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底線交戰
車子駛離主乾道後，窗外的景色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迅速從繁華切換到了荒涼。南星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這輛車是白瑾川的，座椅的角度怎麼調都覺得彆扭，真皮的觸感冰涼而陌生，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導航機械的女聲在空蕩的車廂裡迴響：“前方五百米右轉。”
南星微微蹙眉，視線所及之處，綠化帶瘋長得毫無章法，原本應該湛藍的天空被濃密的竹葉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斑駁詭異的影子。這條路安靜得過分，連蟲鳴聲都聽不見。
穿過那片幽深的竹林後，所謂的“小區”終於出現在眼前。沒有門衛，沒有物業，甚至連一塊像樣的路牌都沒有。原本寬闊的水泥路被私搭亂建的圍欄擠佔得只剩單車道，有些住戶甚至在路邊種上了青菜，幾輛破舊的電動車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中間，顯得雜亂無章。
“這也太亂了。”南星低聲抱怨了一句，不得不放慢車速，像走迷宮一樣繞過障礙物。好在不遠處有個勉強能稱之為“車位”的空地，她小心翼翼地倒車入庫，推開車門，一股潮溼腐爛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南星環顧四周，入目皆是雜草叢生，幾棵巨大的古樹像守護惡魔的衛士一樣覆蓋著整個區域，將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這裡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個有人居住的小區，倒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腳下的落葉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南星緊了緊外套，大步朝前走去。兩棟灰撲撲的大樓矗立在眼前，一邊寫著“4號”，一邊寫著“5號”。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顯示著葉舒笛發來的資訊：“南星姐，我在4號樓等你。”
遠處的天色不知何時悄然轉變，厚重的烏雲像墨汁一樣緩緩暈染過來。南星心裡嘀咕：“這鬼天氣，說變就變。”
來到1樓，看著那扇厚重的消防通道門，南星嘆了口氣。沒有電梯，只有灰暗的樓梯間向上延伸。她一邊爬一邊忍不住想：“舒笛現在是個孕婦，每天走這幾層樓得有多不方便。”
喘著粗氣推開4樓的消防門，走廊裡的光線更暗了。裝修風格極其簡單，甚至有些簡陋，兩戶人家面對面。根據門牌號的指引，南星很快就找到了那個熟悉的數字。她長吐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節奏不急不緩：“舒笛？我到了。”
片刻的安靜後，裡面傳來了腳步聲。
“咔嚓”一聲，門開了。
“南星姐！”
葉舒笛站在門口，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她穿著寬鬆的孕婦裝，氣色看起來還不錯，只是眼神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過來的路不好走吧？”舒笛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拉住南星的手，將她往屋裡帶。
“確實，這邊設施太不完善了，像個城中村。”南星環顧四周，雖然外面看著破舊，但屋內倒是傢俱齊全，裝修簡單樸素，透著真心營造的溫馨感。
“舒笛，這房子太偏僻了，要是到時生產，來得及去醫院嗎？”南星關切地問，眉頭微鎖。
舒笛輕輕拍了拍南星的手背，安撫道：“南星姐，你放心，附近有家衛生診所，裝置挺全的。真要是急了，那裡也能應急。”
“你先坐，我去倒杯茶給你。”舒笛轉身走向廚房。
南星看著舒笛略顯笨拙的背影，心裡既欣慰又心疼。回想起當初第一次遇見舒笛時，那個稚嫩、無助的小女孩，如今終於有了個家，雖然不算富裕，但看著挺幸福。生活磨平了她的稜角，卻也讓她長大了。
“南星姐，喝杯水。”舒笛端著一杯水走了回來，笑容溫柔。
南星連忙起身接過水杯，順勢扶著舒笛在沙發上坐下：“跟我還客氣甚麼，沒關係的。”
“看你肚子挺重的，預產期快到了吧？”
“還有兩個月。”舒笛摸著肚子，微笑著點頭。
“那我到時一定要到場，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
“嗯，好的，南星姐。”舒笛乖巧地答應著，隨後輕聲提醒，“喝點水吧，剛燒開的，溫的。”
南星點頭一笑，拿起杯子，仰頭喝了半杯。水入口時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但她只當是燒水的壺沒洗乾淨，並未在意。
舒笛坐在一旁，目光死死地盯著南星的喉嚨，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吞嚥下去。就在南星喝水的瞬間，舒笛的眼眸深處突然泛起了一片紅暈，內心的愧疚感正在翻江倒海！
見南星放下杯子，舒笛眼中的紅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緊張和掙扎。
“南星姐，”舒笛的聲音突然變得顫抖而微弱，她不敢抬頭，“從前的自己沒有軟肋，現在有了……我內心有些害怕。”
南星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語氣的異常，剛想抬手搭在對方肩膀上安慰，突然覺得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頭昏昏沉沉，彷彿墜入了無底深淵。
“舒……笛……？”南星眉頭緊鎖，眼前的舒笛變得模糊不清，聲音也在喉嚨裡打轉，“怎麼了……”
她伸手想要抓住舒笛，卻只抓到了一片空氣。舒笛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向一旁，南星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沙發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南星姐！到底怎麼得罪你的？讓你非要費盡心機把她引到這裡！”
舒笛掙脫了那隻拽著她的手，淚流滿面地轉過身，質問著站在陰影裡的人。
邱鍾靠在牆邊，手裡把玩著一把摺疊刀，臉上帶著不耐煩的神色：“著甚麼急？情緒這麼激動幹嘛？也不為你肚子裡的孩子想一想。”
舒笛整理了一下情緒，開口問：“我老公？”
“你那廢物老公，被人家用刀子一威脅，已經暈過去了，在老地方，自己去尋吧！”邱鍾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聽到丈夫平安無事，舒笛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些，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懼籠罩。她看著昏迷不醒的南星，心底的道德防線正在崩潰：“邱鍾，你要殺她？”
見對方沒有回答，內心還是想試探一下對方的底線，隨後，語氣堅定的懇求道：“如果不是特別嚴重的冒犯到你，請你別殺她！”
“可以讓她給你準備一些錢，其實有甚麼話可以好好說的，你有甚麼條件可以提出來！”
“條件！”
“哼！”
邱鍾輕笑一聲，眼神變得陰寒：“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如果你想一屍兩命，那就留下陪葬。”
“反正也不怕手上再多出你們這兩條人命。”邱鍾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的菸圈在房間裡瀰漫。
“就算你現在得手了，但她開車過來的，車上有行車記錄儀，大路上也有監控！”舒笛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邱鍾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眼神輕蔑：“要你操甚麼心？剛才她下車的時候，我已經叫人把車裡所有重要的零件，包括行車記錄儀的儲存卡，都已經拆除了。”
“怎麼？想留下來看我怎麼殺人？”邱鍾一步步逼近，刀尖抵在舒笛的肚子上。
冰冷的觸感讓舒笛渾身僵硬，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邱鐘的狠毒，之前已經領教過。善良與惡魔在她心底交戰，她騙了南星，給她下了藥，現在卻又要看著她死？
“限你三分鐘，拿上東西，立馬消失。”邱鍾掐滅了菸頭，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判詞，“不然，我可保證不了你和你肚子裡的性命。”
“想要活命，就應該知道要怎麼做！”
“眼睛是長了，但刀子可是不長眼的！”
“還不快點去接你那窩囊的丈夫，不然等會起來估計又得嚇暈過去！”
舒笛強忍著恐懼，抬眸直視邱鍾：“還有些東西要收拾，怎麼，這你也要管？”
邱鍾轉過身，看向窗外快要變得陰沉的天色：“快點。”
舒笛衝進臥室，動作慌亂地抓起揹包，隨手塞了幾件衣服和必需品。她的手在顫抖，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經過沙發時，她看著昏迷的南星，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南星姐，把你騙到這裡來，是我的錯。但我一定會幫你爭取一根救命稻草。接下來就只能看你的命了。如果你能活下來，我們這輩子估計也不會再見了。只希望你以後平安順遂……
她在口袋裡摸索著，趁著邱鐘不注意，迅速將一張寫著求救訊號的紙條塞進了揹包的夾層，又順手拿起了茶几上南星的手機——那是她剛才下藥時偷偷關機並藏起來的。
“好了！”舒笛背起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邱鍾轉過身，眼神陰冷：“滾。”
“即使你之前犯了很多錯誤，可是那是之前的事了，如果你現在重新又犯了錯誤，那你的人生就真的完了，如果這些話還改變不了你的想法，那我無話可說！”
舒笛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開啟門，消失在昏暗的走廊裡。門“砰”地一聲關上，房間裡只剩下邱鍾和昏迷的南星，以及那把閃著寒光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