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新出發
溫淺張了張口, 半天說出幾個字：“……沒有的。”
“那就好，”楊秀英這下表情徹底放鬆，“吃飯沒啊, 我這帶了點東西。”
楊秀英揚了揚自己手中的保溫飯盒：“其實也沒多少，就是我跟你在這兒學的，和一些我自己做的。”
似乎還沒有從震驚的情緒中緩過來, 溫淺表情有點茫然。
等她緩過神來說想要拒絕的時候, 楊秀英已經一邊笑著一邊把飯菜擺上桌了。
“你看, 這是你教我做的那個饅頭, 做的還不錯吧？”
老人笑嘻嘻地拿起飯盒裡的一層，裡面全是桂花饅頭。
“來坐，”楊秀英看著溫淺在原地沒有動作便又喚了一聲, “來, 又不是甚麼毒藥放心嘞。”
沒忍住笑出聲，溫淺臉色也因此柔和了下來。
“我之前就看你喝粥，所以也就熬了一些，來拿好。”
楊秀英將一整碗粥遞到溫淺跟前, 溫淺還沒低頭就聞到了肉的鹹香。
“…謝謝您。”
溫淺慢慢坐下，卻一直沒有動筷。
“吃吧, 我跟你一塊兒哩。”楊秀英看出溫淺還有點侷促, 自己就先拿起了碗筷。
溫淺見狀點了點頭, 拿起一個桂花饅頭送進嘴裡。
或許是密閉久了的緣故, 饅頭已經有些糯, 但也絲毫沒有影響口感。
饅頭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溫淺一口咬下去迸發而出的流心奶油蛋黃鹹甜可口。
拿著饅頭的手一頓, 溫淺埋頭又吃了好幾口。
楊秀英看她不說話就一直在吃心裡也不確定：“我往裡加了些餡兒料,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好吃的。”溫淺很快抬眸接話, 嘴裡還含著饅頭邊說邊點頭。
聽到這話楊秀英彎著眸子，也喝了一大口粥。
“這麼晚您還過來謝謝您，”溫淺輕聲向楊秀英道謝，“我這裡正好烤了杏仁酥，一會兒您拿點回去吃。”
“不用不用，”楊秀英無所謂地擺手，話說到一半停頓了一會兒，“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嘛。”
溫淺腦袋懵了一秒：“……您不是正準備迎接家裡晚輩麼？”
此話一出氣氛安靜了一瞬，溫淺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她頓時反應過來，勾起笑容想要恢復方才的氛圍：“嗯嗯，我這裡隨時歡迎您，您的手藝真的很好。”
楊秀英片刻之後重新恢復笑容：“沒事，你不用有負擔，想來看看你是真的。”
“好，謝謝您。”
不知道是不是溫淺的錯覺，自從她那句話之後楊秀英也不喝粥了，就望向窗外，顯得有些恍然。
握著碗的手緊了緊，溫淺的情緒也開始有些不穩定。
她沒敢再開口說話，害怕再觸及到面前老人的思緒。
“感覺你們年輕人確實還是忙。”老太太突然就嘆了口氣，她回過頭眼神慈祥，卻道出一種落寞。
“你說這，怎麼說不回來就不回來了……”
“但轉念一想，其實不回來也好。”
“這回來一趟車費又貴還耽誤時間，我這一個老婆子身子不好又要一直給我花錢。”
說到這楊秀英沒徵兆地笑了起來：“哎呀——只要你們能健健康康的我就滿意哩。”
但人老了，總是會害怕，害怕離別，害怕時間。
楊秀英沒再往下說，一些話就卡在了喉嚨裡，沒辦法說出口。
溫淺口中的飯菜變得寡淡，她好像嚐到了一陣苦澀，最終放下了碗筷。
有些時候回家只需要一天，但有人卻盼了一年又一年。
兩人一時間四目相望，楊秀英看著她停下動作連忙起身又要給她倒一些粥：“吃飽啦？這裡面還有，不夠就自己再添哈。”
“吃飽了，謝謝您。”溫淺禮貌擋下了楊秀英的動作，乖巧地點點頭。
“那就好，以後也要按時吃飯，”楊秀英應下來開始收拾碗筷，“我來收拾，你去忙。”
“一會兒我就走了，也不打擾你。”
溫淺眼疾手快拿起了碗筷，轉身去洗碗：“我來吧，您休息就好。”
至少這樣自己還能暫時陪陪面前的人，她也想幫一些忙，哪怕微不足道。
一切清理好後溫淺本來想陪著老人走出美食街，但楊秀英卻拒絕了。
弓著背的孤身單薄背影離自己愈來愈遠，直到看不清了溫淺也遲遲沒有回到店裡。
她不知道老人還會不會再來，或許會，但或許永遠也不會
她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奶奶走幾步回一次頭，就隻身靠在轉角處，一個人目送著她離開。
想著想著就紅了眼眶，溫淺迫使自己將腦海裡的畫面忘掉，可奈何畫面太多，不知為何就一次次的在腦中放映。
手機的提示音響的不太合時宜，溫淺深吸口氣看了眼微信訊息。
她發給白裕的訊息得到回覆，問她方不方便這幾天就籤合同定下來。
【抱歉，稍晚些再回復你吧】
放下手機，溫淺閉上眼調整自己的心情。
系統感到了溫淺的一些不對勁，忍不住出聲：“…淺淺，你還好嗎？”
“嗯，我還好。”
系統欲言又止，每次只要牽扯到奶奶的事，她的情緒都會發生很大起伏。
彷彿這就像一道心結，已經深深扎進了溫淺的血脈，更深處似乎還有一些不得而知的故事。
“我只是……”
有點想家了，真的。
溫淺沒有睜眼，眼眶溫熱的感覺提醒著她自己應該是又莫名其妙了。
而另一邊，一個人也覺得不太對勁。
“沒必要，不來就不來，我們可不差這一個人。”
“那可不行，還真就差她一個，”白裕收回自己的手機，望著沙發上的男人一臉無語，“過幾天我再去看看，正好節目推遲幾天我再潤色一下。”
聽罷沙發上的人扯扯嘴角，臉上一副隨你的表情：“也行，那我也正好可以不用那麼快遭受一堆人的摧殘。”
“好歹都是出名的廚藝師，不至於吧。”白裕滿臉無奈。
“就那群人，也好意思自稱廚藝師？”
“得得得，你說得對，”白裕知道自己說不過面前這人，只能順著來，“別人我不確定，但這個人或許真的可以。”
“嘖，她最好是。”
溫淺不知道白裕那邊的事，她等心情平復後把出爐的杏仁酥打包，收拾東西后連夜趕回了家。
夜晚已深，但溫淺卻沒有絲毫睡意——她透過車窗望著漆黑的道路，似乎是在發呆，但也沒人知道她真正在想甚麼。
自從奶奶走後，溫淺很少回家，回憶如潮水般湧來，不管是好的，亦或是不好的，在剎那間都侵佔了她的腦海。
溫淺壓下心裡的不適，垂下眼眸揣著懷裡的杏仁酥緊了一些。
或許是黑夜的原因，溫淺已經看不清如今老家的模樣。
她開啟手機的手電筒，憑藉感覺走上一道石板小道。
一路上只剩下溫淺的腳步與地面的摩擦聲，當聲音停止，氣氛變也回歸於安靜。
也不知道走了多了，溫淺停下腳步。
“奶奶，我回來看您啦。”
聲音在寂靜的黑夜中顯得格外清晰，溫淺依憑著燈光，照亮了整個墓碑。
“抱歉啊奶奶，今天走的急，沒帶甚麼東西，”溫淺自顧自的說話，彷彿自己心裡掛念的人就在眼前，“這個是我自己做的，真的，我一個人做的。”
“我也可以一個人完成一道甜品啦，我是不是很厲害？”
剛好一陣陰風吹過，溫淺卻沒感覺似的，甚至輕輕笑了起來，繼續說著話：“對了，我現在自己開店了哦，生意很好您不用擔心。”
“也不忙的，我會常回來看您，您放心，這次我說的是真話。”
溫淺沒完沒了的說著話，直到喉嚨痛了，也沒有停下。
系統在一旁目睹一切，但並沒有開口，它知道這個時候的溫淺不對勁。
這與平時它認識的溫淺相差甚遠，系統心裡很是沒底。
這時溫淺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根火柴，呲啦一聲在此時的氛圍裡尤為突出。
火光照亮了溫淺半邊臉，一半光明，另一半陷入了黑夜。
“奶奶，我該走啦。”
她該回去了。
長大之後，她似乎就成了故鄉的過客，每一次返回都意味著下一次的出發，這次亦然。
溫淺的眸中映著火光，她將情緒都一一收斂，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無比熟悉的溫淺。
這個世界是不是會有兩個她，一個想遠行，一個想回家。
溫淺低頭自嘲地勾唇，但沒有人會等她回家了，再也不會了。
晚上風大，附近也沒有可燃物，溫淺彎腰，將火柴放在了墓碑面前。
夜幕下，看不見的墓碑一座座立起，燃燒正旺的火柴依然清晰可見。
它就靜靜放在了那裡，溫和的光線就同親人的眼眸，再次遠送著孩子的離開。
人間燈火，願總有一盞在等待屬於它的人回家。
溫淺拖著有些疲憊的身軀再次踏上石板路，帶著一身塵土，重新出發。
車上她彷彿卸下了一身包袱，靠著車窗睡著了，夢裡她朝思暮想的人依然還在，桌上全是奶奶燒的一道道菜。
直到車身搖晃，溫淺睜開眼。
手機上的時間已經顯示第二天，她找到了與白裕的聊天對話方塊，編輯好資訊傳送。
【今天你方便嗎，我們可以直接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