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我聽到的。
鹿斑比聽到陳珩這麼說, 酒瞬間醒了大半,急道:“若是你的未婚夫真的受到了大月貴族的賞識而且幾年未歸,你可莫要再去尋他, 千萬莫去!”
鹿斑比不知道想到了甚麼,驚得臉色蒼白雙唇顫抖,他緊緊地盯著陳珩, 道:“你是他的未婚妻, 若是你去尋他, 定然也會被他們下……下……”
鹿斑比始終無法說出那個“蠱”字, 彷彿一旦說了就會驚擾到甚麼一般。
“下甚麼?鹿兄你在說甚麼?”陳珩滿臉不解,一臉無知。
鹿斑比怕陳珩也會步後塵,只要咬牙道:“蠱蟲!”
他的聲音很輕, 但陳珩並未聽錯, 他說的就是蠱蟲二字。
蠱蟲在妖界是一種邪門歪道,而且是被大月王室命令禁止的邪術,民間鮮少有人敢觸碰,於是知道的人也不多。恐怕誰也想不到, 大月王室和大月貴族內部根本不禁蠱蟲之術。
陳珩被蠱蟲二字嚇得瞪大了眼睛,無措道:“怎……怎麼可能是蠱蟲……鹿兄定然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鹿斑比見陳珩一臉不可置信, 苦澀道:“我如何能騙你, 此事千真萬確!因為我那位熊妖兄弟就是死於蠱蟲的反噬!而且是我親眼所見, 死狀極其悽慘!”
鹿斑比不忍再說, 似是想起了甚麼恐怖的畫面, 神情無比驚懼不安。
“可是他的體內蠱蟲為何會反噬?他不是失憶了嗎?”陳珩疑惑。
“是我的錯。”鹿斑比的語氣愈發痛苦, “是我非要讓他想起我, 是我非要他記起過往, 他確實記起來了, 等他記起來之後,就試圖抵抗蠱蟲的控制,可蠱蟲哪裡是簡簡單單就能擺脫的,更何況這還是大月部落的蠱蟲!”
陳珩嚥了咽口水,只覺得心驚膽戰。
她吶吶道:“也就是說,我若是不想讓我的未婚夫被蠱蟲反噬,最好還是別去找他,是嗎?鹿兄?”
陳珩的神情彷徨而無助,此時此刻,她根本無需表演,她的害怕和彷徨全都是真的。
若是鹿斑比所言為真,就意味著他們想要救出白月芳的根本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不止如此。”鹿斑比想起了甚麼,不由一陣後怕。
“既然你是他的未婚妻,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大月族的人很有可能也對你下蠱,所以我才勸你別再去尋他。熊兄的父母親人就被下了蠱,在熊兄被蠱蟲反噬後,他們也沒能活下來……”
鹿斑比越說越悲傷,語氣無比自責,說著說著竟然又開始嗷嗷痛哭起來。
陳珩這回知道鹿斑比為何哭得那麼傷心了,不由心下嘆息。
與鹿斑比告別後,陳珩再次用雙面鏡聯絡了身在大月王城的林胥,她將自己打聽到的訊息悉數告知了他,然後道:“我不知道白月芳所中的蠱毒是否也是這種蠱毒,但目前最好還是不要嘗試讓白月芳恢復記憶。”
林胥沉默半晌之後,回道:“我知道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蠱毒是大月部落的部族秘辛,想要解開白月芳體內的蠱毒,就只能從大月族的族人著手。
但這群人個個擅長用蠱,想要接近他們談何容易,就算真的接近了,怕也是一不小心就會著了他們的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既然這下屬主城就有“蠱蟲”,她不如就先去會會它們吧。
她就不信她一個元嬰末期的大修士還對付不了一條小小的蟲子了!
陳珩打定了主意後,就打算……先去調查那隻老龜勇士。
因為目前她只知道他一隻龜體內有蠱蟲,而且他才剛中蠱毒不久,很有可能還中毒未深。
老龜勇士今日贏了毒蠍勇士,可以說是風光無兩。比試結束後,他受邀參加了一場酣暢淋漓的酒局,被灌了許多酒,所以此時此刻,他已經徹底醉倒不省人事了。
老龜勇士醉倒後,就被他的隨從接了回去,陳珩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了了,房裡只剩老龜勇士一個人之後,這才躡手躡腳地靠近他。
陳珩給自己用了隱身符,就算突然有人闖進來也發現不了她。
她湊到老龜勇士的床前,眯著眼睛細細打量他一遍。
並沒有發現任何不妥。
不敢隨意使用神識,怕會打草驚蛇,於是陳珩將五感中的耳力提升到最大,開始細細傾聽他體內的聲音。
人體內有各種各樣的聲音,血液流動的聲音,心跳的聲音,脈搏的聲音,等等,若是陳珩仔細聽,基本甚麼聲音都逃不過她的耳朵。但她平時並不會這般用自己的耳力,因為真的會被吵死。
修士體內除了這些聲音外,還有幾乎無聲的靈力運轉的聲音,陳珩在元嬰期前還不能聽得很清楚,但自從步入元嬰末期之後,她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妖族和人族運轉吸納靈氣的方式稍有不同,妖族運轉靈氣需要藉助妖丹,人族卻不需要妖丹,而靈氣被他們吸納後,就會透過妖丹轉化成妖力。
陳珩無比仔細地傾聽著老龜體內的各種聲音,試圖從中尋找到不同尋常的地方。
房間裡安靜得幾乎落針可聞,然而陳珩卻被吵得直皺眉。
放開耳力後,幾乎甚麼聲音都逃不過陳珩的耳朵,這也導致她沒法只聽見老龜體內的聲音,若是使用耳力的時候也可以限定範圍就好了……等等,好像也不是沒有辦法!
既然外面的聲音太吵,那她把外面的聲音全都隔絕了不就好了嘛!
這麼簡單的事情,她怎麼一開始的時候就沒想到呢!
陳珩想著,隨手就在房間裡佈置了一個小型的隔音結界,果然再也沒有其他聲音干擾她了。
……除了她自己的聲音。
即便是在睡夢中,老龜勇士的金丹也再不停地吸納靈氣,陳珩聽著靈氣在老龜體內流動運轉的聲音,很快就發現了蠱蟲的蛛絲馬跡。‘
若是尋常妖修,吸納的靈氣會悉數被妖丹吸收和轉化,但老龜體內的靈氣並未完全進入妖丹,有一部分被甚麼東西給截胡了,而且截胡靈氣的東西就在妖丹附近。
陳珩不由心中一跳。
難不成蠱蟲就在妖丹附近嗎?
這也太嚇人了吧!
既然找到了蠱蟲的所在位置,陳珩就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老龜的妖丹附近。
然後,她聽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爬動的聲音,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那隻蠱蟲恐怕正附著在老龜的妖丹上爬來爬去。
想想那個畫面,陳珩的頭皮都快炸了!
如果……如果侯五一開始就知道“陳妔”是她,那麼現在中蠱的人就是她,被蠱蟲附著金丹並爬來爬去的人也會是她!
陳珩簡直不敢想。
陳珩已經找到了蠱蟲的所在位置,但想要除掉蠱蟲卻沒那麼簡單,因為蠱蟲附著在妖丹上,而妖丹對妖族而言極其重要,一旦妖丹損毀,妖族非死即殘,就算僥倖不死,也定然活不了多久。
陳珩也是第一次接觸蠱蟲這種東西,並沒有把握能將它一擊斃命,若是一擊沒有弄死它,老龜勇士的妖丹很有可能就保不住了。
陳珩和老龜勇士無冤無仇,她不想因為疏忽大意而害死他。
既然已經知道了蠱蟲的所在位置,陳珩也就沒有再多加逗留,她撤去了隔音結界,轉身離開了老龜勇士的房間。
回到客棧,陳珩再一次聯絡了林胥。
“我找到蠱蟲在妖族體內附著的位置了,就在他們的妖丹上,所以,白月芳體內的蠱蟲也很有可能附著在她的金丹上,萬萬不可輕舉妄動!”陳珩的語氣無比凝重,金丹對修士而言同樣極其重要,若是金丹被毀,修士也未必能僥倖存活。
林胥的神情有些狐疑。
“你是如何得知的?”他打探了那麼久,甚至還尋到機會用神識在白月芳體內探查了一番,卻始終找不到蠱蟲的蹤跡,陳珩怎麼輕而易舉就找到了?
陳珩也不瞞著他,直接回道:“我聽到的。”
林胥:“……”
林胥怎麼也沒想到陳珩給他的回答會如此的不著邊際,一時不知道該不該信她。
林胥眉頭緊皺,再一次向她確認道:“你確定嗎?你還能聽到?這怎麼可能聽得到?你確定沒聽錯?”
若是能用聽的,那他……他怎麼就不行?
陳珩見林胥一臉不可置信,不禁有些自得。
這五感之力可是她自己憑本事學會的,常人若是想學……很抱歉,她還不會教,因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掌握的。
她道:“我這耳力是天賦絕學,你就放心吧,肯定沒有聽錯。但我並不能保證白月芳的蠱蟲也在她的金丹上,畢竟白月芳並不是妖。她體內的蠱蟲也有可能在別處,若是想確認,等我到大月王城的時候就可以想辦法接近她確認一下了。”
“那你甚麼時候來大月王城?”林胥的語氣有些焦急了。
陳珩一頓,略作思索後,道:“我可能還得在這邊的主城多逗留幾天。這裡有不少被下蠱的妖族,而且好像還有好幾個大月族的貴族,我要混進他們的府邸探查一番,去了大月王城恐怕就沒那麼方便了。”
林胥微微皺眉。
“那你可千萬要小心謹慎,注意……”林胥說了一半忽然住了嘴,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和陳珩其實並不熟,不僅不熟而且還有仇。
即便他早已後悔將她一個煉氣期的小姑娘獨自留在兇險萬分的妖獸森林裡,也悔之晚矣,且於事無補。
“總之,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著了他們的道。”林胥還是把後面的話說了,語氣是關切的,但有些乾巴。
陳珩:“……”
也許是氣氛過於詭異,陳珩忍不住問出了她一直想問的話。
“所以當時你到底有沒有騙我?到底是不是秦雲的父母僱傭你來對我殺人奪寶的?”
林胥一怔。
他知道陳珩和秦雲的關係不算差,但有些事他還是得說實話。
“是。但也不完全是。”
“甚麼意思?”
“他們想讓你放棄那隻豬妖,徹徹底底地放棄,並且永遠不會再來跟他們的兒子搶。但到底是不是要你的命,我也不得而知。”
林胥的回答很婉轉,但陳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