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懷孕
前一陣子周老爺子和周若安喝酒, 瞧出來大孫子有心事,而且一看就是經受了打擊, 年輕人的事兒他不愛管,他自己也有年輕的時候,只要他自己不說,別人怎麼問也問不出來,所以他也不問周若安,而是琢磨著查一查。
語言會撒謊,但看到的一般都是事實。
其實這事兒他自己就能辦了,周老爺子年輕的時候當大頭兵,在戰場上能打能殺,槍法特別好, 但他其實是偵察兵出身,即便現在都七十多了,仍然覺得自己是最優秀的偵察兵。
左右在家無事兒, 找點兒事兒做也未嘗不可。
這天早上, 周家奶奶慢條斯理的起床, 收拾利落了往餐桌旁一坐, 桌上倒擺著她喜歡的小米粥, 雞蛋餅, 和清爽的醃黃瓜,這醃黃瓜是周老爺子頭天晚上現做的,放了醬油,糖,味精和少許鹽,還放了不大不小的蝦仁,臨吃的時候加了辣椒絲和芝麻油, 味道特別的鮮美,不是外頭的醃菜能比的。
雞蛋餅也烙的兩面焦香。
周奶奶問保姆小徐,“老周又在廚房搗鼓甚麼呢?”
小徐說,“大爺出去了,先吃了飯就走了,說是今天有事兒。”
周奶奶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你也坐下來吃,有甚麼話說吧。”
保姆小徐在旁邊坐下,顧不上吃,先說道,“周大爺今兒瞧著挺奇怪,他沒穿軍裝,穿了一套便服,還戴著遮陽帽,還拿了柺杖,猛一看,都不像他了。”
周奶奶笑了,“這老東西一天天的,不知道又在作甚麼妖!”
作為保姆,小徐總覺得自己太閒了,當初姚處長找她,是說要照顧兩個老人的飲食起居,實際上根本沒有,飯都是周老爺子做,她倒能頓頓吃現成的,頂多給打個下手,平常也就打掃一下衛生,洗洗衣服甚麼的。
現在周老爺子出門辦事兒去了,估計肯定不能做中午飯了,她頗有些摩拳擦掌,興致勃勃地問,“那我來做中午飯吧,咱們中午吃甚麼?”
周奶奶對吃的興趣不大,天熱,她也沒啥胃口,“做個涼麵吧,再隨便拌個冷盤就行了。”
小徐說,“成!家裡沒麻汁了,我一會就去買。”
周老爺子頂著大太陽,在周若安工作的報社附近蹲守了一個星期,他挺會找地方,報社對面有個下棋的桌子,四五個老頭兒天天在那兒下棋,他也加入了,因為悔棋,還跟人家吵了一架呢。
不過是無功而返。
周老爺子天天都能看到周若安無精打采的上班,無精打采的下班,下班之後,要麼直接回家,要麼和周何林一起出去,也不知道哥倆兒在搞甚麼,幾乎天天出去見這個見那個,有時候地點還挺遠,把他累夠嗆。
有兩次差點還暴露了。
周老爺子沒發現大孫子周若安搞物件,別說搞物件了,連個大姑娘的影子都沒有。
這就奇怪了?
難道是他琢磨錯了?
周老爺子很固執,特別相信自己的直覺,本來打算繼續跟下去,但他的身體不幹了,很快就罷工了,腰也疼腿也疼,渾身都不舒服。
保姆小徐很好奇,“大爺,您出門有甚麼要緊事兒,我幫你去辦行不行?”
周老爺子躺在長椅上搖頭,“不行,這事兒你辦不了,你替我去找一個人吧,讓他有空了來見我!”
小徐辦事可利索,立即就去了,傍晚,一輛吉普車開進來,有個五十多歲的軍人進了周家老兩口的院子。
這人姓鄭,現在也是大校軍銜,還以為老領導這麼急找他,有甚麼重要的事兒呢,一聽是這麼小的事兒,嘆了口氣,招手讓警衛員進來,低聲囑咐了幾句。
趙警衛員倒不覺得這活兒無聊,主要和平年代,跟著領匯出門安全得很,沒有甚麼實質的任務,但跟蹤就不一樣了。
雖然跟的不是壞人或者特務,而是人民群眾。
趙警衛員年輕,體力好,腦子也好使,他跟了幾天就發現周若安工作之餘,似乎是在談生意,見的人五花八門,甚麼人都有,不過暫時沒發現甚麼異常。
但就這麼跟領導交差的話,那他這些天不是白乾了?咬牙又堅持了幾天,沒想到真的有發現。
那天,周若安照常下班回家,趙警衛員扮作一個賣糖葫蘆的,都在衚衕裡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了,還沒有任何動靜。
看來這是不會再出門了?
他一腔悲憤,乾脆薅下來一串糖葫蘆自己吃起來,結果還沒吃完了,周若安騎著車子出門了!
趙警衛員立即扔下糖葫蘆不要了,騎上車子也跟了上去。
這麼跟了一路,看到周若安進了九兒衚衕。
趙警衛員在衚衕外吃了一碗炸醬麵,剛吃完,就看到周若安出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特別漂亮的年輕姑娘。
這不就有戲了嗎?
趙警衛員精神為之一振,立馬也跟了上去。
周若安先是帶著漂亮姑娘吃了頓飯,倆人可夠奢侈的,去了挺大的飯店吃飯,吃過飯,又去了附近的商場。
商場里人來人往,趙警衛員膽子就大了,周若安去甚麼櫃檯,他不緊又慢地也跟上去。
那姑娘一開始是要買裙子,結果不知為啥沒買,後來又要買皮包,還是沒買,最後就買了一雙女式涼鞋。
漂亮姑娘一臉的不高興。
倆人出了商場就大吵一架,周若安獨自騎著車子走了。
趙警衛員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一切,並且拿定了主意,打算換人跟,他不跟周若安了,他要調查一下這姑娘的背景。
說白了這事兒,不就是領導的老上級,生怕大孫子找的物件不靠譜嗎?
那姑娘也太漂亮了,而且是那種很招男人的漂亮。
趙警衛員第二天就有了重大發現,那姑娘應該是無業人員,上午都十點多了才晃晃悠悠的出來,在小麵館吃了碗麵又悶在屋子裡,一連兩天都是這樣,到了第三天不一樣了,有個年輕男人來找她,不是周若安。
這人不是別人,是鄭思來。
鄭思來是誰,是鄭師長家的老三。
趙警衛員懷疑自己看錯了,使勁兒揉了揉眼睛,但的確沒錯,他眼睛又不花,不至於連鄭思來都認不出來。
這可有點兒麻煩了。
趙警衛員甚至都有點兒後悔接了這活兒,他想扭頭就走,但卻也更想弄清楚,鄭思來和這姑娘到底甚麼關係。
姚菊英覺得自己冤死了,她打小兒就長得漂亮,長大後更是如此,別管甚麼樣的男人,再正經不過的,也會忍不住多看她兩眼。
上初中的時候,湊到她身邊獻殷勤的,給她寫情書的男生就數不勝數,等她參加工作了,醫院僅有的幾個年輕大夫都對她有意思,看到她就走不動道,至於來醫院看病的軍官喜歡上她的,那就更多了。
但這些人,她統統看不上。
姚菊英自己的標準,是最起碼嫁到副軍長這樣層次的家庭,說出去她是副軍長家的兒媳婦,那多體面啊。
比她那趾高氣揚的姑姑嫁得還好。
因此,她是特別謹慎的,從來不隨便跟男人出去,在她被醫院開除之前,其實也就談了一個物件,就是鄭思來。
鄭思來是鄭師長的兒子,人長得不算很帥,但對她很好,兩人很快就好上了,可她沒想到,鄭思來的母親,也就是駐軍醫院的副院長看不上她。
自從知道她和鄭思來好上之後,在醫院裡讓人處處找她的茬,她承認,她的確有時候工作不認真,岀現了一些失誤,但還沒有嚴重到要開除的地步。
讓她生氣的是,竟然沒人為她說話。
醫院的同事和護士長就不算了,就連她的親姑姑也是冷嘲熱諷,說她攀高枝兒摔到地上了,高枝兒沒攀上,連工作都沒保住。
她的姑父倒是託了人求情,但她姑父就是個團級幹部,根本就沒有很硬的門路。
她姑姑家的妹妹也趁機欺負她,動不動就跟她吵架,還說她賴在姑姑家那麼多年了,早就該滾了,她一氣之下從海軍大院搬出來了,其實搬出來第二天她就後悔了,更讓她生氣的是,鄭思來對她也不如以前好了。
這九兒衚衕,統共來了也沒幾次,每次來都是丟下一點兒錢,匆匆忙忙就走了。
姚菊英那些天整日悶在屋子裡哭。
後來她進出鄰居都用那種眼神看她,她怕有不好的閒話,只能每天出來胡亂溜達一陣兒,那天被周若安看到,是她忽然想到了家裡的爹孃,家裡人都以為她在城裡過得特別好,隔三差五寫信要東要西,誰知道卻是這樣的苦日子呢?
鄭思來不來,周若安倒是經常來看她,一來二去,倆人也好上了,姚菊英在心裡比較,其實綜合來說,還是周若安更好一點兒,首先他人長得更帥,而且性格也好,不像鄭思來,不高興了就衝她發脾氣,或者在床上沒完沒了的折騰她。
周家的家世一點兒不輸鄭家,如果能嫁給周若安,那也挺好的。
可誰能想到,這男人都是這樣,都是一開始特別好,然後沒多久就露出原形了,自從那次看電影鬧了不愉快,周若安就很少來找她了,即便找她,也不跟她那個了,丟下一點兒錢就走了。
真的是一點兒錢,少了二三十,多了頂天四五十。
姚菊英其實沒錢,這些年都沒攢下一個子兒,但她心高,還看不上幾塊幾十的錢,也很看不起小氣的男人。
甭管是誰,只要男女處物件,那肯定都是男的給女的花錢,鄭思來那王八蛋以前可大方了,她想要甚麼,他哪怕借錢都給她買來,想比之下,周若安就真的太摳了,不僅買不起漂亮的衣服,還想讓她去報亭幹臨時工賣報紙。
真的讓人無語死了。
姚菊英滿腔怨恨,好不容易又把周若安盼回來,他這次大方了一點兒,但還是沒買下她相中的裙子和皮包,而且沒有那個,匆匆就走了。
這讓她覺得心慌。
姑姑家回不去了,又沒了工作,以後可怎麼辦啊?
姚菊英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去找鄭思來比較好,他那人雖然有點兒混,脾氣上來了挺嚇人,但畢竟也沒說過不要她,興許這一陣子不知道忙甚麼去了,以前總說要做大生意,也不知道生意做的咋樣了。
他不來,她可以去找他呀。
不過找也有點兒麻煩,不能去他家,也不能去海軍大院,但除了這兩個地方,他根本就行蹤不定,也沒法找啊。
姚菊英猶豫了半天,沒想到第二天鄭思來竟然自己來了,一進屋就抱住她了,大白天的折騰她好幾回,然後拿出了厚厚一摞錢,她沒細數,但七八百是有了。
鄭思來都準備要走了,她拉住他,求他陪著一起逛街。
兩人就一起逛了商場,買了裙子,買了皮包,還買了一串金項鍊,大包小包的提著回來了。
姚菊英和鄭思來萬萬不會想到,這一幕正好被別人看到了。
趙警衛員像是打了敗仗的公雞,回去的路上腳踏車撞到了牆上,他胳膊都摔青了,如果可能,他真想摔斷骨頭暈過去,這樣就不用跟領導彙報了。
這都叫甚麼事兒啊。
趙警衛員不敢隱瞞,第二天硬著頭皮把事情說了一遍,鄭副師長越聽臉色越黑,倒是沒有當場發脾氣,而是擺了擺手讓他走了。
當天晚上,鄭思來被狠狠打了一頓,屁股都打爛了,躺在床上一時半會兒出不了門。
鄭副師長覺得這事兒已經過去了,也就沒告訴老領導,那樣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鄭家不可能娶進門,周家也不可能,周若安都不肯告訴家裡人,想來也沒有當回事兒。
誰知事情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那就是姚菊英懷孕了。
她一開始也不知道自己懷孕了,生理期拖後也沒在意,她以前也不是很規律,只是總覺的似乎是感冒了,她身體向來好的很,也沒當回事兒,沒有吃藥,每天猛喝開水,感冒很快好了,但她卻總覺的身上乏,每天都沒精神,吃過午飯,能睡半下午,到了晚上照樣睡得很香。
再後來,她有了輕微的孕吐反應。
姚菊英畢竟是當過護士的人,立即意識到這是懷孕了。
這個真是巨大的驚喜。
看來天無絕人之路,這孩子是鄭思來的,那鄭家不管以甚麼樣的理由,都不能不娶她了。
姚菊英這下不打怵了,她選了一套最正經的衣服,灰色上衣和青灰色褲子,頭髮也老老實實的梳成了兩根辮子。
她不找鄭思來,直接去駐軍醫院堵了朱淑雲。
“你來幹甚麼?”
朱淑雲個子中等,長相中等,有一雙很嚴厲的眼睛,彷彿一下子就能把人的心思看穿。
姚菊英關上辦公室的門,直接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說,“朱院長,我懷孕了,是你兒子的。”
朱淑雲冷哼了一聲,她最看不起姚菊英這一類的女人,骨頭輕得很,離了男人就生存不下去了,現在都新時代了,這樣的女人最好一個也不要有了、
“你少胡說八道,我兒子最近一直在家,哪兒也沒去。”
姚菊英有備而來,說了自己的生理期,又說了哪天哪日鄭思來去過,最後再三強調,她只處了鄭思來這麼一個物件。
孩子不是他的能是誰的?
如果他不認,她就天天來醫院鬧,或者去婦聯,反正必須給她一個說法。
朱淑雲的臉色一下子垮了,他那個混蛋兒子,甚麼事兒都能做出來,這小賤人說的,多半說是真的。
不過她還是說,“你要是不嫌丟人,你就鬧,你願意找誰鬧我不管,這事兒你找我沒用。”
姚菊英忽的一下站起來了,頭也不回的走了。
朱淑雲氣得立即衝到家質問兒子,鄭思來不敢承認,也不敢不承認,只是覺得也太他媽巧了,以前總那樣,也沒懷孕啊,怎麼這次一下子就中了。
“那我問你,你是真喜歡她?”
鄭思來以前的確很迷戀姚菊英,現在沒那麼上頭了,但也不是不喜歡,“對啊,我喜歡她,她那麼漂亮,說不喜歡?”
不僅漂亮,在床上也夠騷。
他的結拜大哥說,這種女人就算是極品了。
朱淑雲心中有理想的兒媳婦人選,這個姚菊英是不可能進門的,“漂亮能當飯吃啊,甚麼都不會幹,笨的要死,都上班半年了,扎個針還扎不好,你去跟她說,如果她真懷孕了,讓她流掉,我安排人給她做。”
作者有話說:明天在路上,不一定能更新,我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