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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022章 狠狠踹一腳

2026-05-05 作者:舒書書

第22章 第022章 狠狠踹一腳

因為沈令月的突然闖入, 徐霖整個晚上都是混亂的。

他原本就沉浸在仕途失意的失落之中走不出來,這又被領著看到了縣衙腐爛一角,因而越發覺得世道黑暗了。

朝中黑暗, 致使無一人敢說真話。

他不過就是挺直脊樑骨說了些實話,結果就被整到了這偏遠之地。

原以為所到之地,窮是窮了些,但官吏熱情,衙門裡從上到下人人都很和善,民風瞧著也是淳樸,心裡還稍有一絲寬慰。

結果,竟也全然不是他看到的那麼回事。

之前滿心裡只有絕望失落。

現在抱琴回臥房之後,坐於床邊開始忍不住發笑。

徐霖啊徐霖。

志高才大如何。

敵不過現實的一記記嘴巴子。

***

然雖混亂痛苦一整夜,次日晨起, 徐霖也並沒有抱著心灰意冷, 躲於後宅不沾衙門事務,更沒有打包裹辭官走人撂挑子。

他仍是穿戴起官服, 上下收拾整齊,往前頭去。

衙門裡的其他人全都十分積極,比他到的早,也都各司其職開始忙碌起各自手裡的事務。

因為徐霖昨兒說了要查閱案卷賬冊, 所以尤其是六房書吏, 更是整整齊齊認認真真坐在各自的值房裡, 身影勤懇專注。

楊主簿掛著殷勤的笑容迎將上來。

見了禮說:“堂尊,為了方便您查閱案卷賬冊,他們一早就過來整理了。等他們全都整理好了,便送與您查閱。”

徐霖看著楊主簿的臉,想起昨晚上那姑娘說的話, 還有自己在刑房戶房翻看過的卷冊,心裡微微悶上氣。

到底是聽來的,不知幾分真,沒有發作的理由。

徐霖應一聲轉身道:“叫典史來,我要去檢視一下牢獄。再通知教諭和訓導,讓縣學生員明日全留於學內,我要去考察他們的學業。”

這些也都是新知縣上任後該要了解的事情。

楊主簿沒應話走人,而是關心徐霖道:“堂尊,您奔波數千裡方到此地,途中舟車勞頓,上任後也未曾休息。縣裡的這些事務都有人負責,您不必過於操心。咱們樂溪縣,雖窮些,但民風淳樸,百姓全都安居樂業,衙外鮮少有人擊鼓,衙內也無官司。您從外地來,水土怕是也有不服,這牢獄之中潮溼陰暗,蚊蟲遍地,下官顧念您的身體,怕您見不得這些,所以建議您先休息休息為好。”

徐霖並不是能閒得住的人。

若不是如此,經昨晚一夜,他自己個兒就先撂挑子了。

若不是有昨晚那姑娘說的話,他這會聽了楊主簿的這些話,應會信他話裡的關心之意,心裡還會感激。

但這會,他聽得出來,楊主簿不想讓他多沾衙中事務。

徐霖輕輕悶口氣,出聲道:“勞楊主簿關心,本縣不過二十的年紀,這點累還是受得住的。我既到此地當了縣官,穿上了這身官服,就該盡職盡責。”

楊主簿仍是笑著,沒再多說甚麼,“那……下官給您叫人去……”

按照徐霖的要求。

楊主簿先找來孫典史,帶徐霖去檢視了衙中牢獄。

牢獄中的環境確如楊主簿所說,陰暗潮溼,臭氣熏天。

因為積壓了許多案子沒處理,沒審沒判,這牢裡關的人並不少,但卻無一人出聲喊冤。

徐霖也甚麼都沒說沒問,走一遭看完便出去了。

若真要審真要問,十天半個月也是審不完問不完的。

看過了牢獄,徐霖便就去了勤政苑。

在勤政苑落座,不讓任何人伺候打擾,自己研墨自己寫字,認認真真給縣學生員出了份考題。

忙完這些事情,這一天也就差不多了。

到了傍晚暮起時分,除了需要值夜的衙役,其他的都收工回家,但六房的書吏卻沒有回,都在值房裡點起了燈。

勤懇至此,讓人揪不出一點毛病來。

若不是有那姑娘的話在心裡支著,徐霖覺得自己見到此情此景,也是會高興的。

但這會他高興不起來,只怕高興早了叫人打了臉。

這一日就這麼過去。

次日徐霖起來,按照昨日裡定好的,拿著考題去縣學。

他親自監督考試,讓所有縣學生員做了考題,又和教諭一起批改生員的考卷,按照程式,對所有生員的情況進行摸底。

考完了生員,徐霖少不得又覺得頭暈。

科舉也是一縣之大事,但樂溪是邊鄙小縣,長久以來在科舉方面都不大行,數年也出不了一個舉人,這些生員的學識與學問可想而知。

這個縣的情況。

真是摸一下眼前一黑,摸兩下眼前兩黑。

越摸眼前越黑。

***

晚間回到縣衙,六房的值房裡仍舊又點起了燈。

徐霖走到吏房門外,剛好碰上楊主簿出來。

徐霖問楊主簿:“都整理得怎麼樣了?”

楊主簿笑著回答道:“回堂尊的話,上任知縣堆積下來的東西實在有點多,大家都在拼了命地整理,您放心。”

徐霖又問:“明天能整理完嗎?”

楊主簿道:“這個……還真是說不準……”

徐霖沒再多問,只又道:“讓他們走之前,把各房鑰匙都留下。”

楊主簿也還是恭恭敬敬答應:“是,堂尊。”

徐霖說完這話便往後宅去了。

楊主簿也沒多留,把徐霖交代的話留下,也便出衙門回家去了。

走到前頭的人門上,又恰好碰上孫典史和茍捕頭。

三人前後走著進甬道,孫典史說:“見過鄉紳耆老,考一考縣學裡那些書生,做一做學問,歇著也就罷了,這又是整案卷又是看牢房,還把鑰匙留下,怎麼個意思?這是要事事都抓起來,正兒八經幹了?”

楊主簿道:“他若是聰明,咱們大家都捧著他,他就老老實實做個清閒大老爺,甚麼都不用管,領著俸祿在這裡混上兩年走人,那是極好的。或者他自己嫌這裡窮,待不下去自己辭官走人,更是好。但他若還是個直腦子,被貶到了這還轉不過這個彎兒來,他就不是當官的料,那咱們逼著他早點走人就是了。”

***

衙署內宅。

徐霖坐在羅漢榻上看書。

榻几上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迎風輕晃。

他回到內宅用完晚飯洗漱完,便就捧起了書來看。

因他喜歡安靜,金瑞和若谷自也不打擾他,在外面忙自己的。

徐霖用看書調節心情。

夜色深濃時,聽到若谷在窗下說:“少主人,前面值房裡的書吏都走了,鑰匙也都留下了。”

徐霖應一聲放下書起身。

出來到院子裡,直接帶著若谷又往前面去。

若谷手裡提著燈籠,給徐霖照亮。

到了前頭值房,若谷按照徐霖的要求開啟刑房的門。

打著燈籠進刑房,徐霖直接去看案卷。

翻開書案上放著案卷,他蹙起眉心直接就深吸了一口氣。

架閣上堆積的案卷看都不必再看,上面的灰塵都還沒有擦乾淨。

重重扔下手裡的案卷,徐霖又去兵房戶房。

結果也都和刑房的情況差不多,只有幾本賬冊放於書案之上,其他的仍舊積滿灰塵,動都不曾動過。

而放在書案上的那幾本,也不過就整理了一兩頁、兩三頁。

這一次的賬冊是狠摔到書案上的。

回到內宅,徐霖更是氣得狠狠踹了一腳院子裡的石凳。

兩天,整整兩天。

他們坐在這值房裡看著比誰都勤懇。

傍晚天要黑了也不走,點燈熬油,結果就幹了這麼點事!

他心裡雖有準備,但還是控制不住怒火。

若谷沒見過他家少主人發過這麼大的火,立在旁邊動也不敢動。

他家少主人從小就上私塾,學識比別人好,文采比別人好,最是儒雅沉靜之人,鮮少這般動怒發火。

那邊金瑞反應快,忙端了一杯涼茶過來,送到徐霖手裡。

徐霖也不管甚麼禮節禮數了,接下茶杯一口便喝乾了。

金瑞在旁邊接下他手裡的茶杯,出聲問:“少主人,您這是怎麼了?”

徐霖喝了涼茶冷靜了些。

身上也少了力氣,在石桌邊坐下來,支手扶額,閉著眼睛不說話。

金瑞沒再問,只又把目光投向若谷。

若谷小聲道:“少主人讓六房書吏整理各自的卷冊,他們每天都裝得很認真很勤奮,結果……整整兩天下來,就整理了一兩頁……”

金瑞聽了蹙眉,“這些人可真是混賬!”

若谷也有點反應過來了,“你還說衙門裡的人都和善,現在看來,這些人都是當面笑臉相應,呼前擁後,背地裡卻是另外一張臉。尤其是那個楊主簿,笑得最像好人,應是最奸的。明明是三老爺,下面的人都直管他叫老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縣衙的大老爺呢。咱們少主人沒來也就算了,來了還不改。”

金瑞帶著氣道:“如此,叉出去打上二十大板就好了。”

若谷:“人家也沒說不做,叫做甚麼就做甚麼,坐在值房裡連出恭都不去,晚上點燈值夜不回家,你能說出甚麼來?”

金瑞:“他們這不過就是做樣子!”

若谷:“你說是做樣子,人家說自己盡力了,只是做事慢,怎麼辦?”

金瑞:“再慢也沒有慢成這樣的,他們分明就是……”

“別吵了!”

徐霖放下扶額的手,打斷金瑞和若谷的話。

金瑞和若谷一起閉了嘴。

徐霖緩和了語氣又說:“回屋睡覺吧。”

金瑞和若谷自是聽話的,沒再打擾徐霖,回了自己屋裡去。

原就已經梳洗過了,這會也就直接躺下準備睡覺了。

兩人躺在夜色中眨眼睛。

若谷問:“你說少主人能在這裡呆的下去麼?”

金瑞回答道:“不知道,待著受氣,走了又窩囊。”

若谷嘆口氣,“還是在家裡好,京城也沒有家裡好。”

金瑞:“留在家裡能有甚麼出息,少主人原是可以青史留名的。”

若谷:“唉……”

金瑞:“你別嘆氣了,人都嘆老了……”

……

***

徐霖這一夜仍舊睡意潦草。

經過了這兩日,又被六房書吏這麼一氣,腦子裡已經不全是被貶的失意了,更多了許多的憋悶。

也可以說更慘了。

夜裡安靜,他思前想後想了許多。

想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他到底該怎麼辦,要不直接走人算了。

可次日一起來,看到了太陽,卻又穿戴好官服,走向前堂。

六房的書吏又都早早過來了,全都坐在值房幹活。

徐霖在大堂落座,叫來楊主簿和孫典史,以及三班六房的所有衙役。

人都到齊了,他坐於大堂之上開口,比前兩日多了些威嚴,“本縣上任已有三日,對本地的情況也多少有了一些瞭解。昨晚我進六房看了一下,刑房舊案堆積,已快成山了!其他幾房的賬冊名錄也是混亂不堪!讓你們著手整理了兩日,有的卻連兩頁都沒整理出來。我想問問,你們從早到晚坐在值房裡,都在幹甚麼?!”

話音落,堂內無人說話。

片刻後,被點到了的刑房的書吏站出來,語氣恭敬道:“堂尊,您未處理過刑名公事,不知其中的難處,那些案卷整理起來實有難度,小的們未敢偷一點懶,更是不敢隨意糊弄,就怕出紕漏。”

都是託詞罷了。

徐霖看著這書吏,“你說,要多久能整理完?”

書吏吱唔道:“您也知道舊案堆積了太多,這小的們也說不準,許是十天半個月,也許是一年半載……三年五載的……”

三年五載?

他不如直接說十年八年好了。

徐霖坐著忍氣,“我只再給你們兩天時間,兩天之內,必須把所有案卷賬冊整理出來送到勤政苑!”

書吏又道:“堂尊,小的們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整理不完……”

徐霖還沒再說話,旁邊的孫典史忽出聲說:“堂尊,他們不過是些書手小吏,按著您的吩咐,已是沒日沒夜幹了兩日了,連一刻也不曾休息,您也全都是瞧在眼裡的,您何苦這樣為難他們呢?”

徐霖這又看向孫典史,“孫典史,你倒是提醒我了,你是掌管本縣緝捕刑獄的,刑房那麼多舊案積案未處理,我是不是應該問你的責?你告訴我,這些舊案積案,審還是不審?牢裡關著的那些人,判還是不判?!”

張口就要來問他的責?

孫典史說話聲音硬起來,“堂尊,我雖是個典史,但也只是個不入流,凡事都還是得聽知縣大老爺的。上一任知縣留下來的爛攤子,你要問我的責,是不是有些不妥?這案子積了這麼多,審也好判也好,那都得一件一件慢慢來,不是嘴上說兩句就能辦了的。衙門裡就這麼多人,每個人也只有一雙手,只能幹這麼多事,您難道要逼死我們不成?這兩日誰沒在勤勤懇懇辦事,您若是覺得我們不行,全都免了便是!”

***

“你怎麼還當堂發作起來了?”

主簿衙裡,楊主簿說著話走到書案邊坐下來。

孫典史和茍捕頭也各自找了地方坐。

孫典史說:“他都要問我的責了,我還不能發作兩句?他真以為他一個知縣,到了地方就是一手遮天的大老爺了?都被貶到這兒來了,還不老實。既然他這麼不識趣,不想當個清閒大老爺,我看也不必捧著他了,正經給他點顏色看看,逼他滾蛋。”

楊主簿和茍捕頭互看彼此一眼,又看向孫典史。

***

徐霖也是氣得胸痛。

但是過晌午之後,他就氣不起來了。

因為若谷急匆匆跑來勤政苑,喘著氣告訴他:“少主人,楊主簿、孫典史、茍捕頭……還有三班六房的衙役……全部都告假回家了……”

作者有話說:看文的寶子留個言呀,發小紅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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