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015章 送你上西天
沒有陳鈞像蒼蠅一樣跟著,沈令月又鬆快下來。
原身是個老實本分的娘子,雖然確實與陳鈞之間互許了心意,但兩人統共也就見過幾回面,說過幾回話,又能有多少深情厚誼。
在此時的觀念中,女子被退婚可以說是奇恥大辱。
有些女子被教育得道德標準極高,不堪受此辱,自盡也是有的。
親事讓他陳家給退了,名聲也叫他陳家給敗了,他倒還有臉上來叫名字說話,解釋甚麼非他本意,假情假意地關心她和趙惡霸之間的事,難道還要她心生感動,體諒他原諒他不成?
沈令月把書放到身後揹簍裡,不緊不慢走上一段。
迎面碰上個拄柺杖的白髮老婆婆,借問了句賣肉賣菜的在哪一邊,然後依著這婆婆所指,往菜市的方向去。
去菜市要過一條高牆深巷。
沈令月抱著二黃進深巷剛走小半段,前頭不遠處忽而從兩側橫巷裡走出來三個手持棍棒的男人。
看那走出來的架勢,好像就是專門在這兒等她的。
三個男人也都吊兒郎當,臉上掛著輕浮的笑意。
看他們的打扮和氣質,不用開口問就知道,他們是這城裡的地痞流氓,靠打搶訛騙為生。
沈令月站下來沒動,自也沒有半分驚慌。
古代的治安和現代的本就不能比,尤其在這衙門也只會欺壓魚肉百姓的樂溪縣,更是魚龍混雜甚麼人都有,她都知道。
三個地痞笑著慢走到沈令月面前。
走在中間那個顯然是老大,他用調笑的語氣道:“這位小娘子看起來是鄉下來的吧?哪個村的呀?來城裡逛集市,也沒個家裡人陪著?你這樣嬌滴滴的小娘子,一個人可不安全啊。眼見著這天兒也快黑了,可不知會遇到些甚麼,咱們送你回家可好?”
沈令月輕笑出聲。
這反應讓三個地痞微微驚訝了一下,也更來了興致。
左邊的地痞又笑道:“喲,小娘子膽兒挺大。”
在這縣城裡頭,見著他們就躲的男人多,掉頭就跑的女人更多,像這樣戳在他們面前沒有半分驚慌害怕,還笑得出來的,她是第一個。
沈令月看著他們沒說話。
右邊的地痞接著調笑:“膽兒大更有意思。”
中間的地痞也覺得這話甚是有理,興致越發高。
他直接往沈令月身邊走過來,說著話的同時要伸手扒拉沈令月身後的揹簍,“讓我瞧瞧,小娘子今兒都買了些甚麼好東西……”
然他手指剛伸到揹簍旁,還沒碰到,脖子裡忽然就多了一把刀。
冰冷冷的刀刃貼在脖子裡,他動作僵住的同時身體也僵住了。
另外倆地痞霎時間也都愣住了。
他們都沒看清這刀是從哪抽出來的,更沒看清這刀是怎麼架到了他們老大脖子上去的。
沒等這三個地痞反應過來,沈令月陰惻惻地笑一下,說話也陰惻惻的,“要不,我送你們回家?去西天,更快一點,我手穩,一刀直達。”
這句話把三個地痞說得汗毛直豎。
被刀架脖子的地痞屏住呼吸,十分小心地向另外兩個地痞遞了個目光,那意思是——他媽的你們倒是上啊!
結果他這眼色剛一使過去,沈令月手下的匕首立馬就多使了幾分力氣,貼在他的脖頸上瞬時切出了一道血痕。
面板被切開的真實痛感從脖子上傳來,這地痞臉上徹底慌了,連忙又出聲討饒:“娘子!姑奶奶!手下留情!”
如此,另兩個地痞也沒敢上。
沈令月握緊了刀柄,沉著聲音呵道:“你們兩個,把手裡的木棍扔遠點,身上掛的刀也一併扔掉,到牆邊蹲下,雙手抱頭!”
這他媽是甚麼操作?
繃著臉色站在旁邊的兩個地痞眼裡露出懵意。
沈令月手上再度用力。
被刀壓著的地痞慌了又重聲道:“還愣著幹甚麼?!照她說的做!!”
刀沒架在他們脖子上切出血,他們是真不知道慌啊!
那兩個小弟得了話,只好就扔了手裡的長棍,再把身上的刀抽出來扔掉,按照沈令月說的,到牆邊靠牆蹲下來,抱起自己的頭。
沈令月看他們一眼,又看向自己面前的老大說:“你也是。”
地痞老大:“……”
刀架在他脖子上隨時能要他的命,他甚麼也沒敢說,按照沈令月的說的,扔掉刀棍,過去擠到兩個小弟中間蹲下,抱起頭。
沈令月抱著二黃站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她把匕首插回腰後的皮鞘裡,出聲道:“你們攔道搶劫,不管在哪兒都是重罪,我沒官沒職判不了你們的罪,但你們嚇到我了,得賠我精神損失費,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都掏出來!”
三個地痞:“……”
他們默默抬起眼皮看向沈令月。
他們嚇到她了?
這他媽到底是誰嚇到誰啊?
精神損失費又他媽是甚麼玩意兒啊?
看三人沒動靜,沈令月彎腰撿起一根長棍在手裡,握了握又說:“你們別看我刀使得好,其實我棍棒也耍得不錯。”
說完棍端帶氣落地,震起細塵。
咚的一聲,其下石板登時裂開了一道深縫。
“!!”
三個地痞瞪圓眼睛怔住。
然後反應迅疾,連忙伸手摸向自己的懷裡腰裡,把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都掏出來,扔在面前的地上。
掏完了,三人又抱起頭蹲著,再沒敢抬眼。
沈令月彎腰撿完了東西,裝在他們扔出來的錢袋子裡,再扔到自己的揹簍中,轉身便就走了。
三個地痞蹲在牆邊抱著頭,偷著目光看著她走遠,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中,才放下抱著頭的手,收回目光來。
這他媽是撞邪了?
這巷子裡肯定是有鬼!
他們回過神連忙站起來,跌跌爬爬地跑了。
***
沈令月過巷子去到菜市。
在來往人已經不多的菜市轉了一圈,買了點牡蠣、竹蟶,還有一隻燻鵝,也就出城回家去了。
回到毛竹村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在深暗的暮色中,看到沈俊山正在村頭的大榕樹前打轉,顯然是心裡擔心她,在等她回來。
沈令月忙往沈俊山叫上一聲:“哥!”
沈俊山聽到沈令月的聲音也就鬆了緊繃的神經。
他迎到沈令月面前,接下她身上的揹簍,問她:“玩得怎麼樣?”
揹簍給了沈俊山,身上輕鬆下來。
沈令月笑著道:“玩得挺開心的,比鎮上好多了,很多店鋪都是咱們鎮上沒有的,長了很多見識。”
沈俊山道:“那是縣城,鎮上肯定是比不了的。”
即便他們樂溪縣是個窮縣,那也是不缺有錢人的,鋪子多是為有錢人開的,也多是有錢人自己開的。
沈令月跟沈俊山回到家,擔心了半天的吳玉蘭也鬆了口氣。
吳玉蘭已經蒸好了米飯,炸了茄盒,炒了一盤蘑菇,看沈令月買了菜回來,便又做了牡蠣煎蛋和白炒竹蟶。
燻鵝剁一剁直接擺盤。
飯菜都上了桌,吳玉蘭笑著說:“這都快趕上過年了。”
平日裡各家吃的都節儉,也就到了年節,才會吃上這麼多好的。
吃的好,那心情自然也是無比的好。
沈俊山和吳玉蘭都好奇沈令月今天去縣城做了甚麼,沈令月便吃著飯跟他們講了講自己這一天的見聞。
講的都是有意思的,沒提遇到陳鈞和被三個地痞流氓在巷中攔截的事。
沈俊山和吳玉蘭聽著新鮮,附和著笑。
心裡也少不了擔心,關心問:“沒被甚麼不三不四的人為難吧?”
沈令月笑道:“沒有,現在誰能為難得了我啊?我不出手為難他們,他們都該給我磕頭謝謝我了。咱們樂溪縣最大的惡霸趙儀,都得給我賠禮道歉,我還怕那些個在街上亂竄的?”
聽沈令月這麼說,沈俊山和吳玉蘭也就徹底放心了。
這樣飯吃得也更有滋味,吳玉蘭感慨道:“咱們家這可真算得上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了。”
說到這個後福,沈令月嚥下嘴裡的飯又說:“對了,哥,嫂子,我想了想,趙惡霸賠的那些錢,這樣放在家裡收著的話,那就是個死錢,用一點就少一點,也怕遭賊惦記,你們拿去多買點地好了。”
想來想去,在這以農業生產為經濟命脈的社會里,還是把錢拿去購田置地最為穩妥。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