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還是太弱了
等陳珩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她的穿越“金手指”也就跟著恢復了。
只是一醒來，她家的院子裡就有些熱鬧。
陳珩作為修士耳清目明，即使隔著門窗也不妨礙她聽八卦，只是這八卦聽著好像是關於她自己的。
“劉管家，您怎麼來了？”
陳母一大早見到劉員外府上的劉管家，頗有些受寵若驚，說話的語氣也是詫異中帶著些許諂媚。
劉管家也是個慈目笑面人，他笑呵呵道：“陳夫人好啊，過幾日就是碧城荷花節了，我們家公子誠心邀請陳大娘子出門一敘，這不，特意派我來給陳大娘子送請帖來了！”
陳母吃了一驚。
“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劉管家自是知道陳母在擔心甚麼，忙貼心道：
“陳夫人您就放心吧！沒有甚麼不合適的，到時候被邀請的可不只是你們陳家的大娘子，還有別家的幾個小娘子呢，我們家公子只是邀請幾位娘子一起賞賞荷，逛逛園，那麼多人呢，不妨事的！”
一番口燦蓮花說服陳母收下請帖後，劉管家就道：“這幾個箱子是給我們家公子送給陳大娘子的小禮物，三日後我們家公子會派馬車來接陳大娘子，到時候陳大娘子可務必要好好拾掇一番。”
劉管家說著往院子中看了一眼，這話是說給誰聽的不言而喻。
陳珩：“……”
聽劉管家一直稱呼劉員外為“我家公子”，陳珩真是滿身雞皮疙瘩。
……個五十多歲的老色胚，還公子呢！我呸！
不過，這劉員外還真是會拿捏小姑娘的心。她若是個尋常沒見過世面的古代農家小娘子，見到這一箱箱的漂亮衣服首飾，還真沒準就被這潑天的富貴給砸暈了。
陳母收下了請帖，卻沒想收那幾箱子禮物，婚事還沒議成，收下男方的禮物總歸是不妥的。但劉管家哪裡會顧及這些，直接讓人將箱子搬進了院子裡，根本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陳珩本沒打算去參加甚麼碧城荷花節，可一想到還有別家的娘子也會去，她就有些遲疑了。
若是這別家的娘子裡有黃琳琳呢？也不是沒可能吧？
那就去看看吧，畢竟現在她還不能暴露自己修士的身份，去了也免得惹人猜疑。
讓人將箱子搬進院子裡後，劉管家也沒有立刻就走，而是又讓人搬下來一個箱子，道：
“這是我家公子送給陳小郎君的文房四寶和四書五經，聽聞陳小郎君聰慧異常且有志考取功名，我們家公子自是非常欣賞，於是特意差我來將這些送予陳小郎君，預祝陳小郎君早日達成心願，功成名就！”
陳珩呼吸一滯。
劉管家此次前來的目的，恐怕邀她去參加碧城荷花節是假，敲打她和陳洲才是真。
也或者說，劉員外根本不屑也不在意她和陳洲昨晚說的那些話。
他就沒將他們放在眼裡。
劉員外不在意她是否願意嫁，只要她沒有成為修士，他要她嫁，她就只能嫁。
他也不在意陳洲那些幼稚的想法，就算陳洲真的能考取功名，也終究奈何不得他。
陳母並不知道昨晚發生了甚麼事，見劉員外如此重視陳洲，不禁喜上眉梢與有榮焉，她笑呵呵道：“哎喲，那小子哪裡就那麼聰慧了，不過私塾裡的先生們確實都很喜歡他！”
私塾裡的先生們為何喜歡他，那還不就是因為他聰慧嘛！
陳母這一誇起陳洲來就有停不下來的趨勢，但劉管家卻沒再繼續逗留，直接打斷了她。
“這時辰也不早了，府上還有一堆事等著我，東西既然已經送到我也該走了，陳夫人告辭！”劉管家仍舊笑眯眯的，語氣彬彬有禮卻不容置疑。
“唉？哎！那還是府上的事要緊，劉管家您慢走！”
沒能繼續誇陳洲頗讓陳母有點憋得慌，不過她也不敢一直留著劉管家聽她說話，只得趕緊調整了表情送別劉管家。
劉管家走了，陳母臉上的笑卻沒下去過。
她讓陳父把幾個箱子搬進屋，接著又對陳洲道：“你回私塾的時候就把你未來姑爺送你的文房四寶和四書五經帶去，劉員外如此看重你，你可要努力點別讓他失望！等你姐嫁過去了，孃家這邊還要指望你這個小舅子呢！”
陳母很高興，陳洲的一張小臉卻煞白煞白的，他本就聰慧，聽到劉管家的話時他就知道自己昨晚說的那些話已經讓劉員外知道了。
但劉員外似乎並未怪罪，反而還叫人送來了文房四寶，好似完全不介意一般。
……可這哪裡是不怪罪呢。
陳洲神思恍惚間，被陳珩拉到了小書房裡。
陳珩並未開口，而是沾了點水在書案上寫了一行字。
隔牆有耳，你可知了？
見陳洲點頭，她才道：“以後可莫要再在外邊亂說話了，知道嗎？劉員外心慈，不與我們計較，可見他是一個寬宏之人。如此寬宏之人，你阿姐我嫁過去定然也不會吃苦，你定是對劉員外有甚麼誤會，才如此不情願我嫁過去。若是因為怕被人詬病彩禮的事情，也大可不必，我知道你心氣高，不想依賴別人，不想被人說賣姐求榮，但這彩禮本就是該收的，大不了到時候全給我當嫁妝……”
陳珩不知道這些話劉員外的人能聽去多少，也不管劉員外到底會不會信，她說這些也無非是放一個態度，放一個妥協和認命的態度。
既然劉員外要敲打他們，他們自該懂事一點。
陳洲畢竟還只有十歲，即便他的聰慧讓他立即就領會了陳珩話中的意思，但他的心智卻仍舊是一個孩子。
孩子會害怕，也無法像大人那般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憤怒，他委屈，他傷心，他害怕。
陳珩說到最後的時候，就看見陳洲在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唇拼命忍著淚。
但陳珩還是得繼續往下說。
“陳洲，你知道錯了嗎？”
陳珩注視著陳洲的眼睛，她知道他沒有錯，但是他必須認錯。
陳洲仍舊死死咬著自己的唇，甚至幾乎將唇咬出血來。他不想認錯，他不認為自己有錯。
可他也很清楚，他們別無選擇。
最終，他還是哽咽著開了口。
“阿姐，我知道錯了！”
說著，那原本拼命忍著的淚就決了堤。
陳珩的心墜了下去。
她還是太弱了啊。如果不是因為她太弱了，他們根本無需認甚麼錯。
“知錯就好，以後可不許再犯了，知道嗎？”
陳珩輕輕擦去陳洲臉上的淚，語氣柔柔的，像是他還很小的時候那般哄著他。
陳洲的淚愈發忍不住了，但他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三天後，劉員外派來的馬車如約而至。
陳珩穿上了劉員外送來的漂亮衣服，也帶上了劉員外送來的貴重首飾。
她塗了粉也抹了胭脂，將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五官平平，稍微打扮一番後也算得上是個五分的小家碧玉。為了向劉員外證明她的誠意，她甚至用上了現代的化妝技術，而且這化妝技術還是她回現代世界後特意學的。
在前往碧城荷花節的路上，陳珩的心始終沉沉的。
她本以為成為修士以後就可以不必去在意劉員外一個凡人了，卻不想劉員外的“勢力”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劉員外自己不可能聽到她那天晚上和陳洲的對話，只有修士可以。
身為一個凡人，他居然可以派遣修士來跟蹤她，還幹這種偷聽的事情，可見他的身份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那天晚上她並沒有察覺到另一個修士的存在，也就意味著那個跟蹤她的修士絕對修為高出她很多，至少也是築基期。
馬車的速度不慢，陳珩抵達目的地的時候，碧城荷花節也才剛剛開始。
只是，她似乎是最後一個到的。
賞荷自是要在船上賞，陳珩下了馬車就看見一艘精緻得有些過分的畫舫停在岸邊，讓人見之忘俗。
她不由多看了幾眼，卻越看越是覺得心驚。
這畫舫不像凡品。
不像凡品，那就只能是仙家之物了。
陳珩的心愈發沉了。
她跟隨丫鬟走進畫舫，被安排在一處席位上。
其他席位上已經坐了好幾個小娘子，這些小娘子看著年紀都不大，最小的只有十一二歲的模樣，最大的也絕不會超過十四歲，但是小小年紀就能看得出是美人胚子。
陳珩是她們當中最“老”的一個，也是最醜的。
她一走進來，這些小娘子的視線就全落在了她身上，有好奇打量的，也有目露不屑的，皆是各懷心思。
陳珩不知道自己該做出甚麼表情，只得無視了眾人的打量，自顧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然後看著窗外的荷花發呆。
可惜這些小娘子當中並沒有黃琳琳。陳珩有點失望，但也不是那麼可惜。
黃琳琳不在才好，若是黃琳琳真是這些小娘子當中的一個，那她才要發愁了。
等人齊了，畫舫就開了。
碧湖盪漾，蓮葉田田，別的不說，這碧城荷花節的風景還是很美的。
劉員外還未入坐，小娘子們打量了陳珩一番後似乎就對她沒了興致，各自開始聊天打趣起來，畫舫裡充斥著歡聲笑語，彷彿大家此行並沒有其他目的，就是出來玩的。
不知何時，原本熱鬧的畫舫內突然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