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025章 長得帥的探花郎
沈令月都和這新知縣定好了, 明兒就到縣衙幹活去,沈俊山和吳玉蘭也都知道,以沈令月現在的性子, 他們說甚麼都是沒用的。
沈令月自然也知道他們的心理。
不等沈俊山和吳玉蘭說話,她又開口道:“哥,嫂子,人活一輩子不過幾十年, 我既有現在這樣的本事,也想為和我們一樣的百姓做點甚麼, 讓越來越少的人經歷我們經歷過的。這樣的世道, 若永遠沒有人敢站出來, 人人都只顧自己, 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沈俊山和吳玉蘭默聲深深吸氣。
沈令月看著他們繼續說:“咱們做女人的,所有人都只有嫁人生子相夫教子這一條好路可以走, 我身後的這條路走不通了, 已然成了大家眼裡最無用的廢物。我不想當一個廢物,害怕被人恥笑, 只能躲起來自怨自艾。我要做個有用的人,而且是有大用處的人。”
沈俊山和吳玉蘭又深深吸口氣。
大約從山神顯靈那一刻開始,他們的這個妹妹, 就註定了不再是與他們一樣的平凡人。
沈俊山嘆口氣, 鬆了氣道:“你自己定吧。”
***
吃完飯洗漱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通常這時候也就躺下睡覺了, 但吳玉蘭今晚又點起燈來,拿了竹尺到沈令月的房間,說要給她量一量穿衣的尺寸。
趙惡霸之前賠的那些綢緞,都還在家裡收著。
吳玉蘭只給沈令月做了個漂亮的小挎包, 也就是昨天沈令月揹出去的那個,便沒再做其他的。
趙惡霸剛賠過來的時候,她就說要給沈令月做身漂亮的綢衣穿,但沈令月這些日子一直早出晚歸,也沒時間弄這事。
這會兒,吳玉蘭一邊給沈令月量體一邊說:“既然要去給知縣老爺當師爺,咱也不能穿得太寒酸,總得有兩件像樣的衣裳。”
沈令月笑著說:“不必做得多麼漂亮,得體又方便做事就行。”
吳玉蘭應聲,“好,全都依你的要求來。”
給沈令月量完了尺寸,吳玉蘭也沒有立時就走。
她拉了沈令月到床邊坐下來,看著她小聲問:“月兒,這裡只有咱姑嫂兩人,嫂子悄悄問你點事可成?”
沈令月向來爽快,只道:“嫂子你想問甚麼問就是了。”
吳玉蘭便也就小聲問了:“你要去縣衙當師爺,有沒有點是因為……”
聲音越發小,“看上那個新來的知縣了?”
沈令月笑,“嫂子,你怎麼會這麼問?”
吳玉蘭道:“你說的呀,這新知縣長得風度翩翩、清貴儒雅,又是富庶之地的富家公子,年紀也才二十……”
沈令月說為了錢為了老百姓,她倒是也信的。
但也多想了一些,想沈令月會不會也因為這個新知縣。
再怎麼說,沈令月也是個正當嫁的女孩子。
沈令月仍舊笑著說:“沒有,嫂子你想多啦,經過趙惡霸和被退婚一事,我現在哪有心情想這些啊?我現在只想賺點錢。”
吳玉蘭點點頭,又問一句:“這新知縣成家了沒有啊?”
沈令月昨天跟徐霖聊了很長時間,但聊的話題基本都是與樂溪縣的民生民情有關的,沒有聊到這麼私人的話題。
沈令月搖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
吳玉蘭又關心地囑咐沈令月幾句,便回自己屋去了。
吳玉蘭走後,沈令月也沒有立即睡下。
她藉著還沒吹的油燈,收了收衣物鞋襪,打成包裹放著。
該做的準備全都做好了,次日起來沒甚麼要收拾的,沈令月吃完早飯便背上包裹,叫上二黃準備往縣城去了。
之前去縣城,每晚都會回來,這次去就不定甚麼時候回來了。
沈俊山和吳玉蘭仍都不大放心,跟著她囑咐了許多話。
沈令月都一一應下,然後便帶著二黃走了。
沈俊山和吳玉蘭在村頭榕樹下看她走遠,眼睛裡全是擔憂。
***
沈令月揹著包裹帶著二黃來到縣城。
這一天還和之前一樣,她特意路過範先生的攤位,與他打個招呼。
範先生看她今兒帶了這麼多的行李,自然好奇問她:“這是做甚麼來?城裡有甚麼親戚請你,到親戚家過兩天來?”
沈令月與他說:“我從今兒起就住衙門裡了,給新知縣當師爺。”
範先生聽得眼睛瞪起,“你……真的假的?”
沈令月:“這還能有假?我就說了新知縣不會走,他打算和衙門裡的人槓到底,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你要不要也來?”
師爺也就是幕僚、謀士。
只要肯花錢,請多少都是可以的。
範先生聽得連忙擺手,“我就是一個臭擺攤的,放過我吧。”
他可不覺得這新知縣能槓過衙門裡的那些人,他若是把衙門裡那些人都得罪了,以後在城裡想謀個生計可就難了。
隨便找點由頭,今天來訛你錢,明天來砸你攤子,賺的不夠賠的。
沈令月不過隨口說一句。
她衝範先生笑笑,“行,那我走了。”
範先生神情無比鄭重地衝沈令抱拳:“保重!”
若不是她是個姑娘,非得在前面再加上兩個字——壯士!
沈壯士街邊別過範先生,喚上二黃往縣衙去。
今日的縣衙與昨日沒有甚麼不同,那些人仍舊沒來,縣衙裡裡外外很難見到人,安靜得像淡季無人光顧的景區。
沈令月進縣衙大門過甬道,瞥眼看到若谷站在人門外。
若谷看起來是特意在這裡等她的,看到她連忙迎過來說:“沈姑娘,師爺房已經給您收拾好了,且跟我來。”
沈令月應一聲跟他往縣衙裡去。
若谷直接帶她到師爺房,讓她先放下行李安置。
勤政苑兩側的廂房便是師爺房,兩邊廂房是一樣的。
若谷給沈令月收拾準備的是西廂房,總共三間,左邊那間擺了床鋪和洗漱用具,是臥房,中間擺著條几小案太師椅,是議事的地方,右邊那間則有書案架閣,是師爺用來寫字辦公的地方。
若谷把沈令月領進屋內,自己便到外面候著去了。
沈令月在屋裡看了看,床鋪被褥、毛巾木梳、茶壺杯盞,還有筆墨紙硯,該有的東西屋裡全都擺置齊了。
有錢人就是精細,就衝這生活條件,這師爺她也是當定了!
沈令月在臥房收拾歸置好行李,帶著二黃出來。
若谷又跑過來招呼她,領著她往前頭去,“少主人在刑房,說姑娘安置好了,到刑房就找他就行了。”
昨天沈令月和徐霖談說大半天的時間。
昨兒就商定好了,這衙門事務就是一個巨大的爛攤子,要抓也得一件件抓,他們就先從處理積案開始。
處理案件,得先看案卷整理案卷。
整理好案卷,再按輕重緩急把這些積壓的案子一件件處理掉。
沈令月跟著若谷到刑房門外。
若谷抱上二黃走了,沈令月往裡看一眼,只見徐霖已經在裡面忙起來了。
她走進去,禮貌地與徐霖打招呼:“東翁早。”
徐霖看她一眼,回她一句:“早。”
沈令月看了看。
刑房已經被收拾打理過了。
許多案卷被從架閣上拿下來,堆放在了書案上。
而不管是還留在架閣上的案卷,還是書案上的案卷,都沒了灰塵。
該說的昨兒都已經說得比較清楚了。
沈令月是來拿錢幹活的,自也沒再多說甚麼廢話,招呼完直接到徐霖對面的書案前坐下,拿過案卷認真看起來。
看過的案卷全都分類整理放置。
兩人也不全是幹活不說話,遇到需要討論一二的內容,也會拿著案卷說上兩句,有時也會評判上兩句。
畢竟是鬧到衙門的事,就沒有一件是好事。
兩人認真幹活無人打擾。
期間只有若谷來添換幾次茶水,到了晌午又送午飯過來。
也就吃午飯這一會,才放鬆下來說些閒話。
沈令月笑著問徐霖:“在地方當官,和在朝廷當官非常不一樣吧?”
徐霖點頭說:“完全兩樣。”
在朝廷當官,面對的是皇帝、是閣老、是部堂、是司禮監的掌印秉筆,在這縣裡當官,面對的是百姓,是無盡的民生瑣事。
沈令月可沒當過官,只幹過基層,最知道基層的情況。
基層雜事多,甚麼事情都要管,條件又不好,最是艱苦。
關於基層,昨天聊的也夠多了。
沈令月好奇起朝中的人和事,問徐霖:“當今的皇上,長甚麼樣啊?還有那個首輔,內閣的老大。”
聽沈令月這麼說話,徐霖忍不住笑。
他給沈令月簡單描述了一番皇帝和首輔的長相,但其實靠這簡單的語言描述,根本想象不出來具體樣貌。
沈令月聽完了又說:“還是你厲害,年紀輕輕就能跟這些大人物接觸交往,我們這些人,一輩子都見不上皇帝一面。”
徐霖接話道:“我這輩子大概也見不到了。”
沈令月少不得又寬慰他:“別喪氣啊,你好歹也是在朝中待過的,世事如何變遷誰能說得清楚,說不定你以後還能入閣拜相當首輔呢。”
徐霖苦笑出來,搖搖頭。
這樂溪縣的知縣他能不能坐穩都還未可知呢。
沈令月沒再跟他往下扯這話,又問他:“對了,你當時進士及第入翰林院被選為庶吉士,應該考得非常好吧,是幾甲第幾名啊?”
都是過去的輝煌了。
現在說起這個來,徐霖沒有半分驕傲。
他無比平淡平常地回答沈令月:“一甲第三名。”
那就是在當年的殿試當中,皇帝欽點的全國第三。
沈令月想了想,“探花啊?”
徐霖點頭。
沈令月笑了道:“合理。”
他長得就挺探花的。
據說古代科舉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狀元長相可以不帥,榜眼長相也可以不帥,但是探花一定要長得帥。
***
沈令月和徐霖說著話吃完飯。
若谷來收拾碗筷的時候,又用食盒送了兩盤西瓜過來。
看到西瓜的一瞬,沈令月眼睛驀地發亮。
這兩盤西瓜都是切好了的,兩個盤子裡也都放著小小的果叉。
若谷把西瓜端出來,往徐霖的書案上放一盤,又往沈令月的書案上放一盤,然後便拿著收拾好的碗筷走人了。
徐霖看到沈令月的眼睛發亮了。
他輕笑一下說:“井水裡泡過的,正好解暑,吃吧。”
沈令月沒多客氣,拿起叉子叉一塊放嘴裡。
西瓜確實是涼的,入嘴的一瞬,直接抵消了她上午半日的大部分辛苦。
沈令月又吃了第二塊第三塊,聲音裡全是愉悅說:“來給你當師爺真是當對了,你放心好了,我這個人很講良心的,拿了你的錢吃了你的飯,還有這個瓜,接下來一定幫你坐穩這知縣老爺的位子。”
徐霖:“那就辛苦沈姑娘了。”
沈令月吃著西瓜衝他擺手:“不辛苦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