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150章 大赦天下
沈令月還沒再說話, 院門上忽傳來敲門聲。
金瑞和若谷像是做了甚麼虧心事被抓,驚得渾身打個激靈,緊張地轉頭往院門上看過去。
“院裡有人沒有?”
聽到院門外傳來房主的聲音, 金瑞若谷這才回神鬆口氣,忙一起去院門上開門。
到院門上開了門,果見是房主。
房主神色緊張,繃著臉不多寒暄, 直接與金瑞和若谷說:“不知有沒有人傳訊息給你們,我特來囑咐一聲, 京城裡聖人駕崩了, 你們心裡有個數, 萬不要在家中做甚麼犯忌諱的事情。雖已到了年下, 但不巧碰上了這樣的事情,年也千萬別過了。若是叫人抓到了把柄錯處, 可不是鬧著玩的。”
金瑞和若谷忙點頭道:“剛才在街上就聽說了, 規矩我們都知道,國孝期間, 只穿素衣,不沾酒肉葷腥,也不玩樂, 您儘管放心, 我們不會做甚麼不該做的事情。”
房主放心下來, 也沒進來再說別的, 話傳到便走了。
金瑞若谷也鬆口氣,趕緊關了院門插上門閂。
呼完氣回來,兩人稍稍冷靜了些。
想起剛才沈令月的反應,若谷疑惑著又問沈令月:“月姑娘, 皇上駕崩是大喪,你剛才……”
說著聲音下意識壓低,“為甚麼那麼說啊?”
沈令月看著金瑞和若谷,“國不可一日無君,先皇駕崩,便會有新皇登基,而新皇登基,通常都會做一件事情。”
金瑞下意識接:“甚麼事情?”
沈令月很小聲回答他:“大赦天下。”
金瑞和若谷聽完這話,眼睛一起瞪圓起來。
是啊,他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呢!
碰上這樣的事情,他家少主人必是能安全從牢裡出來的!
太好了太好了!
金瑞若谷睜圓眼睛轉頭,看向彼此,險些沒忍住笑出聲來。
在即將笑出來的一刻,兩人動作整齊劃一,抬起手緊緊捂住了嘴。
***
皇帝駕崩,舉國哀慟。
而沈令月和金瑞若谷三人,在關起門來的小院裡,換上素白衣衫,吃著符合規矩的清粥小菜,暗暗高興了一整晚。
皇帝駕崩雖是大喪,可他們到底沒見過皇帝,連他長甚麼樣都不知道,只知道他高高在上住在皇宮裡。
便是君父,那也與親生父親不同,自然無法發自於心地悲慟。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沈令月和金瑞若谷心頭上壓了數幾個月的濃密烏雲,全都在這一晚煙消雲散了。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三人都是輕鬆又興奮的狀態。
金瑞和若谷睡一屋,壓著聲音說不停話,直至半夜困極了才消停。
沈令月無人說話,獨自高興。
她在夜色中滿心愉悅地想,現在這樣,那便不用麻煩了,只需等新帝登基大典之後,得一道大赦天下的詔書便可了。
徐霖啊徐霖,果然是男主的命啊。
便是陷入絕境,老天爺也總是會在關鍵的時候拉他一把。
***
皇帝駕崩,國喪為重。
便是到了除夕,入了新年,全國上下也無有一絲歡慶喜樂的氣息。
這是一個無酒無肉,處處縞素、靜默無聲的新年。
沈令月和金瑞若谷自然也不出格,依著規矩身穿素衣,鮮少出門,更沒有任何的娛樂活動,免得惹麻煩。
身邊大多的老百姓,國喪期間也都如此。
而與普通百姓不同的是,那些皇家貴胄、世家豪門,尤其是朝中的大臣,全都因喪事忙得不可開交。
畢竟他們要參加喪禮,哭喪燒香叩拜送葬,樣樣不能缺。
最忙的要數禮部。
先皇駕崩要辦喪事,新帝即位登基要辦大典,不管是哪一件,都是舉國之大事,需要十分複雜繁複的流程、嚴苛瑣碎的禮儀規制,沒有一個環節辦起來是簡單輕鬆的。
在禮部的安排和主持下。
先皇駕崩後,新帝遵照遺詔靈前即位。
在守孝滿二十七日後,喪禮結束,擇吉日舉行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結束後,新帝正式登基,真正成為新一任的皇帝,之後釋出詔書——改元建新、大赦天下。
這些訊息都和皇帝駕崩的訊息一樣,因為萬分重要,發的全是八百里加急,上下無一人敢不重視,因很快便從上到下傳遍了全國,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
告示牌前。
金瑞和若谷擠在人堆裡。
前排有人在讀告示牌上的內容,正是新皇釋出的詔書。
金瑞若谷識些字,雖作不出文章,但看詔書沒問題。
他倆擠在人堆裡一邊伸著頭看告示牌上的文字,一邊嘴裡也默默地念,心臟則噗通噗通越跳越快。
讀完一遍還怕自己看錯了,又多看上幾遍。
直看到自己完全信了,一個字也未錯,若谷忽握起拳頭,聲音如鐵,振臂高呼兩聲:“皇上萬歲!皇上萬歲!”
周圍其他的人被他情緒帶動,也跟著高呼起來:“皇上萬歲!”
原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就是為了用寬恕萬民來樹立自己的仁德形象,加強自己身為天子的無上地位。
金瑞和若谷在人群中呼盡興了才走。
回到小院關上門,兩人高高興興去跟沈令月說:“改元詔書頒了,新皇帝的年號叫隆正,現在便是隆正元年,大赦天下的詔書也頒了,再過不了幾日,少主人應該就能從牢裡出來了。”
這段時間,沈令月和金瑞若谷一直在掰著手指頭過日子。
從先皇駕崩開始,掰到孝期結束,又掰到登基大典的結束。
總算是等到了今日,沈令月自然也十分高興。
她從小板凳上站起來道:“別再幾日了,咱們今日就去臬司衙門等著。”
金瑞和若谷對這事哪有不積極的。
二人甚麼都沒說,忙跟上沈令月一起出門走了。
三人去到按察使司的大門外。
因為是官府衙門,不是甚麼閒雜人等都能靠近的,所以沈令月和金瑞若谷也沒到跟前,只遠遠找一處站著,能看到衙門的大門就是了。
今天的半日等過去,太陽落山之際沒有等到徐霖出來,三人回去小院,吃了晚飯睡了覺,次日又過來繼續等著。
這樣一連又等了三日,都沒等到徐霖出來。
第四日,三人仍到相同的地方來等。
這樣又等過了將近一天,眼見著太陽又要下山,金瑞忍不住擔心起來說:“怎麼還沒放出來,別是在牢裡出了甚麼……”
下面不好的話他沒說。
這麼多天了徐霖還沒出來,他自然忍不住擔心,怕徐霖從小身嬌體貴的,受不住牢裡的折磨,發生了甚麼不好的事。
“呸呸呸!別胡說!”若谷嗔他。
不吉利的話確實不該亂說。
金瑞抿抿嘴唇,閉上嘴便沒再說話了。
沈令月一直沒說話,只是遠遠盯著按察使司的大門。
目光放在一處時間長了,總是一會模糊一會清晰,一會連焦點也沒有,一會又連門楣上的字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樣又等了一陣,到了下衙時間。
這會日頭短,太陽已經沉落,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若谷轉頭看向沈令月,出聲說:“月姑娘,明日再來吧。”
雖今日又沒等到,但他也是不喪氣的。
自打他們到省裡來,三個多月都等過來了,現在再多等這幾日,又有甚麼耐不住性子的。
沈令月目光還是落在大門上。
她輕輕鬆口氣,正要應若谷的話,然話還沒出口,恰也就在目光將收之際,忽見大門裡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熟悉的身影雖束髮穿著都十分潦草,但身姿還如同以前一樣挺拔端莊。
目光立馬就又定住了。
沈令月不自覺面露微笑,出聲道:“出來了。”
聽到她這話,金瑞和若谷忙也轉頭看向按察使司大門。
目光轉過去,果在暗色中看到了徐霖,雖瞧不真切他的臉,但他們一眼就看出了,那就是他家的少主人!
金瑞和若谷沒有按捺得住。
兩人瞬時淚如雨下,衝徐霖揮臂叫了聲:“少主人!”
徐霖沒想到會在出來的第一時間就看到沈令月和金瑞若谷。
他聞聲轉過頭來,看到沈令月和金瑞若谷的一刻,也面生歡喜。
他忙往沈令月金瑞若谷這邊走過來。
沈令月和金瑞若谷也立即往他面前迎過去。
金瑞和若谷用的是小跑的。
跑到徐霖面前,兩人一起撲到徐霖身前跪下,左右一起抱住他的大腿,哭得那叫一個淚如暴雨。
被抱住了,走不得了,徐霖只好就站在了原地。
沈令月停下來,與他面對面站著,目光相觸看著彼此,眼眶裡全是溼漉漉的水光。
但眼底和嘴角上,都染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