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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斬立決

2026-05-05 作者:舒書書

第145章 第145章 斬立決

理由是甚麼其實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刑部不批,不是這個理由,也會有其他的理由。

沈令月沒再問別的, 她在桌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拎起茶壺拿過茶杯給自己倒杯茶,端起喝上一大口,平緩氣息。

放下茶杯, 沈令月又默了會。

看徐霖不開口說話,她只好又問:“可有應對之策?”

在等待的這兩個月中, 他們也想到過會有這樣的可能。

但事情沒有發生, 不知最後結果具體會如何, 所以沒有具體聊過, 不過心裡多少都想過應對之策。

可面對這樣的事,能有甚麼好的應對之策呢?

徐霖搖搖頭, 出聲道:“尚未想到萬全之策。”

沈令月自己也沒想到好的應對之策。

她低眉慢聲道:“案子辦得如此清楚明白, 他們還能以證據不足為由給駁回來,便是重審重判再報上去, 大概也還是會被打回來。”

徐霖點頭,接她的話,“如果案子一直辦不好, 只怕刑部會插手, 案子一旦往上移交, 我們便不能左右了。”

沈令月明白, 若刑部插手讓別人來辦這案子,趙儀的舅舅必然會在暗下里打點好,肯定是要為趙儀翻案的。

感覺有些悶,沈令月重重呼口氣。

她沒再接著往下說, 忽放鬆起語氣道:“要不先去吃晚飯?”

聽得這話,徐霖也放鬆了神色。

他應上一聲,跟著沈令月站起身,和她一同往飯堂去。

到了外面恰好碰上過來的孔縣丞。

原孔縣丞也是關心驛使的事,來問情況的。

徐霖和沈令月正好叫了他一同往飯堂去。

走在路上,把案卷和判罰被刑部駁回來的事跟他說了。

“竟真駁回來了。”孔縣丞聽罷皺起眉頭。

這其中真正的原因,他自然也能想得到,因沒再繼續往下細說,只又憤慨起來道:“就因為這個趙儀有個在刑部當侍郎的舅舅做靠山,所以便是犯了這般殺頭的死罪,也能被這樣包庇和縱容,公理何在?王法何在?!”

沈令月輕輕嘆口氣道:“有時候權力就是公理和王法。”

有些事情就是這麼叫人無奈。

孔縣丞悶聲一會,稍緩了語氣又問:“堂尊和月姑娘打算接下來怎麼辦,重審改判麼?”

沈令月沒再接著說話。

徐霖默一會道:“從長計議吧。”

***

搖晃的火苗被吹滅,屋裡陷入黑暗。

沈令月和香竹先後上床,沈令月躺下後長長呼口氣。

香竹掖好帳簾,扯被子躺下,與沈令月說話道:“那驛使送來的,是甚麼不好的訊息?”

雖然徐霖和沈令月沒跟她和金瑞若谷說衙門裡的事,但她和沈令月相處久了,能看出沈令月的情緒好壞。

趙惡霸的事是全縣人都關注的,想瞞也是瞞不住的,當然也沒甚麼瞞的必要,多的是人知道除掉趙惡霸沒那麼容易。

沈令月“嗯”上一聲,便把這事跟香竹說了。

香竹聽罷也沒表現出驚訝。

她在夜色中默聲片刻,又問:“你和徐知縣,想好怎麼辦了嗎?”

沈令月搖頭:“還沒有。”

說著輕輕嘆口氣,“暫時還沒想到可行的辦法。”

香竹想了一會,想到點甚麼,又道:“那能不能……像上次扳倒薛老那樣,找人幫忙辦這個案子?”

沈令月輕聲道:“難……”

說罷輕著語氣解釋:“當時便是薛老,也是沒人願意沾手的,畢竟會得罪不少的人,我們能搬動張巡撫過來辦案,主要是因為,張巡撫他正好需要藉助薛老的案子解決自己的難題。現在趙惡霸這個案子,只要接手,就是和他的舅舅王侍郎過不去,而且沒有任何利益可得,更沒人會願意蹚這渾水。如果有政敵打算要除掉這個王侍郎,我們拿這個案子恰時地添把火,也能行,但目前也沒有這樣的形勢。這王侍郎若在朝中自身都難保的話,也不會冒著風險保他這外甥。”

聽起來確實很難,香竹深深悶口氣。

而後輕聲道:“這些在朝中當官的,竟一個正直的都沒有?”

沈令月笑了道:“有啊,徐霖不就被貶到咱樂溪來了。像徐霖這樣的人,必然也不是一個兩個。”

香竹聽罷這話,又沒忍住嘆口氣。

嘆完繼續想一會,又問:“那理政的太子呢?若是叫他知道的話,他會不會管這樣的事?畢竟最後也得他勾批才行。”

沈令月道:“那可是日理萬機的人物,管的都是國家大事,便是勾批死刑,也都是三法司複核好的,誰敢把沒透過三法司複核的民間案子送到他面前?且不說憑咱們的關係,找不到這樣的人,便是能找到,給你你敢麼?”

香竹順著這話想了想,發現確實太異想天開了。

雖說人命關天,可與國事比起來,這就不能算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這事在那些高官大臣眼裡都不算是個事,更何況是日理萬機的太子,誰會拿這樣的事越過三法司往上報?

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去幹這樣的事情。

看香竹沒再說話,沈令月又道:“想要讓太子管這樣的案子,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辦法也只有一個。”

香竹立馬問:“甚麼辦法?”

沈令月道:“告御狀。”

香竹不太懂告狀這些事情。

她又問:“能行嗎?”

沈令月還是道:“一樣非常難……”

說罷解釋:“按照本朝的規矩,告狀得一級一級往上告,縣裡給的判罰你不服,才能訴到府裡,府裡訴完不滿意再到省裡,省裡審結還不滿意,才能到京城告御狀。

“告御狀在本朝是違法的,先不管案情如何,告狀的人得先坐牢。到了京城,這狀怎麼告也有門道。如果甚麼都不懂,直接大著膽子去攔御駕,大機率當場就被打死了。在皇城外喊冤也不可取,直接就會被抓起來問罪。基本都是,告狀沒告成,早早就把命給送了。

“假使找到門路把狀紙遞上去了,能呈交上去給皇上或者太子看的案子也是少之又少,案子首先還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受理,這案子一旦到了刑部……”

結果會怎麼樣不言而喻。

這裡頭的門道聽了都叫人頭疼,香竹重重嘆口氣。

沈令月繼續又說:“除流程上千難萬難,還有一個無法忽略的問題,那便是錢。多的是老百姓,到縣衙告狀都告不起,且不說到府裡省裡,再到京城。只旅途中所需要的費用,便不是一般人能承擔得起的。到了一處地方,沒人可投奔,也沒有銀子來打點,兩眼一抹黑甚麼都不知道,很可能連狀紙都遞不上去。”

香竹壓抑著聲音道:“那就只能這麼算了嗎……”

沈令月沒再應她這話,在夜色中眨著眼沉思起來。

思考到半夜,方才睡著。

次日晨訓完去任上。

沈令月便跟徐霖提了建議說:“眼下也沒有其他的辦法,要不讓陶華試著往上告看看?我跟他去,不要錢給他當狀師。賭那萬分之一的運氣,狀紙最後能遞到太子手中。”

確實是萬分之一的運氣。

徐霖想一會道:“我可以幫著出錢,但不知陶華是否願意。”

沈令月道:“那我們現在就去問問他。”如此,徐霖和沈令月沒去勤政苑師爺房,而是去了縣丞衙。

和孔縣丞打聲招呼,兩人牽上馬去了陶家。

到陶家,陶華正好在。

這段時間他家發生了這樣的事,他也沒甚麼心情往外去。

看徐霖和沈令月過來,陶華和馮氏忙熱情招待。

想是他們來此,必是和陶實的事有關,因陶華坐下後便沒按捺住問了句:“徐知縣月姑娘,是勾批下來了嗎?”

徐霖和沈令月沒多繞彎子,簡單幾句話跟他們說了實情。

陶華和馮氏聽罷全都面露失望。

然後陶華又認命般道:“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徐霖和沈令月也不知拿甚麼話安慰他。

留點時間給陶華調整情緒,兩人便說了此趟來找他的目的,他們打算重審給趙儀改判,讓陶華繼續往上告。

這告狀裡頭的門道,大多人都不清楚。

陶華沒有立即表態,先詳細問了問裡頭的情況。

問罷更是不表態了,與馮氏交換幾個眼神,最後跟徐霖和沈令月說:“徐知縣月姑娘,容我們再考慮考慮吧。”

這麼大的事,自然是要考慮清楚的。

徐霖和沈令月這便沒再打擾他們,告辭回了縣衙,留時間讓他們自行考慮。

他們考慮了兩日,次日下午陶華來了縣衙。

找到徐霖和沈令月,他坐下後低著頭猶豫了一會便說:“徐知縣和月姑娘想為我們討一份公道,我們打心底裡感謝。但這件事我們考慮再三,覺得還是算了,不告了。”

徐霖和沈令月透過他來時的神色,就大概猜到了結果。

這會聽他親口說了,也沒覺太意外。

徐霖和沈令月沒說話。

陶華又道:“還請徐知縣和月姑娘體諒在下的難處,這官司要往上打的話,不知道要打上多少年,而且能打贏的可能性實在太小了。我考功名這些年,一直虧待母親妻兒,好容易才讓她們過上現在這樣安穩的日子,我這樣拋家舍業地去了,把家裡的重擔全壓於賤內一人肩上,最後的結果很可能便是搭上這條老命,官司也還是輸了……實在是……”

徐霖看他一會,還是試著說了句:“可你有沒有想過,趙儀這回不受到應有的懲罰,以後就更不可能有人能拿他怎麼樣了。你陶家‘害’他栽了這麼一個大跟頭,他會放過你們嗎?”

陶華想了想又道:“那就請徐知縣多判他徒刑,把他……把他關在牢裡,別讓他再出來禍害人……”

徐霖輕輕悶口氣,“我又能在樂溪呆多久,又能把他關到幾時?即便他舅舅在這段時間內不想辦法對付我,待我任期到了走了,他也必是會捲土重來的。”

陶華:“能安穩一時是一時吧……徐知縣您都拿這事沒辦法,更何況在下一個小小的舉人呢……”

看陶華心意已決,徐霖也就沒再說甚麼了。

沈令月起身送陶華出去,回來後見徐霖仍原位置坐著沒動,她在剛才坐過的椅子上坐下,出聲說:“能理解。”

徐霖當然也能理解,他也沒想過要強求。

這樣冒著搭上自己性命和全部身家,只為討一個公道,卻又幾乎看不到結果的事,確實沒幾個人會願意去做。

他沒再說陶華甚麼,忽放鬆了神色,站起來道:“在這乾坐著也想不出甚麼好法子來,出去走走?”

“好啊。”沈令月應聲,起身跟他一同出去。

下午剩下時間不多了,兩人沒出城去,而是去了樂心湖泛舟,在搖搖晃晃的小舟之上,吹著湖風放鬆心情。

心情稍放鬆起來了,沈令月說:“要不還是算了吧,你已經盡力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就各擔各的命吧。”

徐霖道:“可讓樂溪縣的百姓過上安穩的日子,是我這個知縣的使命。事情發展到現在,牽涉的人太多,我更不能再往後退了。一旦我退了,趙儀再起了勢,不敢想象他會怎麼報復,衙門裡的人,陶家的人,全都得遭殃,還有你和你的哥哥嫂子,也難有舒心安穩的日子過。”

沈令月深深吸口氣,吸一肚子的湖風。

吸的這口氣撥出來了,她忽又感慨起來,“因為有權有勢,殺再多的人,也不會受到懲罰,因為沒權沒勢,犯再小的過錯,都有可能丟了性命。甚麼公理王法,在權力面前都是狗屁。”

徐霖跟著鬆氣,看著沈令月道:“你放心,雖然我手中權力極其有限,但我也會盡全力保下你們所有人。”

沈令月看著他的眼睛,迎著風眨了幾下。

***

清晨。

勤政苑。

徐霖坐於案前,正認真地擬撰告示。

沈令月過來瞧見了,伸頭看了一會。

這是一份動員百姓的告示,讓所有曾遭受過趙家欺壓的百姓來衙門裡道明詳情。

這是打算把更多的人牽扯進這個案子裡?

這個事徐霖沒和沈令月商量,沈令月便出聲問了句:“你打算收集更多的證詞,重審趙儀,重新報上去?”

徐霖嗯一聲,“他手上的人命何止這一條,我要把他犯過的所有罪惡,一筆一筆全都記下來。”

沈令月默一會道:“有證據的都被打回來了,這些時日已久,且沒有證據的,便是他認了,只怕也……”

徐霖道:“先收集再說。”

見徐霖如此,沈令月點點頭,也就沒再說甚麼了。

她安排人把告示多抄幾份,大範圍地貼出去,又讓他們動員百姓,讓他們來縣衙提供證詞。

大家知道了刑部駁回趙儀判斬刑的事,心裡都有顧忌,所以前兩日無人來衙門裡提供證詞。

但這些百姓也不似以前那般軟弱,他們也都知道,徐霖頂著巨大的壓力做這些事情,全都是為了他們。

之前為了保徐霖和沈令月,他們還膽大包天圍過錦衣衛呢。

所以兩日後,陸陸續續便有人上門來了。

上門的人越來越多,趙儀的罪惡也便越記越多。

他在樂溪縣常年橫行霸道,欺男霸女、侵佔良田、傷人性命……幾乎所有的壞事都讓他給做盡了。

真個是。

罄竹難書。

***

刑房書吏忙了五六日,終於記完了趙儀的罪行。

把收集來的所有證詞全都整理好了,傍晚下衙之前,刑房掌案把證詞拿去給徐霖。

徐霖接了,拿回內宅,點燈翻至半夜。

次日晨起,他通知所有相關衙役胥吏做好準備,從即日起,他要日日升堂,公開重新審理趙儀的案子。

於是從這一日開始,衙門日日升堂審趙儀。

每天在沉沉的“威武”聲中,大堂院裡擠滿了人。

這些人有的純來看熱鬧,有的上堂指認趙儀所犯的罪惡,和趙儀當堂對峙,既在口頭上出了氣,又讓趙儀認了罪。

趙儀認罪當然不是被逼的。

只因他有恃無恐,知道徐霖搞這些都沒用,根本辦不了他。

趙儀認罪都認累了,提議說:“何必這麼麻煩,還要當堂對峙,你們只需提前把供詞寫好,我直接畫押,豈不爽快?”

徐霖回他:“你倒也不用覺得麻煩,本縣當著眾人的面審你,是要讓大家都做個見證,本縣沒有冤枉了你。待案子審完,自有爽快的給你。”

趙儀簡直迫不及待,“望老爺趕緊給我個爽快的,這麼拖著,遲遲沒有結果,也不是個事啊。有些事情那就是天意,人是爭不過天的,您說是不是?”

徐霖忍著氣不多理會他,繼續審他。

這案子重審後足又審了八日,方才完全審完。

趙儀在供詞上按下最後一個手印,仍舊滿面不屑。

書吏把按過指印的供詞拿給沈令月,沈令月接下來看兩眼,起身道:“我去擬判詞。”

徐霖卻叫住了她,沒讓她去擬判詞。

他自己站起身來,從沈令月手中接過供詞,暫時離開大堂,去了旁邊的耳房,且沒讓沈令月跟著。

沈令月不解,於是便和孔縣丞在大堂裡等著。

等了一陣,徐霖拿著擬好的判詞回來了。在眾人的目光中,他到主案後站定,展開判詞直接宣讀起來道:“審得趙儀戮得陶實一案,確係趙儀因怒施暴,打死陶實。藏屍之處,系家丁周桂王四所供,仵作又驗得陶實重傷幾處,胸口為棍棒所傷,肋骨斷裂……皆與趙儀三人所供一致……近日所查,趙儀往日欺男霸女、侵佔良田、傷人性命……控訴其罪行者無數,其皆在公堂之上,於眾人面前,對往日所犯罪行供認不諱……案犯趙儀惡貫滿盈、罪大惡極、罪惡滔天,為天理所不容……故此宣判……”

讀到此處,徐霖停了一下,看向堂中跪著的趙儀。

趙儀向來不懼徐霖,亦掀起眼皮看著徐霖,嘴角和眼梢都掛著有恃無恐甚至有些挑釁的笑意。

徐霖和趙儀對視片刻,捏緊了手指。

他眼眸暗沉如雷雨前的天,然後字字如雷地吐出三個字:“斬!立!決!”

甚麼??

趙儀猛地懵了一下。

其他在場的人也全都懵了。

沈令月則猛地看向徐霖,臉色沉如降霜。

還是趙儀最先反應過來。

他直起了身子來,看著徐霖不再“客氣”道:“你扯甚麼淡呢?就憑你一個小小芝麻官,一無尚方寶劍,二無王命旗牌,也想要斬我的頭要我的命?斬立決?你也不怕閃了自己的舌頭!”

徐霖沒有理會他,只又沉聲道:“明日午時三刻,城外行刑!拖下去!”

衙役得令,立馬過來拖了趙儀起身。

趙儀這才慌了,掙扎著大聲喊起來:“姓徐的,你敢!你若真敢斬我,你也逃不了一死,你得給我陪葬!姓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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