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章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巳時。
勤政苑。
徐霖沈令月和孔縣丞站於書案前。
書案上攤放著一張繪製詳細的樂溪縣地形圖紙。
孔縣丞看罷了。
沈令月道:“二老爺, 您看畫成這樣可行?”
孔縣丞忙道:“可行可行。”
山川河流湖泊道路村落田畝全都畫得很是詳細,這可太行了。
沈令月又笑著謙遜道:“我也就只能解決這個問題了,別的都不擅長, 接下來要緊的部分,就全看二老爺您的了。”
孔縣丞道:“這個便是最要緊的部分,若是不能解決地形問題,治水只能是空談, 根本無從下手。姑娘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全縣的地形都給繪製下來,簡直神人也。”
沈令月被他捧得又笑, “神人算不上, 不過記性好些。”
孔縣丞:“那也是普通人所不能及的。”
沈令月和孔縣丞如此說著話, 徐霖默聲在一旁聽著。
耳朵聽著他倆的話, 目光放在面前的圖紙上。
孔縣丞說的沒錯,沈令月這過目不忘的本事, 確實是普通人所不能及的, 尤其是對山川地形這方面。
這樣的本事放在日常生活中,記路找地方甚麼的, 都屬於是大材小用,不太能凸顯這本事的厲害之處。
若放到特定的事情上,其實可以發揮出極大的效用。
這回幫孔縣丞治水便是發揮出了很大的效用。
再有, 若是在戰場上, 對地形有如此的把控能力, 必然也能來去自如, 進退有方。
徐霖想得多了些,一時間走了神。
孔縣丞叫了他兩遍,他才回過神來,看向孔縣丞道:“接下來就勞煩孔縣丞多費心了。”
孔縣丞道:“堂尊這麼支援卑職, 卑職怎能不盡心?卑職接下來便是不眠不休,也要把這件事給做成了。”
徐霖笑笑道:“倒也不必不眠不休,不管做甚麼,身體是最要緊的。事情也不急在這兩天,明天就過年了,你家在南安縣離得近,且回家與家人團圓幾日,不必留在衙門裡。”
因為臨近過年,孔縣丞自然也想到了這個。
他過來任職,沒有帶父母妻小,過年這麼重要的節日,自然是想回去一家團圓的。
因而徐霖主動這麼說了,他也便沒客氣推辭。
他與徐霖說罷了感謝的話,拿了書案上的那張圖紙,也便回縣丞衙收拾行禮,又與徐霖辭過,便趕著回家去了。
徐霖和沈令月今日不需給舉子講學,也不需出去跑,也便都落了一日的清閒,出去集市上逛了逛。
年下的集市非常熱鬧,與平時是兩個樣子。
這樣放鬆了一天,到了晚上,沈令月去了城西。
他讓郭大他們也回家過年去,又說服沈俊山和吳玉蘭,跟她去縣衙裡,與徐霖香竹他們一起過年。
沈俊山和吳玉蘭哪敢跟知縣老爺一起過年,因而沈令月說服他們的時候可費了不少的功夫。
好容易把兩人拉上了馬車。
馬車離開了城西,沿街走的時候,沈令月與他們說:“哥哥嫂子,真沒甚麼好緊張的,當官的又怎麼了?還不是一個鼻子兩隻眼睛,又不會吃人。咱們說好了,不在公堂上,彼此都當普通人待,開開心心過個年。再跟你們說一遍啊,等會見到了徐知縣,一定不準跪,尤其是嫂子你還大著肚子。”
沈俊山和吳玉蘭是真緊張啊。
縣衙那是甚麼地方,那是從前提到就不自覺會害怕的地方,哪能想有一天,會到縣衙裡過年去。
兩人的手指都搓在一處。
衝沈令月僵硬點頭,嘴裡重複:“記住了,記住了。”
記是記住了,但等馬車進了縣衙內宅,他們在沈令月的帶領下見到了徐霖,兩人那膝蓋瞬時就發軟了。
好在是沒有跪下去。
實在緊張,拘謹地也不知說甚麼,只讓沈令月領著,簡單見過了徐霖,先去收拾好的房裡放行李。
進屋關了門,兩人大大鬆口氣。
想想剛才那可是知縣老爺,竟然與他們那般客氣地說話,說起來真是像做夢一樣,這是他們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聽他們這麼說。
沈令月笑道:“是我掙來的。”
正是呢,可不是沈令月掙來的麼?
若不是沈令月,他們如何能以這樣的方式見知縣老爺?
沈俊山和吳玉蘭緊張,也不過就又緊張了半日。
徐霖氣質如玉,待人溫和,他們呆了半日也就有些適應了。
到除夕晚上吃年夜飯時,氣氛已融洽了。
飯桌上有酒有菜,人多年味也足,內宅裡一晚上都是熱鬧的。
守歲到夜半,放起鞭炮煙火來,更是喜慶非凡。
而熱鬧喜慶之餘,沈令月忍不住又想起家來。
雖說穿越前的記憶在一點點變遙遠,但生她養她的父母,她長大的地方,她是永遠不可能忘記的。
正出神時,徐霖忽在她旁邊問:“在想甚麼?”
沈令月回過神來,看向徐霖笑著說:“在想……以後的每一年,都要像今年這樣開心才好。”
新年不說不吉利的話
徐霖笑著附和道:“一定會的。”
***
過完除夕,初一各家串門拜年。
當然也有來衙門裡拜年的,不過不是誰都能來的,也就三班六房的捕頭班頭和掌案做代表來拜個年。
除了衙門裡當值的人,還有那三個準備啟程去京城的舉子。
他們結伴來與徐霖拜了年,與徐霖互相送上祝福,又說些進京趕考上的事情。
他們東西已都準備好了。
三人仍舊結伴,打算明兒一早就啟程,往京城去。
這一天在迎來送往中結束。
到了天色擦黑時,沈令月送沈俊山和吳玉蘭回城西。
回去的路上,沈俊山和吳玉蘭少不得說起徐霖的為人。
只說他長得跟天人一般,這待人說話,也都跟天人一般。
沈令月聽了忍不住笑,只道:“那一身有如天人般的貴氣,可都是從小拿錢養出來的,咱們自是比不了。”
沈俊山和吳玉蘭哪是要與徐霖比這個。
他們只是在讚歎,怎會有人生得如此這般,不染塵俗。
說著這話,吳玉蘭想到甚麼,忽又看著沈令月問:“對了,月兒,你和徐知縣之間……”
下面的話她沒問出來。
沈令月不知她要問甚麼,等一會仍不見她說出來,便疑惑問了句:“我和徐知縣之間怎麼?”
吳玉蘭猶豫了一會,又不知該問不該問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在一塊相處這兩天時間,她總覺得徐霖和沈令月在一起時的相處狀態,與別人不一樣。
徐霖待她,與待別人也明顯很不同。
吳玉蘭看看沈俊山,模糊著問了句:“你和徐知縣之間……沒甚麼吧?”
“我和徐知縣之間能有甚麼?”
沈令月下意識回答。
然剛回答完,她就明白過來吳玉蘭問的是甚麼了。
緊接著,那腦子裡便蹦出了許多與徐霖之間發生過的事情。
她覺得是不算有甚麼的。
因而忙又道:“他是東家,我是他僱的師爺,僅此而已。”
吳玉蘭點點頭,“哦……”
說著話到了城西。
沈令月讓若谷趕馬車回去,自己留下來過夜。
這會時候也不早了,沈令月便沒再和沈俊山吳玉蘭多說話。
三人各自回了屋,梳洗一番準備睡覺。
吳玉蘭梳洗罷了到床上躺下。
她現在肚子又大了一圈,躺在床上的時候得側著身子才舒服。
待沈俊山過來,她與沈俊山說些私房話。
沈俊山心裡有疑惑,先問她:“你在馬車上,怎麼會問月兒那樣的話?”
“真是個呆子。”
吳玉蘭看著沈俊山道:“這麼兩天你就一點沒看出來,那徐知縣待咱家月兒跟待別人不一樣,月兒待他也更親近些。”
兩人在一起相處,親近不親近是裝不出來的。
沈俊山還真沒注意這個。
他想了想道:“我沒怎麼注意,月兒說沒有,應是沒有吧。”
吳玉蘭微微嘆口氣道:“沒有倒是最好,且不說月兒身上發生的這些事,許多人接受不了,只說咱們家和他家這門第條件,差得也實在太大了,便是徐知縣自己不嫌棄咱們這樣的人家,不在意月兒身上發生的這些事情,他父母又豈能不在意?瞧他父母把他養成的這樣,就知道他家是個極有規矩的人家。月兒若動了心,只怕又要在這事上吃苦頭。”
沈俊山想了想,“咱們能想到這一層,月兒定然也能想到。”
吳玉蘭鬆了口氣,“也是,月兒比咱們看得明白。”
說到這,兩人也便沒再多憂慮了。
又說上幾句放鬆心情的話,也便閉上眼睛睡覺了。
***
沈令月在城西過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回了縣衙。
新年裡衙門更是比往日清閒,香月布坊也未到開業的時候,因而五個人便日日在一起聚閒,找樂子玩。
轉眼到了初五,接完財神,初六街上店鋪便陸續開業了。
香月布坊也在這一日開門營業。
在辭舊迎新的喜慶氛圍中,大家又各忙起自己的事情來。
沈令月和徐霖早上訓練完,到各自任上。
在各自的任上忙過半日,午後休息到未時時分,孔縣丞回來了。
孔縣丞來拜見徐霖時,沈令月和他正好在勤政苑吃午茶。
叫了他進來,給他斟上茶水,讓他也坐下來吃兩杯。
孔縣丞心裡揣著事,只吃了兩口。
他放下茶杯,出聲說:“原該前兩日就回來的,只是家中父親突然身子不適,就多耽擱兩日,還望堂尊恕罪。”
徐霖只道:“我若怪你,還請你坐下吃茶?”
孔縣丞知道徐霖是不計較這些事的好上官。
但他該解釋還是得解釋,解釋罷以後,又與徐霖說:“卑職雖耽擱了幾日沒來,但該做的事還是做了的,這治水之法,卑職回家這幾日,已經想得差不多了。”
他即便在家過年,也沒閒著。
每天大部分的時間,不是在翻書,就是站在書案前看圖紙,然後提筆在圖紙上畫上琢磨出來的治水之法。
這是要緊事,徐霖和沈令月因也不再吃茶,起身與孔縣丞一起去書案邊,聽他解說自己想出來的治水之法。
孔縣丞把帶來的圖紙展開攤平在書案上。
嘴上說:“治水之道,從來都是堵不如疏,卑職的想法是,咱們要把樂溪河給利用起來,變‘水患’為‘水利’……”
若是能如此,自然是最好的。
徐霖和沈令月點著頭,認真聽著他往下說。
孔縣丞這便對照著圖紙,按照自己畫好的方案,繼續深入往下說:“首先,我打算挖一道寬渠,橫貫樂溪,這寬渠要能足夠分流樂溪河裡的水,然後在此處設閘,豐水期時,引多餘的河水沿渠入海,枯水期時,存水用於澆灌農田……”
徐霖和沈令月雖沒研究過治水,但也聽得懂他的方案。
按照他說的這個方案,確實能起到防洪、排澇以及灌溉的作用。
只是,看著圖紙上畫的那一筆筆一道道,那順著地形而走的寬渠範圍,雖心裡早有準備,也免不了壓力大。
兩人聽完默了一會。
沈令月先出聲說:“造閘口已是不小的工程,還要挖這麼長的寬渠,這得需要多少人?”
孔縣丞自然也想過這個。
他看著徐霖沈令月道:“人工好辦,只需徵徭役即可,與百姓們說清楚,這是造福自己也是造福後世的大好事,苦一陣子和苦一輩子,以及再苦子孫後代比,苦這一陣子又何妨?”
徵徭役是官府用人最便利的方法。
徵來的所有工人都不用給工錢,多連乾糧都要老百姓自備。
重徭役和重稅一樣,是壓在老百姓身上的巨石。
官家每每大興土木,建宮殿建陵墓建長城,造橋修路建大堤挖河道,大量徵發徭役,無不讓人想到四個字——勞民傷財。
歷史上多有因工程搞多了搞大了而亡國的皇帝。
當然落到他們這樣一個小縣城裡,不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但肯定也避免不了會引起民憤。
每家就那麼幾個壯勞力,被強行徵來給官府幹活,吃喝還得自備,家裡的事情顧不上,賦稅還得交,誰能沒怨言?
沒等徐霖說出話來,沈令月又道:“不好。”
孔縣丞愣了愣,略有些緊張起來,看向沈令月問:“月姑娘,不知您覺得哪裡不好?”
沈令月直話直說道:“咱們庫裡的錢糧都是哪來的?都是從老百姓手裡收來的。正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拿了老百姓的稅,為老百姓做事,難道不是應該的?稅收到了手裡,遇到了事情還想一毛不拔讓老百姓自帶食糧幹活,憑甚麼?”
孔縣丞被她說得默了聲。
他默一會又道:“月姑娘說得有理,但自古以來,許多事情都無法兩全。若人人都不願犧牲,只顧自己,只顧眼前,那那些造福於民的工程,就全部都不會有了。”
沈令月與他論起來,“怎麼就非得犧牲連吃飽飯都成問題的百姓,非得苦他們?那些家裡糧食吃不完錢花不完的大戶呢?那些吃飯喝水都用金器銀器的貴族呢?是不是隻有底層老百姓好欺負,毫無還手之力,官府想怎麼擺佈怎麼擺佈?”
孔縣丞又說不出話來了。
他抬起目光,默默看了徐霖一眼。
徐霖這會出了聲道:“暫且不著急,孔縣丞你再與戶房和工房交涉一下,先核算,看這項工程幹下來,大致需要耗費多少銀錢,把需要的人力和工錢也算上,算好咱們再議。”
孔縣丞忙應下來,“是,堂尊。”
這般說定了,也便不在這事上爭了。
孔縣丞心裡眼裡只有事,拿上自己的圖紙也便走了。待孔縣丞出了勤政苑的門,沈令月才又反應過來,看向徐霖問了句:“我剛才說話是不是太不客氣了?”
徐霖道:“正常討論而已,無妨。”
不行,沈令月想了想,還是追了出去。
她喊著“二老爺”追到孔縣丞旁邊,與他說:“二老爺,我對你沒有任何意見,剛才只是發表我的個人觀點,說話的語氣可能硬了一點,但也不是針對你,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孔縣丞停下來,笑了道:“早在初見的時候,姑娘就跟在下說了自己的性子,在下知道姑娘是個心直口快之人,咱們都是為了能把事情做好,讓百姓過得更好。姑娘放心,我不會往心裡去的。”
好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把話說開了。
沈令月也鬆了口氣道:“謝二老爺諒解,反正咱們勁往一處使,有想法就說,爭取找出最好的方式,把問題給解決掉。”
孔縣丞點頭:“好!”
如此最好,他最怕互相猜度心思,耽誤辦事的程序。
***
沈令月送完孔縣丞回到勤政苑,徐霖又給她倒上了熱茶。
待沈令月進門,他出聲先問一句:“說開了?”
沈令月“嗯”一聲坐下,“他沒那麼小心眼。”
說完端起杯子吃口茶,又問徐霖:“這事你怎麼想?”
徐霖道:“我自然是想兩全,但庫房裡的銀錢只怕不夠……實在不行的話,到時就……”
說著停頓下來。
沈令月和他對視著。
片刻後同時說出兩個字:“募捐!”
說罷兩人都笑了出來。
沈令月既已提到那些大戶了,也只能再讓他們割點肉。
他們佔了樂溪縣大部分的資源,擁有大部分的財富和土地,且家裡不缺這點,在這種事上多承擔些也是應該的。
當然了,他們自己也會盡自己所能,拿出銀錢在這事上做出支援。
說罷這話,徐霖和沈令月沒再往下細說。
兩人吃著茶又隨意說上兩句,放鬆了情緒,徐霖忽想到甚麼,忙起身去拿了幾本書來。
拿了書過來坐下,他把書放到沈令月面前,對她說:“對了,給你找了些書看。”
怎麼突然給她找書看?
沈令月疑惑了一下。
她以為是雜書,給她消遣的。
結果她拿起來翻了翻,竟全都是兵書。
全部翻罷了,沈令月疑惑著神色抬起頭來,看向徐霖問:“怎麼給我找這麼多兵法?”
她好像沒說過自己有這方面的愛好。
徐霖笑笑道:“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所以就找了來,你可以試著看看,若是不喜歡的話,不看就罷了。”
沈令月“哦”一聲點點頭,笑著道:“那我看試試。”
***
孔縣丞找戶房和工房一起協作,埋頭列清單核算五日,初步算出了此番治水所需要花費的銀錢糧米。
算好後,他拿了清單又找了徐霖和沈令月。
徐霖這幾日也清點了縣衙庫房裡的銀錢和糧米,對上孔縣丞給的資料一看,果然是不夠。
孔縣丞看了頓覺為難。
他雖想為百姓做出這事來,但若是把家底給掏空了還不夠,給徐霖添這麼大的難處,他也覺得心有不安。
但徐霖和沈令月沒讓他說出為難的話。
他們倆對著清單,已討論起了如何籌款的事。
討論了一氣,徐霖又對孔縣丞說:“錢糧之事我來想辦法,你只管辦你的事,但有一點,該省的地方必須要省,切不可浪費一分一毫,當然不該省的地方也萬不能省,必須要保證工程的質量,要保證這事必須能造福百姓。”
孔縣丞毫不氣軟道:“卑職明白,錢要花在刀刃上。別的卑職不敢保證,但工程上,只要按照卑職說好的來,卑職敢拿自己的項上人頭做擔保,絕不會出問題!”
疑人不用,徐霖信他,衝他點點頭。
孔縣丞剛才也聽到了徐霖和沈令月說的籌款這事,打完保證以後,他又接著說:“堂尊和月姑娘,打算募捐?”
徐霖和沈令月點點頭。
孔縣丞猶疑著又道:“據卑職聽說,堂尊和月姑娘把縣裡的大戶都得罪了,只怕他們不會願意……”
他倒不覺得這些大戶捐不出錢糧。
這些大戶雖被衙門追繳過賦稅和罰款,但他們這些年在背後獲的利又豈止查出來的這些?
他們有時候捐個牌坊捐個橋捐個路,都是能捐出來的。
只怕他們與衙門有仇,不會願意出這個好心錢。
徐霖和沈令月自然想過這個。
沈令月慢聲道:“那就只好使點手段了……”
至於使些甚麼手段,沈令月和徐霖沒往下細說。
徐霖只又安排孔縣丞,讓他趕緊擬個告示貼出來,把募捐錢糧用於治理樂溪河的訊息給放出去。
孔縣丞得令去了,很快便把告示貼到了衙門外面。
為了能讓募捐的訊息傳到縣裡每個大戶耳中,徐霖和沈令月也找捕快特意往各家送訊息,給足了暗示。
那些大戶得了這樣的訊息,明白又要自己出血,少不得又在家裡把徐霖和沈令月罵上一番。
趙家也一樣得了這訊息。
現在趙家大小事務全由趙太太做主,趙儀不願再受氣,因甚麼事都不管。
趙太太找來王管家說這個事。
王管家道:“太太瞧不明白麼?這不是明擺著的,想讓咱們這些大戶出血,出錢糧給他們治理河道去。”
趙太太想著道:“這個我自然是瞧得明白,但是你再想想,之前他們追繳了那麼多的賦稅和罰款,還有被抄家的那些土地充了公,秋時也收了不少租,徵徭役是不花錢的,怎麼治理個河道,還要從我們手裡募集錢糧?”
王管家聽明白了趙太太話裡的意思。
以前衙門也會以類似的藉口募捐,但其實並不是為了做事,而是為了貪。
其中有的還會使個招,便是和本地有聲望的人暗下里協商好,讓這有聲望的人帶頭捐款,帶動其他人一起捐。
待募捐結束,衙門不止會把有聲望的人的錢還回去,募捐所得的錢,花了面子工程後,剩下的還會一起分。
王管家想罷了道:“難道太太是懷疑……他們想往自己的口袋裡弄點錢?”
趙太太看著王管家,“他們現在已經在樂溪縣做大了,無人能拿他們怎麼樣,想要的也都有了,立了,得了民心,名已經有了,膽子也大了,接下來便是利了,募捐為百姓做事,正是名利雙收之事,你覺得有沒有可能……”
王管家與趙太太有默契,想了一會點頭道:“很有可能……”
不然解釋不通,他們為甚麼要募捐。
話既說到這裡了,王管家又道:“太太有甚麼想法不妨直說。”
趙太太這便直說了道:“咱們不是一直苦於抓不到他的把柄嗎?既然他們自己往咱們手裡送把柄,咱們為何不抓?僱傭女人當師爺的事可追究可不追究,全憑上頭的意思,但貪汙這種事,觸犯大俞律法,只要有證據,可保他們必死!”
王管家:“所以太太您的意思是……”
趙太太:“順他們的意,給他們捐錢,咱們不止要帶頭給他們捐,還要……多多地捐!”
說罷頓一會,有些自得地問:“你覺得如何?”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王管家想一陣,奉承著讚道:“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