
在虛空被劃開的瞬間,她毫不猶豫地衝入其中,然而……她沒能回到妖界。
她確實劃破虛空了,也確實離開了虛空之境,但這裡並不是妖界。
“這是甚麼鬼地方?”陳珩懵了。
“……應該是時空洪流。”見多識廣的鏡靈回答道。
時空洪流?
陳珩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彷彿在播放電影一般的畫面,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她似乎看到了在她被困小秘境的那段時間裡,妖界到底發生了甚麼。
有人用留影石揭露了加珩女王的人族身份,併為妖族們播放了一個人族害死妖族的故事——《妖官》。
這人顯然是有備而來,雖然斷章取義,卻“證據確鑿”,大師兄和黃琳琳他們根本無可辯駁,而且妖族也並未給他們辯駁的機會。
加珩女王的王位岌岌可危,但她畢竟救了那麼多“護衛”,而且這些護衛都是各個部落的強者,所以她暫時還是妖族女王,只是,有不少妖族部落都不服氣她這個女王。
妖族的女王怎麼能是人族呢?他們認為妖族的王只能是妖!
陳珩能看到妖界發生了甚麼,有時候還能身臨其境,但妖族沒有人能看到她,她也無法干涉已經發生的事情。
時空洪流的最後是大師兄和黃琳琳他們被綁起來的畫面,在這之後的畫面是模糊不清的,似乎是因為那些是還沒有發生的未來。
也就是說,她還來得及救他們,她必須趕緊回到妖界!
陳珩不敢有絲毫遲疑,再一次揮劍試圖劈開時空洪流,然而這一次她無論怎麼揮劍都沒能劃破虛空,她被困在時空洪流裡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時空洪流後面的畫面也開始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她看到大師兄和黃琳琳他們被五花大綁地關在囚車裡,一路運往刑場,而他們身上似乎被下了某種禁制,根本無法運轉靈力,連自救都無能為力。
大師兄的皇帝身份已經暴露,妖族深深共情可憐的妖官,對他這個“是非不明善惡不分”的凡人皇帝可以說是深惡痛絕,即便囚車上設定著防禦結界,他們也要往他身上扔各種石頭垃圾刀片,一心想把他砸死以洩心頭之恨。
有大師兄這個凡人皇帝當靶子,其他人的“待遇”就相對好一些了,至少扔向他們的石頭不多。
陳珩最擔心黃琳琳,但或許是因為她是女子的緣故,並沒有多少妖族衝著她扔石頭,但她緊咬著唇,焦急地看著前方的大師兄,神色無比擔憂。
突然,一個妖族女子流著淚衝著大師兄大聲道:“妖官到底做錯了甚麼!為甚麼你一定要把他逼上死路!就因為他是妖嗎!就算他是妖,他也從未傷過人,為甚麼你們一定要殺他!你們人族著實可恨!”
妖族女子的心也是柔軟的,看了妖官的經歷後,沒有誰能不為妖官義憤填膺,而她們越是同情憐惜妖官,對凡人皇帝的恨意就越深。
蕭子沃怔怔地看著她們的眼淚,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一直都對妖族存在誤解。
妖族同樣有血有肉,妖族同樣存在善惡,他們……和人族並無不同。
“……對不起……”
蕭子沃滿心都是苦澀,他確實僅僅因為妖官是妖就判了他死刑,他無可辯駁,只能道歉。
“說對不起有用嗎?人都已經死了,你這聲對不起是想說給誰聽呢!他聽得到嗎?你該為他償命!一命還一命!”
妖族們聽到了凡人皇帝的道歉,但他們並不接受他的道歉,他們只想讓他殺人償命,只想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在妖族眼裡,凡人皇帝十惡不赦,殺了無數妖族的開天門弟子同樣十惡不赦,他們該死!
刑場越來越近,等上了刑場,一切都來不及了。
陳珩愈發焦急,她不停地揮舞著手中的喚靈劍,試圖再一次劈開虛空,但時空洪流就像是一個困住她的囚籠,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無法改變過去,也無法回到現在。
陳珩急得直落淚,但她無論多著急多努力,劈不開就是劈不開。
“我該怎麼辦?”陳珩哽咽著問鏡靈。她絕不能看著黃琳琳和大師兄他們上刑場受刑,妖官並沒有死,他們本就無需償命。
鏡靈嘆了一聲,道:“怕是沒有別的辦法了,要麼等時空洪流自己結束,要麼……你就飛昇吧。”
又是飛昇。
說得倒是容易。
陳珩苦笑,但她也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她想要救人,她就只能飛昇。
而且她必須在他們受刑前飛昇。
陳珩閉上眼睛,試圖沉下心來突破合體期,但她的耳邊充斥著義憤填膺的咒罵聲,不停地擾亂著她的心神。
或許是因為她修煉高階的速度實在是有些太快了,她的心境終於沒能趕上她的修為。
她看見了一個可怕的未來。
她沒能成功阻止世界末日,三個平行世界沒有一個得以倖存,所有人都死了。
只有她一個人沒死。
她活著,卻像一個行屍走肉,世界滿目蒼夷,一片荒蕪,只有她孤零零一個人麻木不仁地活著,陷入無邊孤寂。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活著,那活著還有甚麼意思呢?
陳珩瞬時氣息不穩,吐出一口鮮血。
哀莫大於心死,如果她所在意的一切都消失了,她不知道自己還有甚麼理由繼續活著。
陳珩徹底被痛苦淹沒,即便她很清楚這一切都還未發生,也未必會發生,可是……若是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呢?
是不是隻有她徹底消失了,才能改變一切?
是不是隻要沒有她,世界末日就不會降臨了?
能夠穿越三個平行世界的人是她,這是不是在告訴她,她才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只有她自願消失,世界末日才不會再度降臨,她在乎的人才能平平安安?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讓她消失好了。
“不是!你怎麼又開始犯蠢了!醒醒,清醒點啊!”
鏡靈發現了陳珩的意圖,頓時嚇了一跳。
陳珩這種情況它見了多了,這分明就是被心魔所纏即將走火入魔的跡象!
“你別犯傻!黃琳琳已經被壓上刑場了,你要是再不飛昇,她現在就沒命了!”
“喂喂!你聽到沒有!你要是現在就消失了,不僅黃琳琳現在就會死,你也改變不了魔族入侵的命運,你想要改變這一切,你就只能飛昇,只有飛昇了,才有改變的可能!你現在死了才是真的完蛋了!你到底懂不懂啊!”
鏡靈急得直跳腳,見時空洪流中的黃琳琳等人已經壓上刑場,它忙道:“黃琳琳在喊救命了!她在朝你喊救命,你要是現在死了,誰救她?沒人能救她!現在只有你能救她!只有你能救他們!你的大師兄,你的師兄師弟,他們都在等你救他們!你要死也等把人救了再死啊!”
鏡靈幾乎急哭了,它不知道陳珩為甚麼忽然想要放棄生命,但它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她的識海里一片晦暗悽苦,它根本不可能察覺不到。
陳珩聽到了鏡靈的呼喊,不禁再度落淚。
是啊,鏡靈說的對,她現在還不能死。
至少也得等她把人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