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酸甜
周何林說這批貨全都會砸到她們自己手裡, 孫莉鳳這下可氣壞了,她是個很會吵架的人, 但也僅限於在老家,有時候因為一些瑣事,她媽和她奶奶或者嬸子,或者姑姑,甚至是鄰居家發生一些矛盾,她媽很不頂用,連個話都說不明白,她就會衝上去,她看問題一針見血,而且說話一點兒也不留情面。
但到了帝都大學, 同學之間哪怕說不到一起去,彼此也會維持表面上的可以,老師也很好, 根本沒有可能跟別人吵架。
唯一的一次吵架, 還是和前男友分手, 她氣得把他狠狠罵了一頓, 但她和周何林又不熟, 又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根本沒法吵。
她只能氣呼呼的說,“周何林,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我和蘭蘭幫著豆蔻賣了那麼長時間的衣服,跟她學一學怎麼了,後來你們走了,我們也沒進和你們一樣的衣服啊。”
周何林根本不理她, 施施然穿過馬路走了。
孫莉鳳一肚子火沒處發,沒好氣的說,“蘭蘭,你就是會裝好人,剛才他說話多難聽,你怎麼不說他?”
趙蘭蘭現在很後悔,其實她不應該跟著去進貨的,不去的話,她手頭上有一萬多塊,這麼一大筆錢,零頭都夠她用到畢業了,那一萬塊她應該存成定期,每年光利息也不少呢。
可惜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趙蘭蘭很擔心這批衣服真的砸到手裡,“莉鳳,別生氣了,咱們還是想辦法趕緊賣了吧,要不,咱們乾脆降價處理?”
孫莉鳳不肯,“不行,別人都賣這個價,咱們憑啥要少賺?不行咱們下午換個地方。”
趙蘭蘭實在不想看到林豆蔻了,倒不是別的,是因為心虛,她回來後仔細想想,她和孫莉鳳的做法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平心而論,大學這幾年,如果不是幫著林豆蔻賣衣服,她的日子不可能過得那麼滋潤,基本做到了想吃啥吃啥,想買啥買啥。
她們單幹沒甚麼問題,但緊跟著人家想進一樣的貨,這肯定是不對的,那樣會產生甚麼樣的後果一想便知,倘若真進了一樣的貨,她們地攤上賣的,和雲禾裡擺的完全一樣,估計店鋪很快就要關門了。
站在林豆蔻的角度上,這簡直就是恩將仇報了。
趙蘭蘭越想心裡越不得勁兒,她說,“那咱倆分一分貨吧,我自己的那部分,我要降價處理!”
孫莉鳳一開始還不肯,但趙蘭蘭也不是吃素的,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按照各自的本錢,按比例把所有的衣服和皮包都分開了,誰也沒吃虧,誰也沾不到便宜,絕對的很公平。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雲禾,過完年之後生意也很不錯,因為有了口碑,不少顧客都是經人介紹來的。
周何林和林豆蔻這次又進了一些皮草外套,但和之前不一樣的是,在款式的選擇上,大都是短款,或者無領的,這樣穿上好看又利落,還進了不少狐貍馬甲。
這兩年很流行皮夾克,立了春天氣暖和了不少,單穿皮夾克還是冷了點兒,但如果在外面加上一件皮草馬甲,不僅很時髦好看,而且保暖也足夠了。
皮草外套和馬甲都銷售的不錯。
眼瞅著假期快結束了,林豆蔻帶著妹妹木香回了青山鎮。
王招娣早就收拾好了房間,被褥都是新洗曬過的,還在屋子裡點了爐子,她笑著說,“家裡條件肯定比不上帝都,木香,得委屈你住在這兒幾個月了。”
林豆蔻覺得挺好的,林木香也覺得挺好,“舅媽,你也太客氣了,這還委屈啊,和在帝都差不多,而且房間還更寬敞呢!”
黃英領著孩子進來了,笑著說,“豆蔻木香,飯好了,等吃了飯就趕緊歇歇,坐火車指定累了吧!”
王招娣準備了一大桌子好菜,有肉有魚,還有薺菜肉餡的餃子,這時節是薺菜最鮮的時候,林木香一口氣吃掉一大盤,“舅媽,這餃子太好吃了!”
其實帝都也有薺菜,只不過需要留心去找,她和姐姐太忙了,根本沒有工夫去挖。
黃英給豆蔻夾了一塊兒紅燒肉,說,“豆蔻,帝都的水土真養人,你看你和木香,面板嫩的都能掐出水來,這都是咋養出來的?”
她的面板就比較黑,若是養上一冬天不去幹農活,能稍微白一點兒,但只要幹幾天農活,立馬又變黑了。
王招娣也誇,“是呢,咱們青山鎮的姑娘可都比不上。”
林木香很得意,“不是帝都的水土養人,我同學也有黑的,是我和姐姐天生就白。”
王招娣說,“這倒是,你媽以前可白呢,十里八鄉都不如她漂亮,要不是沒文化被人擠下來了,她指定能唱成名角兒!”
他們魏縣劇團現在雖然走的走退的退,依然挺有名氣,有兩個很有名的戲柱子,不過歲數也都不小了,都得五十來歲了。
黃英也說,“是呢,我還記得姑年輕的時候,可好看了!”
吃過飯,林豆蔻和木香都睡了一覺,等醒了天都黑透了,舅媽王招娣又把晚飯做好了,晚飯比較簡單,有中午剩下的菜和餃子,還有新做的疙瘩湯。
王招娣問,“豆蔻,你舅最近在忙啥,他和青兒的生意做得咋樣?”
林豆蔻按照黃勝利的意思說,“不太好,現在帝都擺攤做生意的人可多了,不管賣啥,銷路都不算多好。”
王招娣一愣,“是嗎,那是不是你二姐不太會做生意啊?
林豆蔻搖頭,“不是,二表姐上手挺快,現在可會賣貨了,就是做生意的多了,沒以前好做了。”
王招娣放下心來。
雜七雜八又閒聊了很多,還是黃英嘴快忍不住問了,“豆蔻,我爸好長時間沒給家裡匯錢了,這次沒讓你們捎回來?”
林豆蔻再次搖頭,“沒有。”
王招娣和黃英都特別失望,她倆都不缺錢,王招娣手裡有好幾萬,黃英也有黃勝利補給她的六千塊嫁妝錢,但這些錢都在存摺裡,手上的現錢都不多了,尤其是黃英,上次她婆婆跟王招娣借錢沒借成,現在全家都防著她,她丈夫也不例外,家裡菜園的收入,一點兒也不讓她沾手了。
林豆蔻又說,“舅媽,我舅說不想擺攤子做生意了,他想賃個鋪面,那樣生意就做大了,能賺更多錢,不過需要的本錢也多。”
“說不定到時候,以前給家裡的錢,還得要回去一些。”
王招娣和黃英都不再說話了,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但花錢開鋪子是正事兒,肯定不能攔著。
林豆蔻覺得有些好笑,舅舅那人真會撒謊,明明在帝都的日子逍遙的不得了,還非要特意編出這麼一套瞎話來。
不過開鋪子倒也不能算瞎說,二表姐的確有這個打算,她每天起早貪黑的擺地攤,現在手裡攢下了不少錢,估計若有合適的門頭,很快就能開起來了。
王招娣又問起另一件事兒,“豆蔻,你二表姐年齡不小了,這都二十四了,按說她早就應該定親了,為了這事兒,我都經常睡不著覺。”
林豆蔻不由打量了一下,舅媽這幾年日子過得舒心,人胖了不少,因為不下地幹活,臉色好看多了,瞧著不像是睡不著覺的。
“舅舅在幫她張羅了,只是暫時沒有合適的,在帝都二十幾還沒訂婚的挺常見的,舅媽你不用著急,這是緣分還沒到。”
黃勝利的確想辦法張羅了,只是他也不認識更多人,還是周大爺幫著介紹的,就住周大爺那一片的衚衕裡,家裡哥仨,介紹的是這家老二,條件的確不算好,但這老二長得還行,個子挺高,然後還有正式工作,是毛紡廠的工人。
誰知黃青聽了連見都不見,嫌棄太窮了。
黃勝利以前也聽王招娣說過,說二女兒找物件眼光特別高,誰都看不上,他還以為是妻子誇張了,沒想到是真的。
黃青嫌棄人家窮,當工人的有幾個富裕的,一個月反正就那麼點兒工資,她擺攤是掙了點兒錢,但除此之外,條件也不算好。
黃勝利本來就不是愛操心的人,索性也不管了。
畢竟是從小長大的地方,林木香很快就適應了,她還記得小時候的玩伴,興沖沖的找人家去玩兒,有幾個也在上初三,開學了正好在一個班。
林豆蔻領著妹妹見了趙老師,又去見了妹妹現在的班主任,這才放心的返回了帝都。
過去的數年,姐妹倆一直相依為命,梨花衚衕三間屋廂房其實不算大,剛住進來的時候傢俱少,現在陸續買了錄音機電視和電冰箱,臥室裡也添置了大衣櫃和落地櫃,但沒有了木香,她感覺一下子家裡一下子變得特別空曠了。
當天夜裡她很少見的失眠了。
第二天就是正式開學了,她睜開眼看了下時間,一下子從穿上跳下來了,匆匆洗漱拎上書包就出門了。
路過燒餅攤,買了一個肉火燒拿在手裡。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跟木香特別熟,問,“咋沒看見木香?”
林豆蔻說,“我妹回去考試了。”
她步履匆匆,肉燒餅也顧不上吃,剛走出衚衕口,就看到了周何林的吉普車,彎腰開啟車門徑直坐上去了。
周何林笑笑,“我就猜你今天可能遲到,是不是得感謝我?”
林豆蔻咬了一大口火燒,一點兒不走心的說,“帥哥,謝謝你。”
周何林遞給她一個小紙盒,“一個火燒能吃飽嗎?”
林豆蔻開啟一看是她喜歡的奶油蛋糕,還是初二那天,她們一起去寺廟,半路在西門附近一家的西餅店,她覺得那家的奶油小蛋糕很好吃。
當時還搶著跟木香吃來著。
她笑了,“吃不飽,加上這個蛋糕正好。”
周何林翹了翹嘴角,一路疾馳趕到學校。
汽車速度就是快,她趕到數院並沒有遲到,而且不算太晚,大多數人到了,還有少數沒到。
高志遠看見她就趕緊走過來了,“豆蔻,聽說假期裡你跟何林又去深圳了,太不夠意思了,為甚麼不叫上我一起去?”
林豆蔻沒想到高表舅還是個大嘴巴,“我和何林是為了進貨,你想去深圳為甚麼不早說?”
她把皮球踢過去了,高志遠扶了扶眼鏡框,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本來也沒打算去,不過如果再去一趟也挺好的。”
周慶輝湊上來說,“二哥的確不夠意思,也沒叫上我!”
林豆蔻不客氣的瞪了他一眼,“周慶輝,你人都不在帝都怎麼叫你,聽說你假期去了陝西,西安好玩兒嗎?”
周慶輝一愣,這事兒他昨天才告訴了周何林,現在林豆蔻就能知道了?他二堂哥也真是的。
高志遠被成功帶偏了,果然好奇地問,“慶輝,你真去陝西了,西安好玩兒嗎?”
周慶輝寒假的確去了陝西,不過他沒去西安,而是去了延安,任玉梅是陝西延安的,他倆的關係本來還沒確定下來,任玉梅也沒正式邀請他去她家,不過隨口說了一句而已。
不過這一趟他跑得很值,現在他倆已經正式好上了。
周慶輝壓根兒沒去西安,他怎麼能回答這個問題,就含糊回答,”還行,挺好玩兒的。“
林豆蔻轉身走了。
新學期明顯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學習的氣氛更濃,畢竟大三下學期了,等到了大四,若是不考研,可能就要安排實習了。
傍晚放學,周何林和林豆蔻去小鮮齋吃了飯,又一起回了梨花衚衕,進屋才剛脫了外套,沒想到趙蘭蘭找來了。
她先是道歉,“豆蔻,年前的事兒太不好意思了,是我沒想明白,我當時應該勸住莉鳳,我現在已經不跟她合夥兒了,等我把手裡的貨出完,以後不會做服裝生意了。”
“對不起。”
帝都大學沒有傻子,趙蘭蘭和孫莉鳳都是聰明人,而且不是那種只知道學習的書呆子,要不然也不可能主動幫她賣衣服。
她們打算自己單幹,這很正常,賣了那麼長時間女裝,對流行應該很瞭解了,但都單幹了,還非要緊緊跟著一起進貨,這就很不正常了。
這還不是簡單的跟風問題。
雲禾的定位,是中高檔女裝,如果地攤上的衣服和雲禾店裡的一樣,而且擺地攤各方面費用都很低,肯定會有價格優勢。
顧客一旦發現了會怎麼想?
那都不是顧客跑掉的問題了,說不定雲禾甚至會被迫關店。
孫莉鳳一開始就帶著這樣的目的,趙蘭蘭不可能不清楚,只是不願意想,尤其不願意站在她的立場上想罷了。
這樣的道歉一文不值。
趙蘭蘭此刻眼圈都紅了,“豆蔻,你原諒我行嗎?”
林豆蔻不想跟她囉嗦,“好,我原諒你了,你走吧。”
周何林皺眉,很兇的說,“讓你走,你怎麼還不走?”
趙蘭蘭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不敢再多說甚麼,趕緊的走了。
屋內重又剩下兩人,周何林挑了鄭麗君的磁帶放到錄音機裡,在甜美的歌聲中,他摸了摸林豆蔻的頭,說,“你真的生氣了?”
林豆蔻在大學交了不少朋友,但私下裡聯絡的不算多,趙蘭蘭和孫莉鳳都幫她賣衣服,私下裡聯絡是最多的。
但現在想想,她和她們之間平時聊的都是生意,其他方面很少談,根本也不太瞭解,從這個層面來說,其實都算不上實質上的朋友。
為這樣的人生氣不值得。
林豆蔻說,“年前那會兒的確有些生氣,覺得她們怎麼能這樣對我,後來我想通了,人之間不可避免會被比較,有的是主動,有的是被動,她們肯定會跟我比,然後可能心理早就不平衡了。”周何林剝了一個橘子遞給她,說,“你說的對,很多人看到差距之後不是奮起直追,而是留在原地羨慕嫉妒,甚至怨天尤人。”
林豆蔻把幾瓣橘子塞到嘴巴里,然後就皺了下眉,“怎麼這麼酸啊?”
周何林不敢說自己特地挑了一隻外皮最綠的,他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笑意,說,“是嗎,我嚐嚐!”
他不去嘗剩下的橘子,而是猛地低下頭,親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巴里還有殘渣,他真的用舌頭舔了舔,並且說,“不酸啊,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