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被抓
宋校長笑了, “當然認識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
沒想到能在帝都碰上愛芬姐的閨女, 當初她和愛芬姐認識的時候,也才十八九歲。
和眼前的這個姑娘差不多大。
那是1957年,她跟隨父親去魏縣採風,她的父親是一名畫家,聽說小青山的風光很好,興致勃勃地帶著她去了。
沒想到回來的路上變天了,半路遇上塌方,她不小心被巨石砸到了左腿,父親請人幫忙,先是把她送到了鎮醫院。
但治了好幾天, 一點兒好轉都沒有,她疼得晚上睡不著覺。
經過當地人推薦,說鎮上有個治外傷特別好的大夫, 就是豆蔻的姥爺黃振平。
因為骨折病人比較特殊, 乾脆就住到了黃家, 那時候黃愛芬正在縣劇團學戲, 每天早起都咿咿呀呀地吊嗓子。
兩個差不多大的姑娘很談得來, 成為了好朋友。
宋玲在黃家住了將近一個月, 腿傷養得差不多了,她的父親託人借了一輛車,把她從青山鎮接回了北京。
當時她和黃愛芬分開的時候還哭了一場呢。
宋校長回憶起過往感慨萬千,問,“黃大夫身體還好吧,是不是差不多有八十高齡了?”
林豆蔻搖搖頭,“我姥爺早就去世了。”
宋校長嘆了口氣, 好人不長命,黃大夫多好的人啊,醫術那麼高明,“那你母親還好吧?”
“也不在了。”
宋玲大驚失色,“甚麼,愛芬姐只比我大一歲啊。”
林豆蔻低下頭,“我父親去世的早,我媽積勞成疾,她又總硬撐著,小病拖成大病。”
她母親黃愛芬是個特別要強的人,雖然她的父親不在了,但她也把三個孩子都養的很好.
大哥雖然初中畢業就輟學了,但他結婚的時候,無論是給劉愛玲的見面禮,彩禮,還有結親時的宴席,都辦得特別體面.
大哥看不上老宅子,非要鎮東頭兒父母建造的房子,母親也二話不說帶著她們搬到了老宅子裡.
母親對她和妹妹更不用說,沒讓她們吃一點兒苦,遭一點兒罪.
表舅耿大夫說,她母親這一生,就像一盞油燈,照亮了別人,燃燼了自己.
宋玲憐惜的拍了拍林豆蔻的肩膀,“你媽要是知道你考上了帝都大學,她肯定也會特別高興的。”
林豆蔻點了點頭。
好多人都這麼說,可是現實是,她媽根本不可能知道啊,人走燈滅,高中時的物理老師說過,人死了就是死了,根本不會有靈魂這回事兒。
而且也沒有所謂的陰陽兩隔,因為根本沒有陰間。
母親去世了,就是徹底消失了。
乍聽少時朋友去世,宋玲的眼角也溼潤了,之前一直想著要再去一趟青山鎮,但她事情實在太多了。
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參加工作沒幾年,她的父親出了事兒,被送到農場接受勞動改造,那種情況下,全家人都噤若寒蟬,壓根兒顧不上別的,好在這些年終於好了,他父親還健在,丈夫體貼,孩子乖巧,她的事業也終於有了新的突破。
可惜有些人就這麼錯過了。
就再也見不到了。
宋校長很快幫著辦好了借讀手續,林木香也終於結束了整日閒逛的好日子,每天早上去衚衕口坐電車上學,書包裡帶著飯盒,中午熱了在學校吃,傍晚再做電車回來。
她覺得這種上學方式還挺好玩兒的,每天積極了,而且她適應的也很快,回到梨花衚衕也總能嘰嘰喳喳地說上一陣子。
林豆蔻也終於可以安心上學了。
本來她沒打算住校,但學校的宿舍是免費的,不需要再額外交錢,妹妹不在家,她中午也不回梨花衚衕,有了宿舍,午休也方便一點兒,乾脆拿了一套鋪蓋卷,預備把自己的床給鋪上。
她分到的宿舍在三樓,因為天熱,而且整個三樓都是女生,一般白天屋門都是敞開的。
林豆蔻提著東西進去,笑著說,“你們好!”
因為是午休時間,其他七個姑娘都在,其中一個穿著黃裙子的姑娘說,“還以為你走讀,徹底不住了呢。”
“歡迎。”
其他人也都說了類似的話,並且趕緊把原本放在她床位上的雜物都給清理了。
林豆蔻的床位在左側靠裡的下鋪,正好臨著窗戶,能看到外面鬱鬱蔥蔥的大樹和礦場的草坪。
她鋪好了床,客氣地說,“打擾大家休息了,我叫林豆蔻,我是數學系的。”
穿黃裙子的女生一直對著鏡子用剪刀修剪她的劉海兒。聞言笑了,“那巧了,我也是數學系的,我叫趙蘭蘭。”
趙蘭蘭又指了指躺在她上鋪的女生,“她也是數學系的。”
她的上鋪拉了簾子,有人掀開花布簾,露出一個可愛的圓臉,“你好,鵝叫郭明芬,鵝也是數學系的。”
除了她們三個數學系的,其他舍友都是物理系的,也都挺好相處的。
林豆蔻之前都是獨來獨往的,現在有了朋友,三人一起去上課,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去食堂吃飯。
就是這麼平常的事兒,都讓她感覺特別幸福。
她之前從來都不敢想,有一天,她能在這麼好的大學讀書,大學裡的條件實在太好了,老師講課講的好,同學們都非常優秀認真,食堂的飯雖然口味一般,但便宜實惠,宿舍也挺好的,有公共衛生間和水房,洗衣服可太方便了,而且學校還有浴池,每個月都發免費的澡票。
但她最喜歡的,還是圖書館,她從來沒見過那麼多書,比省城的新華書店都大得多,想看的書應有盡有。
可讓人遺憾的是,她現在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看專業之外的書,因為數學系的專業課內容,真的還挺難的,雖然還沒有到特別吃力的程度,但也一點兒都不輕鬆。
這和高三時還不太一樣,現在回頭想想,高中的課程其實算不上難,尤其是數學,掌握了基礎之後,後期主要是大量且重複性的做題,用來鞏固知識和提高熟練度。
大學完全不一樣,層次比高中要深多了,而且思維方式和解題方法也都不一樣。
林豆蔻只能努力讓自己適應現在的節奏。
整個高中,她都幾乎沒有熬夜,上了大學,反而時不時需要熬夜了,並不是刻意熬夜,只是思考的過程是一個連續性的,中間打斷那就要從頭再來了。
而且夜深人靜的時候也很適合做題。
梨花衚衕的房子真的很不錯,地角好,出入方便,牆壁很厚,屋頂用水泥砌了,還蓋了油布,門窗也都密不透風,郭大媽送來的木頭床別看很舊了,上面的漆都花了,倒是很紮實穩當,而且是個雙人床,姐妹倆睡著很寬敞。
送來的書桌也是木頭的,除了缺一個角,也挺穩當的。
從青山鎮來北京,林豆蔻和妹妹帶了不少日常用品,有鐵鍋有鏟子,有搪瓷盆,刷碗用的絲瓜瓤都帶來了,還有幾個能盛放東西的淺筐,都是用高粱杆編的,很輕便好用,除此之外,就要重新置辦了。
這附近就有市場,買了能燒煤的爐子,買了大小不一的碗盤,再買了油鹽醬醋,以及其他必要的東西。
另外還買了蜂窩煤。
大城市用煤還是很緊張,她沒有煤證,只能買了高價煤。
晚飯是姊妹倆一起做的,豆蔻做了蔥油餅,木香炒了從外頭買來的大白菜,倒是不貴,才兩分一斤,但一顆白菜十斤重,也花了兩毛錢,還熬了小米粥,小米倒不是買的,是讓舅媽王招娣寄來的。
不僅寄了小米,還寄了一大袋磨好的麥子面,夠姐妹倆吃上一陣子了。
木香一邊吃飯,一邊笑著說,“姐,今天我們班主任表揚我了,您猜是怎麼回事兒?”
林豆蔻笑了,“你幫著同學幹活兒了?還是撿東西上交了?”
林木香搖搖頭,“都不是,你再猜。”
林豆蔻皺了皺眉,“猜不出來。”
林木香笑著說,“是我早上下了公交車,看到有個老奶奶摔倒了,她買了一籃子的菜,全都灑了,我給她扶起來了,我還幫她把菜都撿起來了。”
“老奶奶就住在我們學校附近,回去專門讓人寫了表揚信送到我們學校了。”
妹妹木香的表現,讓豆蔻有些意外,可能是因為換了新的環境,她對待學習比以前認真多了。
每天飯後都會專心地做完當天的作業,如果有不明白的,也會主動問她,但也僅限於此了。
晚上九點,林木香準時上床睡覺了,手裡還拿著以前做的布偶。
“姐,你還不睡啊?”
她最近可是長了不少見識呢,她的同學一個個都懂得很多,好在她有耳朵,耳朵還特別好使,別人說,她在旁邊聽著,也就知道了。
她聽前桌孫藝梅說,初中高中學習累,等上了大學就輕鬆了,天天玩兒都不怕,照樣能拿到大學畢業證,還說她的哥哥上了大學就是這樣的,整天吊兒郎當的,乍一看像個街溜子,根本不像大學生。
林豆蔻指了指自己的作業本,“對,我還有幾道題沒有做完。”
木香又問,“上了大學還用做作業啊,你這大學上的咋這麼忙啊?”
林豆蔻被她逗樂了,“上了大學當然要做作業了,行了,你趕緊睡吧,如果睡不著,就看會兒書。”
林木香不想看書,趕緊閉上了眼睛。
林豆蔻嘴角翹了翹,繼續埋頭做題。
國慶節過後,緊接著就是中秋節了,學校一連放了幾天假,木香在家呆不住,寫完了老師留的作業,時不時的往外跑,附近的路就沒有她不熟的。
不過她不是一個人,院子西邊住著一個姓王的人家,這家的小女兒王春華也上初一,是在附近的秀金中學,倆人很能玩到一起。
兩個小姑娘也很有數兒,並不跑很遠,就在家附近的小公園裡玩兒。
每次木香出門,豆蔻都會給她五毛錢。
林豆蔻放假哪兒也沒去,沒去商場或者市場閒逛,也沒張羅著做點兒好吃的飯菜,全部的時間都用來學習了。
大學高數越學越不感覺輕鬆,當然,如果只追求中等成績,那就無所謂了,但她的入學成績不算低,她不希望提留在中等上。
在數學系想拔尖,現實是比登天都難。
不過不努力更不行,那樣很快就被甩到後面了。
林豆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開始沒聽到有人在外面喊她,等她聽到了趕緊站起來,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原來是住在隔壁的陳大媽,她手裡端著一個盤子,盤子裡有幾塊月餅,“豆蔻,這是我自個兒做的月餅,有豆沙餡的,也有棗泥的,樣子醜,吃著可不錯,快拿著嚐嚐!”
林豆蔻總覺得自己的確運氣好,不僅僅指在學習方面,她覺得,她真的遇上了太多的好人,遠的不說,就著四合院幾家鄰居,都特別和氣,沒見到誰家吵架,更不可能打架,鄰里間都客客氣氣的。
這個陳大媽尤其熱心,當初她們搬來的時候,東西置辦的不齊全,也就沒法兒做飯,晚上都是買點饅頭吃點鹹菜湊合著,因此,陳大媽給她們送了好幾次飯。
林豆蔻接過去,把月餅折到自家的淺筐裡,開啟一包沒開封的點心,放了一盤子再送出去。
陳大媽一看盤子裡整齊的棗泥糕和牛舌餅,立馬說,“哎呦,我這自個兒做的東西,倒換了你的稻香村,那多不合適啊。”
這點心還是前幾天她和木香去宋玲阿姨家做客,臨走前送她們的。
豆蔻笑了笑,“我就愛大媽你做的,剛嚐了一口,挺好吃的。”
陳大媽笑了笑,“這天兒不冷不熱的,這個時節好多地方都漂亮著呢,你咋還成天悶在屋子裡,不出去逛逛?”
這姐妹倆,正好相反,一個太沉靜,一個又太鬧騰了。
林豆蔻說,“等有時間了就去逛逛。”
她倒不是敷衍陳大媽,而是的確有這個打算,只是出去逛的前提,是她必須把最近沒有琢磨透,或者沒有完全琢磨透的題目全部想透徹了,才能有這個心思。
大一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林豆蔻的成績還算可以,不算很好,但也算很不錯了,至少比趙蘭蘭,還有黃明芬都要好一點兒。
林豆蔻對這個成績不滿意,但也不覺得懊惱,畢竟期末考試結束之後,意外著要放假了,那她又有另外一件更為迫切的事兒要做了。
那就是掙錢。
自從來到帝都,就不得不花了很多錢,租房子要錢,她和妹妹的學雜費不算多,但也是一筆開銷,還有許多日常開銷,這裡不比在青山鎮,甚麼都是要花錢買的,反正每天早上睜開眼就開始花錢了。
短短三個來月,已經花掉了幾百塊。
論起做生意的經驗,她和妹妹都已經有了,梨花衚衕外頭支個攤兒,賣賣炒貨也能賺錢,而且還容易得很。
但她有了在省城幫舅舅賣錄音帶的經驗,當然她並不準備賣錄音帶,但她已經不想做賣冷飲賣炒貨這種小本買賣了,主要是掙錢太少了。
林豆蔻還記得省城旅店的地址,早就給舅舅去了一封信,等了好久也沒回信,往鎮郵局打電話,舅媽王招娣說,舅舅好久沒回家了,也沒往家裡捎錢。
黃勝利在外頭浪蕩了那麼多年,要出事兒早出事兒了,她猜要麼是做生意賠了,要麼就是舅舅又犯懶病了,正在城裡瀟灑享受呢。
聯絡不上舅舅,也就打聽不到去哪裡進的貨,不過她問了別人,說是去廣州或者深圳都可以,都有專門的批發市場。
林豆蔻又打電話到鎮上的郵局,她來帝都之前,把之前的存單都交給了舅媽王招娣保管。
她要南下去進貨,想讓舅媽幫著取出來,然後再辦理郵局匯款給她,沒想到舅媽在電話裡說話哆哆嗦嗦的,“豆....豆蔻,你舅出事兒了,就昨天下午,有人捎話來,說你舅在省城被警察抓走了!”
作者有話說:又是加班的一天,太困了,明天修改最近幾章的錯字,謝謝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