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高考
青山鎮總體治安還算好, 雖然也發生過偷盜現象,但這大白天的進賊, 還是比較少見的,福嬸兒已經起了疑心,一邊高聲喊著木香,一邊抄起放在牆邊的鐵鍁繼續往裡走。
才走到院子中間,忽然聽到咣噹一聲響。
很顯然是從西邊兒發出來的。
福嬸兒頓住腳步,猛地上前去推廚房門。
劉愛林聽到有人來,慌慌張張地半蹲在門後,好巧不巧碰到了放在灶臺上的搪瓷盆,掉在地上發出來響聲。
她有些尷尬地站直身子,“嬸子, 你咋過來了?”
福嬸兒早就看不慣林建設兩口子的作派,瞪著眼看著她,“這話我得問你, 豆蔻和木香都不在家, 你怎麼進來的?大門和屋門的鎖都是你撬開的吧?”
劉愛玲不承認, “嬸子, 瞧你說的, 我哪會撬門啊, 是我提前跟木香說了,上學不用鎖門,我來幫著收拾收拾。”
前兩次她來鬧事兒,福嬸兒還在縣裡,因此並不知情,但也不信她說的,“你可別瞎說了, 你還來收拾收拾,這家裡哪兒都乾淨得很,你少在這裝好人了,你看看你你嘴角吃的流油,你是來偷吃的吧?”
“不對,你肯定是來偷東西的!”
福嬸兒一把將劉愛玲從屋裡扯出來,“走,你跟我去派出所!”
劉愛玲哪裡肯去,說起來,她本來沒想怎麼鬧,畢竟丈夫林建設已經把金首飾分給兩個小姑子了,而且還有秦秘書作證,再要回來的可能性不大了。
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自從結婚後,她和林建設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她小事兒聽林建設的,但在大事兒上林建設實際上很聽她的,這次沒聽她的不說,還當著外人的面又推她又打她,這可是從來沒有的事兒!
就連她孃家新進門的弟媳婦都說了,誰家祖上留下的東西,都是傳給兒子的,哪有留給閨女的?
那所謂的遺書,說不定是假的。
劉愛玲也有這方面的懷疑,可那遺書當時讓她撕壞了,碎片都被林豆蔻給拿走了,她找不到證據。
更可恨的是現在兩個小姑子真不把她放在眼裡,上次她還沒進屋子呢,木香那死丫頭就把民警叫來了,她啥事兒也沒幹,就捱了一頓訓。
她覺得她可真冤死了,比竇娥都冤。
劉愛玲拼命掙脫福嬸兒的拉扯,“我來看我兩個妹妹,跟你一個外人有甚麼關係,你多管甚麼閒事兒?
福嬸兒見她想跑,趕緊大聲嚷嚷,“進賊了,抓賊了,都快來抓賊!”
元宵節剛過,地裡還沒甚麼農活兒,街面上有的是一群一群的閒人,隔壁林建華家裡也熱鬧著呢,他豆腐坊一年忙到頭,也就正月裡能松泛松泛,聚了一幫子人在打撲克牌呢,聽到福嬸喊抓賊,立馬都跑過來了。
誰也沒想到賊竟然是劉愛玲。
福嬸兒使勁拽著賊的前襟,“就是她,把豆蔻家的門給撬開了,我進來的時候她正在廚房偷吃呢!“
林建華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劉愛玲,福嬸兒是個實在人,應該不會撒謊,但鎮上誰不知道,這幾年堂弟林建設日子過得好,這剛過完年,誰家也不缺口吃的。
這事兒透著蹊蹺。
不過前些天他也聽說了,劉愛玲已經來鬧過不止一次,但那時豆蔻木香都在家,這趁著兩個小姑子不在家撬門進來了,還真像是來偷東西了。
劉愛玲見狀,趕緊哭訴,“我真不是來偷東西的,我是來幫著收拾收拾的,幫著他們拆洗拆洗被褥甚麼的!”
打撲克的一群人都沒當回事,有個看熱鬧的小孩卻轉頭就往外跑,一口氣跑到了鎮小學。
也是巧了正好下課,小孩兒不會說話,但眼睛很尖,拽著林木香就跑。
這邊事兒還沒完,劉愛玲想走,福嬸兒拽著她不放,還讓人去叫了派出所的民警,民警簡單檢查了一下現場,認定偷吃是有的,但有沒有偷東西,需要進一步的調查。
就是這個時候,林木香回來了。
她立馬上前指著劉愛玲說,“警察同志,我上學前鎖了門的,這個人是小偷,她撬開了我家的大門和屋門,是準備偷錢!”
劉愛玲矢口否認,“我是你嫂子!我偷錢?你們能有啥錢,值得我來偷?”
林木香很機靈,金鐲子是不可能說的,“當然是分家的錢了,我哥當初答應分給我們兩百塊錢,今年剛給了,你不想給我們,上兩次來鬧就是想讓我們把錢還回去!”
劉愛玲不承認,但看熱鬧的人和民警都相信了。
因為偷盜未遂,她被拘留了。
林豆蔻是當天放學後才知道的,林木香氣呼呼地說,“姐,那女的太不要臉,她還偷吃了咱的東西!”
盆子裡的肉少了,丸子也少了。
姐妹倆熱了飯剛吃完,大哥林建設就找上門了,他最近的日子可不好過,原先對他百依百順的妻子劉愛玲,最近就像抽了風似的,有事沒事就要提起金鐲子,然後就會找茬罵他,說他太笨了,到手的鴨子還能飛了。
林建設也不想把金鐲子分出去,但秦秘書代表了周鎮長,他要是不分,說不定第二天就能撤了他的小隊長。但他都解釋過了,這裡面的厲害關係,劉愛玲就是聽不懂,之前鬧了一場還不夠,又撬門偷盜未遂,幸虧她不在礦上工作,這可是要被記錄在案的,入團入黨就別想了。
真的太丟人了。
林建設嘆了口氣,“豆蔻,你嫂子這事兒的確做錯了,但她不是偷盜未遂,你們也沒啥損失,我上班忙,娜娜和秋果都還小,得有人照顧,要不,你們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吧,只要和解了就能放人。”
他已經去了一趟,結果派出所說要至少拘留一個星期。
林木香怒氣衝衝地說,“誰說沒損失,兩個銅鎖都讓她撬壞了,她還偷吃了我們的燉肉和丸子!”
林建設掏出兩張五元錢放在桌子上。
林木香嫌棄少,“不行,太少了,你得賠我們五十!”
林建設身上真揣了五十塊錢,本來是想送給派出所民警的,結果人家不要,他氣呼呼地又掏出幾張錢,“這下可以了吧?”
過了幾日,福嬸兒來串門,悄悄說,“豆蔻,你手裡要是有現錢,你還是存到信用社,省得讓那些不要臉的人惦記!”
“嬸子你放心,我早存上了,她惦記也是白惦記。”
福嬸兒笑出了聲,“你那哥哥嫂子特別會裝,以前在鎮上人緣還不錯,這回大家都知道了,他倆到底是啥樣的人。”
父母都去世了,得了長輩留下的錢財,卻不肯好好扶養兩個妹妹,先不說別的,剛分家那會兒,姐妹倆面黃肌瘦的,瘦得像竹竿,不知道的,還以為鬧饑荒呢。
林木香本來在寫作業,聽了放下鋼筆,說,“小時候我不懂,現在我可懂了,他們都是很壞的人!”
眼瞅著驚蟄過了,春分也不遠了,到時天氣更加暖和,地裡的農活兒也會越來越多,往常林豆蔻都是趁著週末幹活兒,但從這學期開始,高三生要補課,週六下午正常上課,週日上午也正常上課。
一週只休息半天。
這點兒時間好多學生連作業都做不完,林豆蔻能做完作業,但沒有時間幹農活了,她決定把地給租出去。
鎮上這麼做的人家很少,但也不是沒有。
福嬸兒聽了說,“豆蔻,你要租地啊,咱們倆家的地挨著,你乾脆租給我得了。”
如果是這樣,那再好不過,只是福嬸家本來就有十幾畝地,再加上她家的四畝多,那也太多了。
“福嬸兒,你一個人能忙過來嗎?”
福嬸兒笑了笑,“怎麼不能,都挨在一起也省事兒,如果實在忙不過來,那不還是有他們爺仨嗎,一個個懶得和甚麼似的,正好接受一下勞動改造。”
“山上還有一畝沙地,種地瓜種花生都挺好......”
還沒說完,福嬸就打斷她的話,“不行,那地方往上運水太費勁,白給我種我也不種!”
林豆蔻本來是想讓福嬸兒白種的,那荒地種起來是費勁,但她種了兩年花生,一年地瓜,收成都還挺好呢。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日子過得飛快,一眨眼就到了高考的時間,林豆蔻做了那麼多卷子,現在最擅長的就是做卷子了,她把高考試題也看成平常時候的幾套卷子,非但不緊張,做完之後,又檢查了之後,還有時間思索一道題的不同解法。
考試結束之後,她沒顧上休息兩天,馬不停蹄地坐火車去了省城,可不是去閒逛,是他舅舅黃勝利來信,說生意忙得不得了,讓她過去幫忙。
本來是讓表姐黃英去的,黃英死活不肯去,就換成了她,她也正想看看舅舅到底在外頭做的甚麼生意。
林豆蔻下了火車,按照舅舅在信上說的,找到了一家特別小的旅館,卻撲了個空,服務員告訴她黃勝利一大早就出去了。
上次來省城急匆匆的,根本沒時間逛一逛,她記下來街道和旅館的名字,乾脆坐上了最近的公交車。
到了市中心,也就是上次賣金子的金樓附近,她去金樓逛了逛,裡面顧客不多,但櫃檯裡的金首飾還真不少。從金樓出來,林豆蔻準備去百貨商場,穿過一個廣場的時候,發現有人揹著包在兜售東西,三四個人圍在一起,看起來還神神秘秘的。
林豆蔻很好奇,但省城她可不熟,也不敢湊得太近,沒一會兒工夫,有兩個人掏錢買了甚麼東西走了。
很快又有人圍上去了。
這生意看起來還挺好呢。
她悄悄又往前走了十幾米.
“你放心,這可不是盜版,這是正經的水貨,和原版一樣好聽,一點兒雜音也沒有,正版至少二三十塊,我就賣十塊一盒,回頭如果聽著不好,拿回來我給退錢!”
林豆蔻聽著這聲音覺得特別耳熟,她大膽地湊上去一看,賣東西的可不就是她舅舅嗎,大熱天他穿了個長襯衫,戴著帽子,捂得嚴嚴實實的,還揹著一個大包,以至於她剛才沒認出來!
原來舅舅賣的是磁帶。
這東西林豆蔻當然見過,他們的英語老師是外語學院畢業的,教學方式很靈活,也注重口語和聽力,有時候上課會拎著自己的錄音機,給他們放英語磁帶。
除此之外,她還在趙秋琴家見過,,趙秋琴喜歡聽歌,買了不少港臺歌星的磁帶。
林豆蔻耐心等了一會兒,等所有顧客都走了,高興地說,“舅,你這生意不錯啊!”
這一會兒功夫,光她看見的,就賣了六盒了。
黃勝利得意的笑了笑,迅速收拾了擺在地上的幾盤磁帶,摘下帽子,擼了擼袖子說,“餓了吧,走,舅帶你去吃飯!”
林豆蔻以為,只有她和舅舅兩個人,沒想到進了小飯館,已經有兩個人在等著了,一個是有點兒胖的小夥兒,還有一個是婦女,看起來三十出頭,倆人都和他舅舅一樣戴著帽子穿著長袖的衣服,也都揹著一隻黑色的大包。
黃勝利一口氣點了六七個菜,還特意把一盤紅燒肉放到了外甥女面前,“豆蔻多吃點啊,吃飽了下午跟著舅賣貨!”
那個婦女笑著說,“黃哥,你這外甥女可真水靈,多大了,訂親了沒有?”
黃勝利白她一眼,“訂甚麼親,我們豆蔻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她特別特別聰明,縣中八個班她考第一,馬上就要去上名牌大學了!”
“你認識的那些人,誰能配上她?”
這個婦女姓劉,和福嬸兒一樣愛給人做媒,她嗓音洪亮,笑著說,“哎呦,那真是沒有配得上的,這人跟人真不能比,我家老大也上高中,每次成績都墊底兒,估計大專也考不上,就得花錢給她找個門路了。”
黃勝利聽得很受用,問,“你倆今天賣的咋樣?”
劉大姐說,“挺好的,賣了十一盒。”
一直沉默的小夥兒說,“還行,買了七盒。”
悶頭吃完飯,劉大姐和小夥兒把賣的錢交了就走了,黃勝利有些誇張地數了數錢,說,“豆蔻,舅可不白用你,他們賣一盒磁帶掙一塊錢,我給你兩塊。”
林豆蔻搖了搖頭,“舅,我跟他們不一樣,我不要錢。”
黃勝利急了,“你嫌錢咬手啊,等你去上了大學,那用錢的地方多了,誰也不在你身邊,到時候遇到事兒作難,多帶點錢,啥都不用愁。”
林豆蔻笑了,“行,那我要,不過我和他們一樣,賣一盒提一塊錢就行了。”
當天下午和晚上,她跟著舅舅跑了好幾個地方,一共賣掉了十幾盒磁帶,回到小旅館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黃勝利自己住的是三人間,和小夥兒,還有年青婦女住一間,另外給林豆蔻開了個單間,不過房間很小,價格也並不貴。
第二天上午,林豆蔻就算是出師了,也背了一個大包單獨出門了,裡面裝滿了花花綠綠的磁帶,昨天晚上她就琢磨了,舅舅這些磁帶,大部分都是港臺流行歌,年輕人才喜歡這些,滿大街到處跑沒必要,哪兒年輕人多,就去哪兒賣就行了。
高考結束了,但大多數學校還沒放暑假,她打聽著找到省城一家大學,在校門口對面的小廣場上擺了個攤。
果然沒一會兒就圍滿了人。
大學生手裡有錢,買東西都很痛快,還沒到中午,她就賣掉了二十多盒,還有不少人跟她買她包裡沒有的磁帶。
林豆蔻一一都記了下來。
等中午去小旅館吃飯,黃勝利沒想到外甥女一下子就賣了那麼多,問她,“你都去了甚麼地方?”
林豆蔻有點兒小得意,“大學門口,好多人讓我下午還去,他們找黃家駒的磁帶,還有.........”
不等她說完,黃勝利十分武斷地說,“下午別去了,你去清泉公園。”
林豆蔻覺得奇怪,這麼好的生意,為甚麼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