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倒黴哥哥
陳珩將陳龍珠放下, 依依不捨地撫了撫它的背脊，道：“原本我還想問你討要它，既然它跟我無緣, 我也不會強求。你說得對，如果沒有能力護住它，確實是懷璧其罪, 就算是被人殺了被人搶了, 也是因為你不自量力。”
陳珩看著陳龍珠, 道：“確實只有跟在能護住它的人身邊, 它才能過得很好。所以……”
陳珩轉頭看向秦雲，無比認真地問道：“你作為桃桃的主人，應該能感受到它快高階了吧, 桃桃渡劫成為四階妖獸的時候, 情況萬分兇險，它幾乎沒能熬過去，若不是它的原主人出手，它根本無法高階, 更不可能覺醒龍族和鳳族的血脈。它很快就要再次渡劫，你能幫桃桃順利渡過五階紫雷劫嗎？六階呢？七階呢？”
陳珩目光定定地落在秦雲身上。
“若是你連五階雷劫都無法幫它順利渡過, 桃桃跟著你真的更好嗎？若是因為你, 它沒法順利渡過五階雷劫, 你對得起它的自願和信任嗎？”
既然秦雲試圖用懷璧其罪來勸退她, 她也沒必要再裝了, 乾脆跟他打明牌。
秦雲呼吸急促。
“當然！我當然可以！”
秦雲大聲道, 似乎聲音越大就越能顯示出他的底氣。
“我們秦家有的是渡劫神器, 只消拿出一樣就能讓桃桃順利渡劫, 我當然對得起它的自願和信任！”
秦雲說得信誓旦旦, 但畢竟還是年紀小，沒有辦法完全掩蓋住神色中的心虛。
陳珩沒有錯過秦雲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心虛，不由心中冷笑。
“真的嗎？”
她問。語氣聽著像是隻想做個簡單的確認。
“那是自然！”秦雲的語氣無比肯定，彷彿有人質疑他就是對他的侮辱。
“既然是真的，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之前的那些靈寵都去哪兒了？它們一定都好好高階了吧？”
秦雲呼吸一滯。
事實上，沒有幾個修士會多麼在意靈寵高階的事情。靈寵是用來提升戰力的，若是不頂用，那就換掉，反正這世上有的是靈獸。像秦家這般的修仙世家更是不缺靈獸，很少有人會為了一隻不頂用的靈寵消耗渡劫神器，渡劫神器又不是爛大街的大白菜，為了一隻沒本事自己渡劫的靈獸就消耗掉昂貴的神器那可太虧了，就算秦雲真的願意，他爹孃也未必會願意。
在修士眼裡，渡劫神器自然是給人用的，哪有給靈寵用的？給靈寵用，那是本末倒置！
陳珩知道秦雲在說謊。
他之前的靈寵要麼死於渡劫，要麼被他嫌惡丟棄，總之下場不會好到哪裡去。
秦雲抿唇，因為他無法回答陳珩的問題。
面對陳珩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知道他應該趕緊說些甚麼，趕緊證明一些甚麼，可他此刻甚麼也拿不出來。
“桃桃，桃桃和它們不一樣！”他急切地說。
他之前的靈寵都只是些尋常的靈獸，沒有覺醒龍族血脈，更沒有覺醒鳳族血脈，即便……即便都是爹孃精挑細選給他的，但他並沒有多麼喜歡。
桃桃是不一樣的，桃桃和所有的靈獸都不一樣，它獨一無二，世間稀有！他當然會竭盡全力助它渡劫，對它珍之愛之！
“怎麼不一樣？難道僅僅是因為它覺醒了龍鳳兩族的血脈你才覺得它不一樣嗎？那若是它沒有覺醒這些血脈呢？”
陳珩的話語有些咄咄逼人，但她的語氣卻是循循善誘的，彷彿只要秦雲能給她一個有說服力的答案，她就會選擇相信。
秦雲的眼裡閃過一絲迷茫。
他不明白陳珩為甚麼問他這個問題，他就是因為桃桃覺醒的血脈世所罕見才覺得桃桃不一樣的啊！
這難道不可以嗎？這難道不對嗎？
他不覺得有甚麼不對！
如果桃桃沒有覺醒龍鳳兩族的血脈，那和其他靈獸有甚麼區別，他……他，他根本不會看上它。
“那你呢，你這個時候找過來，也不提為你哥哥報仇的事！難道還不是為了桃桃覺醒的龍鳳血脈嗎？”
秦雲的胸膛起伏不定，雙眼也紅了一圈。
他不覺得陳珩和自己有甚麼不同，都是一樣的人，桃桃跟著他顯然比跟著陳珩要更合適！
陳珩一愣。
她哥哥？
呃……好吧，這又是一個把她誤以為是男人的瞎子，還是個小瞎子。
憑空多了一個被殺人奪寶的倒黴哥哥，陳珩的心情微妙極了。她否認也不是，承認也不是，只好選擇預設。
“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陳珩好整以暇地注視著秦雲，道：“無論是我還是我哥哥，都沒有和它簽訂主寵契約，為甚麼它還要一直跟著我們？它明明是自由的，它的修為甚至比我和哥哥還要高，但它還是願意跟著我們，你覺得原因是甚麼？”
秦雲說不出話了。
若是陳珩和她哥哥是看上了桃桃的龍鳳血脈，為甚麼他們不和桃桃簽訂主寵契約？這要如何解釋？沒有主寵契約的束縛，修為高於他們的桃桃為甚麼又不願離開？它若是想要離開，根本沒人能阻攔它。
“……為甚麼？”
秦雲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答案明明已經呼之欲出，他卻不願意再往下深想。
秦雲看向桃桃，他可以感受到桃桃悲傷的情緒，可他不明白桃桃為甚麼要悲傷，他困惑極了。也許他其實明白，但他並不想明白。
他很喜歡桃桃，桃桃特別厲害，桃桃可以打敗同階的所有靈獸，甚至可以越階打，他根本沒法不喜歡桃桃。
無論如何，他一點也不想失去桃桃。
秦雲的神情看上去搖搖欲墜，陳珩卻一點也不慣著他，趁熱打鐵道：“因為我們將它視為親人，視為夥伴，視為平等的存在！而不是將它視為寵物，視為工具，視為隨時可以捨棄的東西。所以……”
陳珩長嘆一口氣。
“這就是為甚麼，我們沒有和它簽訂主寵契約！”
陳珩確實從未想過要和陳龍珠簽訂主寵契約，因為她覺得這種契約太過不平等了，她自己不想當別人的寵物，也覺得陳龍珠不會想當別人的寵物。雖然它總叫她主人，很想認她當主人，但她知道這是因為它的思維有侷限性。
它生在修仙世界，它以為想要和人類在一起就得簽訂契約，它的思維被侷限住了，它不知道還有其他的選擇，但陳珩知道。
也許一開始的時候，她並不想“養”寵物，但人心是肉長的，那麼多天接觸下來，她早已經把陳龍珠當成了不可或缺的親人和夥伴，而這一點，也是她最近才想明白的。
人的劣根性就是這樣，一定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好在，她還沒有徹底失去陳龍珠，她還可以把它搶回來。
秦雲愣了。陳龍珠也愣了。
聽完陳珩一番發自肺腑的真情感言，陳龍珠的一顆心被巨大的喜悅和莫大的悲傷齊齊籠罩。
它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陳珩的心裡居然那麼重要，它一直以為……一直以為，陳珩不願意與它簽訂契約是因為不想要它，不喜歡它，或者看不上它。
原來不是這樣的！原來是它誤會了！原來陳珩那麼愛它！
陳龍珠感動得直落淚，一顆心酸酸澀澀又甜甜蜜蜜，它一時覺得快樂無匹，一時又覺得難過非常，如果……如果早知道陳珩把它視為親人視作夥伴，它肯定不會和秦雲簽訂甚麼主寵契約的！
嗚嗚嗚嗚，小豬豬我被人哄騙了！嗚嗚嗚嗚，小豬豬我好慘吶！
陳龍珠哭得那叫一個稀里嘩啦傷心欲絕，即便最愛吃的仙果大拼盤就放在它眼前，也無法讓它感到快樂，它實在是太難過了，太難過太難過了！
陳龍珠如此難過，秦雲也沒好到哪裡去。
因為主寵契約的存在，他可以完完全全地接收到靈寵的所有情緒，他的桃桃跟著他的時候明明一直都很開心很快樂的，可是……它現在居然那麼難過。
秦雲握緊拳頭，身體微微顫抖。
如果他的桃桃只是難過，他或許不會覺得那麼難受。但他的桃桃在難過的時候，又無比快樂，比陳珩出現之前要快樂很多，很多很多。
對比之下，它跟著他的時候，其實不能說有多麼快樂，快樂是有，但顯然不如和陳珩在一起多。
秦雲無比挫敗也無比難受，他知道他已經輸了，輸給了陳珩，輸給了親人和夥伴，可是……可是他還是不想失去桃桃。
他仍舊覺得桃桃跟著他更好，他能給桃桃陳珩所不能給的一切！
如果可以，他也可以試著將桃桃視為親人和夥伴，他也可以努力將它視為平等的存在。桃桃擁有龍族和鳳族的血脈，龍族和鳳族都是上古神族，他沒有甚麼不可以做到的！
秦雲想到這，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我也可以做到！”秦雲不甘示弱地看著陳珩，重複道：“我也可以做到！”
他像是在宣誓，又像是一定要證明甚麼。
“我也可以把桃桃視為親人，視作夥伴，我也可以將桃桃視為平等的存在！”
不等陳珩說話，他又無比認真地看著桃桃，堅定道：
“桃桃別哭了，我發誓，我一定會把你視作親人和夥伴的，我也一定也會將你視作平等的存在的！以後你就是我的親人和夥伴，以後你和我就是平等的了！相信我！”
陳龍珠原本還在哭，見秦雲說的這話是認真的，不由呆了呆，都忘了哭了。
陳珩挑眉，道：
“既然如此，為了證明你的誠意，那就把主寵契約解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