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兩難
陳珩恨不得捂住秦雲的嘴巴。
甚麼太子妃不太子妃的, 他們都還沒成婚呢,她可真未必能成他的太子妃。
陳珩瞋了秦雲一眼,道:“太子如今可清醒了?”
秦雲目不轉睛地看著陳珩, 喜眉笑眼地點了點頭。
“嗯!太子妃!”
陳珩:“……”能不能別喊她太子妃了啊啊啊啊!
太子清醒了,陳珩就忍不住想要幫他“渡劫”,只可惜上有暗衛, 她必須按耐。
“太子清醒了就好, 我也不必再給太子下藥昏睡了。不過今日太子睜眼的時候叫人看見了, 想必那些毒害太子的有心人也已經知曉, 所以太子還是要警醒些,免得又叫人害了。”
陳珩細細叮囑著,原本她是想叫太子徹底痊癒後再現身人前的,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 “蒙汗藥”的藥效居然也被解毒藥浴給泡散了。
秦雲怔怔地看著陳珩,忍不住牽住她的手,保證道:“太子妃放心,我必然不會再叫人害了, 也不會再讓人把你弄丟了,我會守著你, 好好守著你的, 你放心……”
說著說著, 秦雲竟然又開始落淚了, 陳珩心底也湧起一絲澀然, 但她抬手就給秦雲的腦門拍了一記。
“哭喪呢!說起這事我就來氣, 你咋那麼輕易就信了那具屍身是我的, 還讓人給我發喪了呢?你說你是不是傻?”
秦雲被拍得呆了呆, 頓時眼淚也忘了流了, 囁嚅道:“我……我……所有人都說是你,衣物首飾都是你的,還有我送你的那些,我本也不願意相信,可那麼多證據擺在我面前,我就是想不信都不行……”秦雲委屈巴巴地看著陳珩,“我對不住你,我以後定然不會再信了,我只信你!”
說著秦雲就是眼睛一亮,歡喜道:“你放心,回去後我就讓父皇為你澄清,讓父皇昭告天下,就說你被藥王谷谷主所救,當日尋到的屍身另有其人,你如今是藥王谷傳人,還救了我一命,父皇肯定會同意的!”
陳珩怔怔地看著言語天真的秦雲,對此不置可否。
興許是她的表情太過沉靜,無喜也無悲,秦雲說著說著,歡喜的神情也漸漸寡淡落寞了。
“太子妃不信我嗎?”秦雲的語氣惶恐不安,心底是遏制不住的痛苦和難過。事實上,他並不奇怪陳珩不信他,因為就連他自己也是不信的。
父皇的暗衛明明可以阻止的,可是他們沒有。
他們只負責守護他的安危,根本沒去管她,即便她已經是父皇親冊的準太子妃了。
陳珩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秦雲才合適,見他眼看著又要落淚了,只得無奈嘆道:
“太子都為我披甲親征了,我如何能不信太子呢?我信。”她當然信。
只是她就算信了又能如何?西陳府的陳妔已經死了,她回不去,始終是回不去了。
秦雲希望陳珩能信他,可當陳珩真的說了相信,他反而愈發難過了。
她願意信他,他卻……根本擔負不起她的信任。
他是太子,他身份尊貴,他本該有能力護住他的,然而他卻還只是個年幼的太子,他自己都還要活在父皇的羽翼下,他又能拿甚麼出來讓她信,讓她相信自己能護住她?
他護不住她,他連自己都護不住。
秦雲神色悽惶滿臉絕望,若是他當初沒有信陳珩已經死了,她又怎會無法再回去!都是他的錯,都怪他!
秦雲瞬間被無盡的自責與痛苦所淹沒,他望著陳珩痴痴落淚,道:“如果你不能做我的太子妃,我就不要當這個太子了,讓別人當去吧,我不稀罕!”
當了太子又如何,若是連給心愛的女人一個名份都做不到,這太子當著又有何趣?
陳珩:“……”
太子是能說不當就不當的?
“太子又在說胡話了!”
陳珩可不能讓太子繼續胡說八道,她道:“您是一國儲君,如何就能為著兒女私情放著國家大事不放,如今西夷入侵,四處藩王起事,您若是為了一個女子連太子之位都能捨棄,豈不是讓天下百姓寒心嗎?”
陳珩希望秦雲能懂事一點,也希望皇帝能看到她的懂事。
幻境讓一國儲君戀愛腦,不要江山只要美人,要是皇帝再狠心一些,怕是不光是要廢了太子,她的腦袋也肯定保不住。太子如今居然要為了一個名聲盡毀的女子捨棄太子之位,她若是再不懂事一點,恐怕下一秒就人頭落地了!
陳珩的話如同當頭一棒敲在秦雲身上,他忽然臉色煞白。
他只想著用不當太子來威脅父皇,卻沒想過這麼做很有可能再一次害死陳珩,他慘白著一張臉,似是受教了一般,呢喃道:“你說的對,我是一國儲君我確實不該如此任性……”
秦雲表現得聽話極了,彷彿只有陳珩的話才能讓他徹底“改過自新”。
他繼續道:“我會想別的辦法讓父皇同意的,我可以讓你改名換姓,給你一個新的身份,我一定會讓你當我的太子妃的,無論用何種身份!我發誓!”
陳珩見秦雲改了口,不由鬆了口氣。
她也主動握住秦雲的手,悄悄在他手心畫了幾筆,道:“好,我等你來娶我當太子妃。”
陳珩在秦雲手心畫的是“稍安勿躁”四個字,希望太子能明白她的用意。
如今前方戰事頻頻,四處藩王起事,太子娶妃之事根本無人在意,等到戰事了了,一切塵埃落定,說不定還能贏來轉機呢。
秦雲並未完全領會陳珩的意思,但他聽陳珩的話,陳珩讓他稍安勿躁,他就乖乖在那不說話了,只用一雙黑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陳珩給了秦雲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道:“太子如今還未完全恢復,說話也完全不過腦子,還需好好再泡幾次藥浴才成,等太子身上的毒都解了,就知道今日說的這些胡話有多口不擇言惹人笑話,太子還是先休息吧,我也累了一個晚上該回去休息了,就不多留了。”
陳珩說著安撫地拍了拍秦雲的手背,算是把今天的這一出給揭過去了。
陳珩欲走,秦雲卻還抓著她的手不肯放,見陳珩神色疲憊面有怠色,也知道她累了一晚上自己確實該放人回去休息,秦雲一邊心疼陳珩為他受累,一邊又難以抑制地依依不捨,最終……他還是在陳珩催促的目光中緩緩地鬆了手。
陳珩揉了揉幾乎被握麻的手,跟秦雲告退後就退出了房間。
然而她才回到休息的地方,還沒睡下,就聽到有人來報,說左將軍也中毒了,據說中的還是和太子一樣的毒,需要請白醫者前去救治。
陳珩累了一夜,腦子還是混沌的,但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她瞬間就聞到了陰謀的氣息。
左將軍早不中毒晚不中毒,偏在太子“清醒”之後就中毒了,若說這只是個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何況這毒害只有白南星能解。
如今前方戰事吃緊,太子已經倒下,左將軍可萬萬不能再倒下,若是左將軍也倒下了,絕對士氣大減,到時候西夷來犯,這邊境小城定然是守不住的。
邱主事不想放人,前來稟報和“邀請”白南星的牛副將又哪裡肯空手而回,一時之間兩方僵持不下,誰也奈何不得誰。
不能把太子丟下不管,也不能不去救左將軍,如今這種境況,再讓太子假裝昏迷定然是不行的了,於是陳珩乾脆道:“不如這樣,就對外說太子已經醒了,聽聞左將軍也中毒後,就打算和白醫者一起去前線救將軍,若是將士們知道太子已經醒了,定然能重振士氣,即便西夷真的趁機來犯也不足為慮!”
邱主事冷冷地瞥了一眼陳珩,道:“你個小小的藥童懂甚麼!左將軍的命哪有太子的命重要,你怎麼就敢讓昏迷中的太子以身犯險的!看在你是白醫者的徒弟的份上,我就不與你計較了,若是再胡說,我定然不輕饒!”
陳珩:“……”
她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小小的藥童了,這裡哪裡有她置喙的餘地啊……好在,太子真的已經醒了。
牛副將聽到邱主事這麼說,這一身的牛脾氣就上來了,怒罵道:“若是左將軍不好了,你邱遼也別想好,我牛德偉到時候定然要取了你的性命以慰藉左將軍的在天之靈!”
邱主事聽到牛副將的威脅,著實唬了一跳,可他實在不覺得自己有錯,左將軍的命是重要,但哪裡就有太子重要了,可若是……牛德偉真鐵了心要取他性命,他也實在是有些犯不著。
於是邱主事看向白南星,略作妥協道:“白醫者不如將那解毒的藥方取一份給牛副將帶回去吧,既然是一樣的毒,那解毒的方式定然也是差不多的……”
牛副將一聽,覺得此法似乎可行,於是也看向了白南星。
白南星被兩人不錯眼地看著,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抖,然後他看向了陳珩,因為他想來想去實在是做不了這個主。
白南星看向陳珩,邱主事和牛副將也跟著看向了陳珩,不解白南星為何要看向一個小小的藥童。
“白醫者這是何意?”牛副將皺眉問道。
牛副將雖然性子憨直,卻並不是個蠢的,當白南星看向陳珩的時候,他就疑心陳珩的真實身份恐怕不只是一個小小的藥童那麼簡單了。
白南星見陳珩微微點頭,嘆了口氣道:“實際上他並不是我的藥童,而是藥王谷谷主,牛副將有甚麼事就與我們谷主談吧,我實在是做不得主。”
牛副將聽到陳珩是藥王谷谷主,頓時眼前一亮,激動道:“還請藥王谷谷主救救我家將軍!”
牛副將激動得不行,就差給陳珩跪下了,要不是礙於身份,他恐怕真會跪。
陳珩見牛副將如此激動興奮,不由默了默。
她確實是藥王谷谷主沒錯,但她的醫術還沒有白南星的一個手指頭強呢,牛副將倒也不必那麼激動。
陳珩道:“牛副將盡管照我說的去做,太子確實已經醒了,回前線也是太子的意思,只是,牛副將必須叫可信之人看護好太子,免得那些個宵小又來尋機戕害!”
陳珩說著,覷了面色難看的邱主事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