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冰糖葫蘆
“算是吧。”
面對宋以崇的問題, 溫淺的笑容很是淺淡，明擺著不想多說的模樣。
見她默默端起一口杏仁茶給自己灌了一口，宋以崇眸色漸暗, 很知趣沒有繼續問。
自那通電話後溫淺變得有些心不在焉，這一點在座兩人都注意到了。
桌上的菱粉糕和杏仁茶見底，溫淺突然看向宋以崇：“一會兒要不要去逛逛美食街？”
“逛街？”宋以崇抬眸看她, 一副這有甚麼好逛的表情。
溫淺對此只是面無表情哦了一聲：“你不去的話, 我自己一個人去了。”
“……我又沒說不去, ”宋以崇瞪著溫淺嘟囔一句, 順道起身，“現在？”
“那就現在吧。”
於是兩人並肩出了門，一場雨彷彿跟美食街重新洗刷了一番, 一磚一瓦的街坊在此時清新亮麗。
溫淺走在宋以崇前方不遠處, 她跟沒長大一樣還愛踩街道上的淺水坑，腳接觸到水坑那一刻發出清脆塔塔聲，而他卻依舊戴著一副口罩，就默默跟在她身後, 一雙眼眸鎖定在少女身上，不曾離開。
雨後的美食街行人漸漸熱鬧起來, 有回到往日嬉鬧的前兆, 溫淺其實也只是打算出來隨便逛逛, 打消一些那通電話帶來的煩悶。
宋以崇在路過一處地方時停住腳步, 偏頭看著那家還飄著濃郁麵包香的烘焙店皺了皺眉。
一股熟悉但並不美好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他盯著烘焙店的招牌看了許久。
直到聽到溫淺喚了自己一聲, 宋以崇才收回目光跟上她的身影。
溫淺見宋以崇在店門口駐留了一會兒, 不禁問：“你想吃西點了？”
她記得這家店, 畢竟美食街里正兒八經賣甜品的其實也就兩家。
一個是她自己, 另一個雖然溫淺不想說，但也不得不承認王啟這家烘焙店生意其實一直還不錯。
“我之前去過這家店，他們家的蛋撻味道真的還不錯。”溫淺以為宋以崇是真的想吃西點，還誠心誠意推薦了一番。
宋以崇卻是轉頭問她：“你去過這家店？”
“很久之前了，”溫淺聽出宋以崇語氣好似不是很好，但還是點點頭，“也就只去過一次。”
“這家店怎麼了嗎？”她好奇問。
“沒有。”宋以崇垂眸很快回答，快到溫淺覺得他在掩飾一些甚麼。
她歪頭，想了想把關於王啟的事告訴宋以崇。
誰知宋以崇又皺起眉：“王啟？那是誰？”
溫淺：……咱就是說也不至於忘得這麼快吧。
聽了溫淺進一步解釋，宋以崇的記憶這才連結到了之前錄節目時的場景。
他表情非但沒有變好，反而臉色更沉。
“你是說，他本身也是甜品師？”
“應該吧，之前聽說他很早一段時間就開始做甜品了，只不過不是中式甜品。”
聽罷宋以崇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最終像是甚麼都沒發生一般回應嗯了聲。
溫淺雖說有點不解，但看宋以崇的表情也沒有細究。
不遠處一陣吆喝聲吸引了她的注意，老爺爺的攤販面前插著一排排的冰糖葫蘆，簇簇紅色的糖葫蘆在雨後灰暗的街道彷彿成了一道風景線。
走近時老爺爺正在做新一批的糖葫蘆，溫淺湊近一看就聞到了焦糖飄香。
白糖已經被炒到了焦糖色，老爺爺在這時伸手關上火，迅速開始裹糖。
紅彤彤的山楂串成串，老人將鍋略微傾斜，拿著竹籤上的山楂往鍋裡一瓢，為一串又一串山楂染上泛著光的糖色。
糖沒過多久就降溫變稠，老爺爺又在此時回溫，等到糖色再次改變時就重複剛才的動作繼續裹糖。
驚奇的是最終糖葫蘆裡的水果並未因為裹上的高溫糖漿而分泌出水分，溫暖的紅燈照在冰糖葫蘆上讓糖殼更加泛光。
做完這一切老爺爺往鍋裡超一瓢水，往鍋裡持續加熱防止粘鍋。
一切步驟從開始到結束一氣呵成，不難看出眼前的老者是一位做冰糖葫蘆的老手。
將剛做好的冰糖葫蘆插上木樁，溫淺這就對上了老爺爺的慈祥的目光。
老人接受到了溫淺的視線，也沒向她推銷自己的糖葫蘆，而是朝她彎了彎眼角。
溫淺一頓，剛想開口說話餘光裡就闖進一個小女孩。
“爺爺，要一根糖葫蘆！”小女孩扎著兩個丸子頭，笑起來可愛童真。
“好嘞，想要哪一根啊？”老爺爺稍微俯下身，溫和的語氣跟面前的小女孩搭著話。
“這個，”小女孩踮起腳往插上糖葫蘆的木樁上一指，“我要最上面那個草莓的！”
在此時小女孩的父母才匆匆趕來，他們很年輕，在溫淺看來郎才女貌。
母親牽起女孩的手明明是責備的話但是卻無比寵溺：“你看你，又亂跑了。”
“可是我想吃糖葫蘆。”小女孩眨著眼睛，很是乖巧地往自己媽媽身邊靠。
“下次別跑那麼快，萬一摔跤怎麼辦？”父親也很是無奈，但還是順著小女孩的意思朝老爺爺禮貌一笑，“您好，幫我拿一根糖葫蘆吧。”
“來，你拿好。”老人將最上面那根草莓糖葫蘆取下來遞給了小女孩。
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糖葫蘆，女孩心裡美滋滋朝老人甜聲道：“謝謝爺爺。”
老人誒了一聲，心裡也高興。
一家人跟老者道了聲再見，父親牽起小女孩的手，三人逐步走遠。
母親似乎想起了甚麼偏頭跟自己的丈夫說了幾句話，兩人一同低頭，看著正吃冰糖葫蘆的小女孩笑了起來。
溫淺目送他們離開，望著他們的背影緩了緩神，垂眸不知為何輕聲笑了，宋以崇敏銳捕捉到她眼裡轉瞬即逝的一抹悵然若失。
他目光瞥向她，溫淺注意到後掩飾般收回眼神，她重新看向了那一串串冰糖葫蘆。
“你要不要吃糖葫蘆？”眼睛雖然盯著糖葫蘆，溫淺卻在問宋以崇。
在聽到他嗯下來，溫淺馬上就勾著禮節性笑容跟一旁的老人說話：“您好，幫我拿兩串糖葫蘆。”
老爺爺自從溫淺來到攤位前就注意到她了，此時正笑眯眯問她：“吃山楂的還是草莓的？”
溫淺又望向宋以崇，眼神無聲詢問他想吃哪個。
宋以崇只是淡淡頷首：“隨你。”
這下犯了難，本來還想讓宋以崇決定一個，溫淺面對糖葫蘆有些選擇恐懼症，既想吃山楂又想吃草莓。
似乎是看出來了溫淺的糾結，老爺爺哎呀一聲：“這還不簡單？”
“小姑娘你就一個來一串，和你男朋友換著吃嘛。”
“……啊？”
溫淺腦袋一懵，輕聲啊了一下隨即尷尬地搖頭：“沒有，我們其實……”
“不用了，兩個山楂。”
而就在這時宋以崇拿起手機掃碼轉賬，直接拿了兩根山楂糖葫蘆，轉身時遞給她一根，聲音淡沉：“走了。”
到頭來溫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在宋以崇旁邊走的，反應過來時她盯著手裡的糖葫蘆不知道怎麼處理。
想到前幾次和宋以崇一起去買東西也是被認為兩個人有甚麼關係，她就越發尷尬。
難道是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不對？
溫淺陷入沉思，仔細反思著兩個人之間的種種互動。
這幅樣子在宋以崇眼裡就以為溫淺正對著糖葫蘆發呆。
他斂著眸，臉色稍沉：“半天不動是真想留給我吃？”
感到自己好像被口水嗆到，溫淺猛地咳嗽幾聲，頓時搖搖頭虛晃一笑：“我這不是在想事情嘛。”
他環臂站定，面色淡然哦一聲，隨之溫淺就聽到他不打算放過自己：“說說，甚麼事能這麼專注？”
“……就是在想，”溫淺大腦飛速運轉，剛剛腦子裡想的事絕對不能讓他知道，“在想我們明天要不做冰糖葫蘆吧？”
她的話拐了個彎，說出後向著宋以崇唇角一勾。
宋以崇微微怔了一下，跟溫淺投去懷疑的眼神。
“真的真的，”溫淺擺出坦然模樣，還用手肘戳了戳宋以崇，“誒誒，明天就做糖葫蘆唄？”
老實說溫淺已經很久沒吃冰糖葫蘆了，比起糾結在外面買，還真不如自己按自己想吃的來做。
真的瞧見了溫淺眼中的期待，宋以崇勉強相信了她的話。
“那一會兒我們去買水果？草莓、山楂，你覺得還有甚麼？”
溫淺很快開始了計劃，全然不覺兩個人這樣有一句沒一句搭話在外人看來還真就像一對小情侶。
原本煩躁的心情經過一番轉悠得到化解，卻又在回到店時重新到達頂峰。
甜品店門口站著溫淺想忘但忘不掉，也不可能忘記的人。
她原本還和宋以崇搭著話，一回頭便正巧對一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剩下的話竟是卡在喉嚨裡沒有說出口。
女人將頭髮低盤起來，一身長裙儘可能穿出一副溫婉樣子，但臉上隱約的皺紋還是反映出了這麼多年以來歲月留下的痕跡。
她看到溫淺走近，側過身微微笑著，而後者臉上卻是沒有太多笑意。
宋以崇也跟著看了過去，那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但也只是往他身上一掃，又看向了溫淺。
“……”
溫淺身子不可察覺地頓住，她眼眸暗淡一瞬，過了好一會兒才無比平靜開口：“請問有甚麼事？”
女人聽到溫淺的問話笑容有點僵硬，最後轉換成苦澀一笑。
“淺淺，我們之間就只能這個樣子交流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