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沒甚麼想說的
“每個人都多多少少會生病, 這沒甚麼的。”
溫淺邊搖頭邊說出自己的回答。
她認真看著面前的池熙：“就像有的人會感冒發燒，其實這是一個性質，很正常。”
“所以犯病的時候我們就好好休息, 堅持不下去了就去看醫生，在我看來，病人之間並不分三六九等。”
池熙一愣一愣地聽著溫淺的答案, 後者回答的很耐心, 她的思緒不禁回到很久之前的那一天——
“病？你有甚麼病？”
母親說到這裡, 忍不住笑出聲, 完全不放在心上般的開著玩笑。
“我看你不會是神經病吧？”
“……”
母親刺眼的笑容就刻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從那以後池熙再也沒有提過這個話題。
可有沒有一種可能，她說的從來都不是玩笑呢……
“畫畫？學畫畫能有甚麼前途？”
“我和你爸都已經跟你安排好了, 你就填這個專業, 以後學出來多穩定！”
“……”
“你還好嗎？”溫淺看著池熙的臉色不太對，沒忍住出聲。
不知是不是陷入回憶的原因，池熙臉色依然蒼白。
溫淺起身坐到了池熙的旁邊，想以此給她多一些安慰：“不介意的話, 可以繼續和我聊聊天分散注意力。”
“雖然我可能並不能做到感同身受，但至少我會認真聽的。”
溫淺輕聲嘗試著開導自己面前的女生：“你可以把我當成一個路過的垃圾桶哦。”
池熙心裡不太平靜, 偏頭對上溫淺的目光很是猶豫。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店裡也變得安靜, 靜到只能聽見彼此輕輕的呼吸聲。
許久, 池熙像是突然決定了甚麼, 緩緩開口：“我……”
“你怎麼還在這裡吃飯了！”
“你看你一天天的, ”楊淑君突然闖進店門打斷了安靜的氛圍, 她快步走到桌前還不忘記跟溫淺客氣點頭, “一天天盡給別人添麻煩！”
池熙閉上了嘴沒再說話。
溫淺看著這一幕不可察覺的皺了皺眉, 看起來池熙到底想說甚麼，也不得而知了。
但考慮到情況溫淺很快恢復一個笑容起身：“哪裡的話，店裡包一日三餐，這是我們早就說好的。”
楊淑君一愣，也只能笑著緩解尷尬：“這幾天她在這兒真是給你添麻煩了，我就先帶她走了。”
“…稍等。”
溫淺沉默了一會兒，想到自己也沒資格去拒絕。
但她還是轉身將早已準備好的一整套盲盒拿了出來遞給池熙：“這是你那一份，我們之前約定好的。”
“哎喲這可不行，”楊淑君趕忙過來阻攔著，“太客氣了，不用不用！”
溫淺抬眸瞄了一眼楊淑君沒有接話，見池熙沒動作，反而是直接塞在了她手裡：“拿好。”
溫淺拍拍池熙的肩膀，輕輕附在她耳邊一句話：“這幾天謝謝你，你很優秀，相信自己。”
池熙一時間呆在原地沒反應過來，再看溫淺時她已經像甚麼也沒發生過一般的起身。
溫淺向母女兩人招招手：“那你們慢走。”
池熙就跟在楊淑君身後，踏出店門時的那一刻她突然回頭，撞進了溫淺的眼眸。
店裡的人還站在那裡，看到自己回頭還勾唇笑了笑。
眼眶又不爭氣的紅了，池熙慌忙轉身，跟隨母親的身影漸行消失在夜色中。
甜品店再次清冷了下來，想到方才池熙欲言又止的那句話，溫淺不由得嘆口氣。
那個時候，她到底想說甚麼呢……
溫淺帶著情緒最後收拾著店裡的殘局，或許是心裡裝了事，清理完時已經很晚了。
“叮！”
手機的訊息提醒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溫淺開啟手機，亮起的螢幕也照亮了她的臉。
【不好意思，我走的很突然都沒回答完你的話】
【但真的很感謝，在甜品店的這些天裡，其實是我這麼大以來，過得最自由的時間了】
夜晚的風打在臉上有些涼，溫淺沉默著看完了最後一個字。
所以就算到了最後，也沒有選擇傾訴。
突然之間溫淺有了一個猜想，她似乎猜到了池熙被打斷的那句話。
‘我……’
——其實沒甚麼想說的。
溫淺垂眸，當這個想法在心中成型時，反而久久無法讓她平靜。
就在這一天快要結束時，池熙的手機亮了起來，跟溫淺的對話方塊裡靜靜的躺著幾條新的訊息。
【你能這麼說，我很開心。】
【以後的時間，也請你為了活著本身而活下來吧，生活有時的確沒有價值，但那也更加值得一過。】
【你的存在，本身就足夠有意義。】
溫淺按滅了螢幕，她想起了兩人第一次遇見，池熙給她留的那張小紙條上的玫瑰花。
每一朵玫瑰都在馬不停蹄地成為另一朵玫瑰，就像每一個人都在慢慢失去過去的每一個自己。
可這就是生活，失去著前進，忍受著前行。
深吸一口氣，溫淺回到家後開啟窗，任由冷風灌進房間。
一個晚上，她只想給自己一個晚上消化掉今天的事——明天，畢竟又是一天。
這桃花酪的盲盒活動已經是最後一天，現在店裡又回到了溫淺一個人時的狀態。
她只能說，真的忙得十分充實。
終於是有了一點空閒，溫淺拿起手機刷了會兒微博，發現自己前幾天發的那條微博下面有了不少新的評論。
〖救命我買了好幾次才湊夠三個/哭泣/〗
〖已湊齊，真的太好看啦！！！〗
〖啊啊啊我怎麼就是抽不到我的文鼎！買了好幾個全是桃樹和紙傘嗚嗚嗚〗
〖店主姐姐抽我，學生黨真的很想要全套嗚嗚嗚嗚〗
…
可能是趁著最後一天，不少客人都想掐著時間點再買一些。
溫淺再抬頭時，店裡又湧進不知道多少人。
認命的起身去準備，突然就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
“溫老師，幫我打包幾份盲盒？”
聽這個輕佻的聲音果不其然，韓越帶著黑色口罩絲毫不避嫌的走近店。
溫淺扯了扯嘴角：“你還真是不怕人多啊……”
“我這不來捧場麼，”韓越挑眉輕笑，“盲盒還剩多少，要不我都打包？”
“……”溫淺回憶起韓越在微博上說的買斷，感到眼皮跳了跳，“每個人每天限購三份，這是規定。”
韓越懂事的哦了一聲，卻又聳聳肩語氣無辜：“我幫我姐還有…朋友帶，加上我那一份，可能得有九份？”
溫淺：……咱就是說能不能別來無中生友這一套。
“喵～”
溫淺剛想說甚麼，卻被一聲貓叫打斷。
她一愣，朝地上看去便瞧到一隻白貓。
“怎麼出來了，”韓越一愣，但語氣無奈，彎腰抱起地上的白貓，“你又是怎麼從車上出來的？”
“…你的貓？”
韓越點點頭，將白貓抱在懷裡：“那大概九份，辛苦溫老師？”
店裡的人多，已經有人開始注意到這邊，一些眼尖的路人甚至都開始拿出手機在拍。
溫淺也只好暫且相信韓越：“可以，你晚會兒再來取吧，現在人多。”
韓越勾唇應了一聲，或許是察覺到了手機的攝像頭，他也沒做久留。
轉身之際，溫淺聽到他低下頭輕聲對懷裡的貓說著話：“你啊，下次要是再不乖……”
說實話溫淺還沒見過韓越這麼輕聲細語的說話，仔細一聽，還有些難得的溫柔。
輕輕甩甩頭，溫淺將這些丟擲了腦海。
算了，九份就九份吧，萬一貓還吃呢？
這一天很快就這樣過去，除開韓越那一出，其他似乎一切正常。
可微博上就沒那麼平常了，手快的網友都把韓越到甜品店的生圖掛到了網上。
好在韓越這方的公關給力，這件事沒過多久便消停了。
【V淺嘗甜品店：
桃花酪盲盒活動圓滿結束，恭喜以下的寶寶們中獎，詳情已透過私信傳送，請各位寶子注意查收～＃圖片】
溫淺按最初的安排抽取了獲獎網友送去一整套盲盒，分別跟每一位都私信了一聲。
-〖啊啊啊啊我中啦！！！〗
〖可惡，嫉妒使我面目前非〗
〖我也想要全套嗚嗚嗚嗚〗
〖講個笑話，買了十個沒湊齊一套〗
…
刷著網友的評論，溫淺不禁笑了。
“你還笑，我都已經提心吊膽好幾天了！”系統見終於結束了，馬上就開口。
溫淺不解：“提心吊膽？”
“你不會忘記和陶染大人的交易了吧？”系統感到一陣不妙。
“那個啊，”溫淺恍然大悟，“當然沒有。”
陶染和她約定一個星期賣出三萬份桃花酪，完不成便會以報道的形式做反向宣傳。
系統看著溫淺跟個沒事人一樣，心裡想著應該沒甚麼問題：“看你的樣子，應該是成了吧？”
誰知這下溫淺一頓，真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系統見溫淺不吭聲了，不好的預感直線上升：“難道沒成？”
溫淺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搖頭。
一個星期三萬份，依照溫淺每天手做甜品的速度，幾乎是不太可能完成的。
更何況溫淺注重擺盤樣式和口感質量，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卡著時間點，效率自然是慢下來了。
溫淺算了算，這一個星期加起來總共只有接近6000份，一個零頭好像也沒達到。
“…沒事，”系統見狀許久沒有說話，但這幾天溫淺忙碌的樣子它也見證了，現在也說不出甚麼重口的話，“甜品店出了問題我們可以換個方式再繼續任務，你別擔心我會幫你的……”
溫淺稍愣幾秒，笑了笑安慰：“這還沒到那一步呢，想開些。”
“啊？”系統沒太理解溫淺話中的意思。
“你說得對，因為這就是一場賭局。”
溫淺在賭。
賭注便是，甜品店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