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海軍第一美女在頂上戰爭中隕落了。
這則訊息堪比最沉重的喪鐘，伴隨著印刷機分秒不停的瘋狂運轉，將油墨未乾的報紙鋪天蓋地地灑向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世界經濟報的編輯部幾乎快要癱瘓，因為這場戰爭中爆出的勁爆訊息實在是太多太密集，以至於在短短一天之內，他們就不得不臨時加印、更換了數次頭條，試圖跟上戰場情報令人應接不暇的更新速度。
縱觀這場席捲了整個世界的頂級戰爭，傳播性最廣、也最令世人為之震撼的訊息最終聚焦在了兩個點上。
其一，是海軍第一美女的死亡。
她如同最美麗也最驚豔的花朵，在公開面容的那一刻便輕而易舉地奪走了全世界無論男女老少的每一顆芳心，卻又絢爛而短暫地隕落在了馬林梵多的戰場之中。
其二，是舊時代的霸主，被譽為世界最強男人的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在臨死前以生命為代價發出的驚天遺言——One Piece是真實存在的。
這句宣言為頂上戰爭劃下了真正的落幕，重新點燃了無數人對大海盡頭那終極大寶藏的渴望與野心，預示著大海賊時代即將進入一個更加狂熱的階段。
馬林梵多變成了一片真正的廢墟，破碎的冰面漂浮在海灣中，焦黑的土地上遍佈著巨大的坑洞與裂痕，隨處可見殘破的武器、碎裂的建築物殘骸，以及早已凝固發黑的鮮血……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刺鼻的硝煙味和一種深沉的悲傷氣息，海軍本部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善後工作。
士兵們沉默地清理著結束後的戰場，收殮著同袍們的遺體，軍醫們奔波在各個臨時搭建的醫療點，全力救治著那些傷勢或重或輕的傷員們。
因為前·海軍第一美女在戰鬥中只擊暈而不下殺手的手下留情，戰場上竟然有數以萬計的海軍士兵只是陷入了昏迷，人員傷亡的數量比戰前最樂觀的預估還要減少了數倍。
明明單純從結局來看，勝利的戰果屬於“絕對正義”的那一方，世界上最兇惡的兩個血脈消失，四皇的勢力崩塌了一角，但是每一位海軍士兵或將領的臉上卻寫滿了沉重。
***
東海，風車村。
戰後的海軍總部需要重建，面對複雜的政治壓力和道德稽核，海軍英雄蒙奇·D·卡普下了戰場，離開離開權力的風暴中心，從偉大航路返回了自己位於東海的寧靜家鄉。
聽聞卡普回到風車村的訊息，時刻關注著遙遠戰局、卻因為村子相對落後，只能透過無法播放畫面的電話蟲廣播以及鋪天蓋地的新聞報紙來汲取資訊的村民們，全都自發地迎了上去。
他們圍在街道兩旁，遠遠地看著那個身披沾滿灰塵與汙漬的正義大衣、連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下的高大身影，眼神複雜地竊竊私語起來。
與其他默默觀望的村民們不同，在靠近港口區的街道上，只有一個身材粗壯的橙發女人不管不顧地衝了上去，她一隻手狠狠揪住卡普的衣領，另一隻緊握的拳頭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卡普頭髮花白的腦袋上。
“砰！”
一拳還不夠，兩拳、三拳！哪怕卡普的額頭已經被打破，鮮血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她也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卡利·達旦時常叼在嘴裡的菸頭早已掉落在塵土中，被鞋子碾碎，淚水啪嗒啪嗒砸下來，混合著憤怒、悲痛與絕望，她幾乎是崩潰地朝著卡普嘶吼出來——
“為甚麼，為甚麼要對他們見死不救啊！卡普！！”
“……”
卡普沒有躲閃，也沒有任何辯解，甚至沒有抬手擦一下額頭的血跡，只是沉默地任由達旦的拳頭和淚水落在自己身上。
達旦卻根本不管這些，她咬緊了牙關，眼眶裡因為最後一條新聞裡的報道不斷湧出淚水，腦子裡開始不斷閃現出很多年的種種回憶——
有艾斯、薩博、路飛三個臭小子在森林裡上躥下跳、打架搗蛋，最後鼻青臉腫地回來，被她叉住腰臭罵，拿著掃帚追著滿屋跑的吵鬧畫面。
有曼露那個金髮的小丫頭剛被卡普丟到科爾波山時，明明自己都還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每天清晨卻會乖巧地站在門口，用清澈的眼睛看著她說“早上好，達旦”，然後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後，軟軟地央求著想要幫忙做點甚麼，換取一些微不足道的零食或誇獎。
還有最後出海前，兩兄弟一個個笑著離開這裡的畫面，以及那個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在告別時用力地抱住她，將臉埋在她並不算柔軟的肩頭……輕聲說出來的話語。
達旦的眼淚一下子噴射得更多了，她“哇”地一下放聲大哭，連對著卡普揍下去的動作也禁不住停止，佈滿老繭和淚水的手死死攥著卡普的衣領，哽咽著反問對方：“你知道曼露在出海之前跟我道別的時候，她是怎麼說的嗎？”
“她叫我媽媽啊！！！！”
“她叫我媽媽！！”
達旦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心臟裡擠出來的，完全是聲音嘶啞地重複著：
“她叫我媽媽！！”
“她叫我媽媽！”
…….
……
拳頭再次落下去，伴隨著一遍遍重複的喊聲和洶湧的淚水全部砸向卡普，直到眼睛同樣通紅的酒館老闆娘瑪琪諾上前阻攔，這場單方面的毆打才停止下來。
蒙奇·D·卡普低垂著頭顱，半坐在地上，那身象徵著他一生榮耀的正義大衣沾滿了塵土與達旦的淚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的稱呼聯想到了戰場末尾聽到的微弱呼喚，他緊握的拳頭突然發出“咔嚓”的聲響，雙臂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在空氣中略微顫抖。
沉重的寂靜席捲了整條街道。
許久的沉默後，卡普才用沙啞得彷彿被砂紙磨過的聲音，艱難地開口說道：“艾斯的身體沒有找到。”
“赤犬當時的岩漿威力雖大，但不可能將人瞬間融化到一點屍骨和痕跡都不留，他的情況或許還有轉機。”
“曼露的話……”
卡普低沉的嗓音停在這裡，腮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他猛地咬起牙關，抬起大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溫熱的液體混合著額頭的血水，終於無法抑制地從指縫間洶湧而出，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曼露她……”
“她被馬爾科和出來救場的紅髮帶走了。”
即便是現在也無法描述那樣的畫面，老人的聲音悶在掌心裡，接下來的話語彷彿重若千斤，需要耗盡全部的力氣才能將其吐出：“聽說……他們試圖用手合上她的眼睛。”
“試了很多次，都沒能合上。”
***
偉大航路，新海軍G-1號分部，時間為兩年後。
曾經作為海軍本部象徵的馬林梵多，在經歷完頂上戰爭的慘烈之後，與位於新世界的原G-1號分部調換了位置，舊的海軍本部變成了新的海軍G-1號基地。
經過兩年的大力重建與發展，這裡早已經變得煥然一新，高聳的建築群堅硬且堅固，港口停泊著嶄新的軍艦們，巡邏的海兵隊伍紀律嚴明，一切都是那麼的秩序井然，充滿了重整旗鼓後的嚴肅與活力。
尤其是大樓前的廣場，經過徹底的修繕和擴建後，灰色的石質地面乾淨整潔，與兩年前佈滿裂痕和血汙的殘破景象判若兩地，廣場中央依舊矗立著象徵性的處刑臺，但似乎更多是作為一種警示和紀念。
然而，就在這麼一個風和日麗的平靜下午，小廣場靠近海灣的位置卻突然產生了一陣詭異的空間扭曲，緊接著——
一道誰都沒有預料到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那裡。
波特卡斯·D·艾斯維持著被髮送前最後一刻的姿勢，他咬著牙齒，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手臂僵硬地呈現出半伸出去、想要抓住甚麼的姿態，可是，面前卻一個人都沒有。
耳朵聽不到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餘光看不到瀰漫的硝煙與血腥味，腳下是堅實而光滑的地面，周圍是無比寧靜的廣場環境，遠處只有幾個零星的海軍士兵在巡邏，最重要的是——
面前沒有那個腰側被岩漿打中、血肉模糊，啪嗒啪嗒掉著眼淚說“我要把你送到未來”的身影。
驟變的環境讓艾斯後知後覺地瞪大了眼睛，他立即從原地跳起來，驚恐地左右環顧四周，不可置信地打量著這個陌生卻又隱隱透著熟悉感的地方。
陽光有些刺眼，鼻間的空氣無比清新，沒有血腥和硝煙味，只有規律的海浪聲和淺淺從遠方傳到這邊的海軍操練聲。
腦海裡回憶起曼露最後說的那句話：兩年後。
如果這裡是兩年後的話……
一股冰冷的恐懼和濃烈的不安席捲了內心，波特卡斯·D·艾斯無暇顧及太多，果斷朝著不遠處那棟最宏偉的、刻著“G-1”字樣標識的建築物加速衝去，他現在迫切地想要知道戰爭的結果，準確來說是兩年前那場因自己而起的戰爭的結果。
這裡的大部分建築物風格，甚至是前廣場和廣場上那座處刑臺的輪廓，都和記憶中剛剛還經歷著戰火的馬林梵多一模一樣，然而，最中央的建築物牆皮上卻刻寫著G-1的字樣。
要知道G字開頭的基地全是海軍分部，位於偉大航路海域的分部大多數由一位海軍中將指導和坐鎮，地理位置較為偏僻的領帥官職則比之更小，與聚集著整個海軍最高戰力和精英人才的本部完全不同。
“嗯？你是……”
情報樓的樓梯口，剛好有一名海軍上士正端著剛泡好的咖啡經過，突然發現一道沒有穿著海軍制服、速度極快的身影從自己身旁掠過，他懵逼地瞪大一點眼睛，下意識開口叫住了對方。
這聲疑問令艾斯猛地轉回頭，他一把揪住了這名海軍上士的衣領，連對方的臉都懶得看清便開口問道：“兩年前的關於那場戰爭的報紙在哪裡！？或者其他情報相關的東西！”
“快告訴我！”
“誒？兩年前的戰爭？你說頂上戰爭嗎？”
那名海軍上士被艾斯的氣勢嚇了一跳，不自覺地老老實實回答道：“我、我三樓的辦公室裡就收藏了當年的報紙合集，曼露前中將實在是太可惜了，她……等等，你！”
話說到一半，終於藉著走廊的光線，認出了自己面前的這張臉為何如此熟悉，那名海軍上士的眼珠子猛地瞪了出來，差點以為自己見鬼似的張大了嘴巴，手中的咖啡杯也“啪嚓”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你你你你，你是！！！？”
艾斯沒有理會這人，直接鬆開嚇傻的海軍上士，聽到“可惜”兩個字已經讓心臟被狠狠揪緊，他轉過身以最快的速度在三樓的走廊裡靈活地行動起來。
海軍支部的兵力佈置完全不同於頂上戰爭時期的嚴密，甚至連曾經海軍本部的日常警戒都不如，黑髮青年憑藉著矯健的身手，很快就甩開了因為騷動而變得混亂起來的走廊，找到了那個上士所說的辦公室。
拉開辦公桌的抽屜，裡面整齊地疊放著一沓儲存完好的報紙，艾斯顫抖著雙手將其抓起來，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用加粗黑色字型印刷，佔據了整個版面近三分之一大小的頭條標題上——
【世界第一美女愛德華·D·曼露香消玉殞，確認慘死於馬林梵多！】
這一刻，艾斯的呼吸驟然停止了。
全身的血液都在凍結，他盯著那行字，英俊的臉頰慘白如紙，一點點地失去了所有血色。
***
時間回到兩年前，革命軍總部，巴爾迪哥。
震驚全世界，關係著世界未來時局的頂上戰爭不久前終於落下了帷幕。
薩博此時剛完成一項遠在其它海域的秘密任務，他與隊友們風塵僕僕地趕回總部時，戰爭已經結束好幾個小時，派報鷗正將最後的新聞總結鋪天蓋地地派送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當然，革命軍作為與世界政府對抗的組織，有足夠的情報手段和渠道時刻獲取頂上戰爭的最新動態，總指揮部所在的房間裡，每個人都忙活得像個旋轉的陀螺，電話蟲的卟嚕卟嚕聲、打字機的噠噠聲、人員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聲討論交織在一起，緊張而凝重的氣氛瀰漫了整個屋子。
薩博摘掉時常戴在頭上的高頂帽子，邁著略顯疲憊的步伐走進總指揮室，順勢看向一位正在打字機前忙碌地整理文件的同伴，好奇地主動關心道：“戰爭的最終結果已經確認了嗎？”
“啊，薩博先生，你回來了。”
那位同伴打了一聲招呼，他頭也不抬地指了指不遠處的長桌：“結果基本已經彙總了，所有相關的報紙和我們的內部簡報都在那邊桌子上，你自己去看吧。”
“好的，辛苦了。”
薩博點了點頭走向那張長桌，桌面上琳琅滿目地鋪滿了來自世界各地、不同報社關於這場戰爭的報道，他低下頭仔細掃過那些頭條標題一個塞著一個吸睛的報紙——
【海賊王血脈未絕！？波特卡斯·D·艾斯的真實身份竟是哥爾多·羅傑的遺腹子！】
【草帽路飛驚現戰場，其身世竟是革命軍首領蒙奇·D·龍的親生兒子！】
【絕色驚世！海軍第一美女曼露真容終於現世，真正的世界第一美女當之無愧！】
【驚天的反轉與救世主的墮落，海軍第一美女曼露的全名竟是愛德華·D·曼露，實為四皇愛德華·紐蓋特的親生女兒！】
……
……
【舊時代落幕！世界最強的男人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確認戰死於馬林梵多】
【生死成謎？火拳波特卡斯·D·艾斯於處刑臺下落敗，疑似被海軍大將赤犬岩漿吞噬，屍骨無存！】
快速瀏覽到這裡的時候，薩博翻閱報紙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不知道為甚麼，他的心臟開始莫名其妙地劇烈跳動起來，一種無緣無故的窒息感和心慌意亂難以抗拒地佔據了大腦。
這種感覺毫無由來，卻又如此強烈，讓薩博的呼吸都開始變得有些不順暢，那些報紙上的名字……艾斯、路飛和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曼露……彷彿帶著某種魔力，深深地刺痛著腦海中的某個禁區。
他的呼吸已經徹底變得粗重，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身後突然傳來其他革命軍成員討論的聲音，像模糊的伴奏一樣響在金髮青年的耳邊——
“話說那個火拳艾斯竟然是海賊王羅傑的兒子，他真的死了嗎？屍骨無存也太慘烈了。”
“我們有線人在戰場，據說波特卡斯·D·艾斯被赤犬的岩漿擊中後直接消失了，就算岩漿再怎麼高溫，也不至於在一瞬間就屍骨全無，更不用提火拳還是燒燒果實能力者，所以這件事肯定有蹊蹺，和新聞上報道的草帽路飛生死不明一樣，值得推敲。”
“不過啊，草帽路飛和火拳艾斯竟然是結義兄弟，他們還有個世界第一美女做妹妹和姐姐……這到底是甚麼恐怖的一家子啊。”
“最令人震驚的難道不是草帽路飛是龍先生的兒子嗎？龍先生，這是真的嗎！”
有人朝著房間另一端某個沉默的身影疑聲詢問，真的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亂七八糟的聲音頓時在耳邊交織，可是薩博已經無心去關注坐在不遠處龍先生是如何回應的了。
他將無端發抖的雙臂支撐在桌面上，冷汗不斷從額頭愈發滲出，噼裡啪啦地砸在報紙上，暈開了那些排列整齊的油墨，心悸和恐慌感越來越強烈，耳邊彷彿傳來了三道小孩子在林間奔跑、嬉笑打鬧的模糊回聲，那聲音由遠及近，逐漸變得清晰……
忍耐住頭痛欲裂的感覺，薩博強迫自己繼續往下閱讀，終於將目光定格在了最後一份報紙的頭版上。
【曇花一現的凋零——海軍第一美女愛德華·D·曼露確認死亡，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慘死於頂上戰爭！】
這條新聞的旁邊還配著一張略顯模糊的黑白色照片，儘管如此，依舊能看出其主人的驚世容顏，讓人不由自主的把視線全部聚焦在對方身上。
薩博的呼吸直接在這一刻停止了，他只覺得喉嚨彷彿被甚麼東西狠狠扼住，完全發不出一點聲音。
“哎，說起來那個世界第一美女的死亡真是可惜啊，是感覺照片都會發光的超級美貌，以後估計不會再出現這樣的美人了，聽說全世界有無數人為她的逝去而哀悼，連戰場上的很多海軍都哭了。”
“是啊，和生死存疑的艾斯以及下落不明的路飛不同，愛德華·D·曼露是真正被確認死亡，遺體都被白鬍子海賊團的殘黨帶離了戰場。”
“紅髮香克斯為此還親自出手和赤犬打起來了，雖然最後被其他人制止，以這個結尾徹底結束了戰爭……我記得他和第一美女以前就傳過緋聞吧？本來以為是博眼球的假訊息，現在看來說不定是真的啊。”
“嘛……紅髮會發怒也難怪，海軍第一美女側腹直接被赤犬的岩漿打穿了，聽說是死不瞑目，明明那麼年輕未來無限……卻被燒爛內臟慘死當場，光是想想就疼。”
鐺！
薩博的腦袋彷彿被鐵錘重重敲了一下，眼前陣陣發黑，雙手也劇烈顫抖起來，連帶著他撐在桌子上的手臂都開始發軟，耳邊莫名在此時響起一道帶著點委屈嗚咽的稚嫩女聲，跨越了漫長的時光，直接敲擊在他的靈魂深處——
“我真的很怕痛，一丁點痛都受不了。”
……
“我來總結一下吧。”
一位負責情報彙總的幹部的聲音，將薩博從短暫的幻聽中拉回現實，但那聲音卻帶來了極其殘酷的事實：“根據我們內部得知的準確情報，單純從頂上戰爭的最終結果來看。”
“火拳波特卡斯·D·艾斯，生死不明；蒙奇·D·路飛，在前王下七武海甚平等人的幫助下逃脫成功，但目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真正確認死亡的，則是四皇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以及他的親生女兒愛德華·D·曼露。”
很快，耳邊就被新的討論聲蓋住了，根本聽不進去的薩博彷彿被隔絕在世界之外，全身的力氣都在這一瞬被用力抽空，軟下去的膝蓋直接無力地跪到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尖銳的耳鳴迴盪在耳朵裡，周圍的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和遙遠，金髮青年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襯衫的後背，越來越多的、原本被塵封的模糊的畫面在此刻瘋狂地湧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哥亞王國不確定物終點站裡，三個髒兮兮的小男孩勤快地翻找著垃圾，陸陸續續將他們認為有用的東西撿回附近的森林，歡聲笑語響徹了飄揚著ASL旗幟的樹屋……其中一臉不爽卻眼神明亮的雀斑男孩，是報紙上的艾斯。
那個笑得沒心沒肺、戴著草帽的黑髮男孩追在後面跑的，是需要照顧的弟弟，路飛。
而第三個戴著紳士禮帽、缺了一顆乳牙的金髮小男孩，是他自己。
薩博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雙手捏緊了最後一版總結著頂上戰爭戰果的報紙，嘴唇不自覺地哆嗦著，他想要呼吸，卻感覺喉嚨被像破舊的拉風箱一樣，只能發出瀕死般的抽氣聲。
汗水和漸漸湧出眼眶的淚珠盡數掉在報紙印刷出來的人臉上，薩博的腦子裡終於回想起了所有塵封在迷霧中的記憶，耳邊響起了一道清脆的碰撞聲音——
那是他與兩個兄弟將結義酒的酒碟撞在一起的清脆聲響。
長著雀斑的黑髮男孩舉起一瓶烈酒，笨拙地倒進粗糙的紅色酒碟裡，明媚的陽光下，三個男孩用偷來的酒，學著大人的模樣將酒碰撞起來，臉上露出敞開胸懷的燦爛笑容，大聲宣佈著永遠都不可能改變的誓言：“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兄弟了！”
“薩博哥哥，不要迷茫。”
自己偷偷避開了兩個兄弟，穿著粉色背心的金髮女孩握住他的手腕，在灑滿斑駁光影的林間空地上，用一雙漂亮的紅褐色眼睛看著他，微笑著肯定地告訴他：“就算是貴族又怎麼樣？”
“你不該被拘束在高高的城牆裡，而是應該親自去看一看廣闊的大海。”
金髮女孩的臉頰在記憶中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但這份美好卻轉瞬即逝——
畫面猛地切換至露露西亞王國附近的海域，那個時候自己正在執行任務途中，隨手清理著襲擊船隻的海王類的場景。
他迎著海風輕鬆結束了戰鬥的間隙，因為偶然的巧合，目光無意中掠過了不遠處一艘海軍軍艦的甲板，那個迎風而立的、有著耀眼金髮和熟悉側影的少女。
往事的碎片繼續隨著回憶浮現出來，一遍一遍衝擊著薩博的理智，恍惚間，腦海中再次聽到那天的海風在耳邊呼嘯，而比風聲更刺骨的，是帶著哭腔與受傷的女聲，像一柄利劍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臟：
“你竟然這麼對我，我再也不要原諒你了！”
……
薩博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被攥得皺巴巴的報紙從指間滑落，沒有任何聲響地掉在地上，他整個人蜷縮起來，呼吸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窒息，平日裡總是帶著從容和智慧的俊朗臉龐，此刻已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崩潰。
是啊……
曼露再也不會原諒自己了。
因為直到永別前的最後一刻，他都沒有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