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之軀
沈逐辰還未來得及敲門,便見門被江映梧開啟了。
“師姐師兄,我聽見你們的腳步聲了。”江映梧嘴角揚起一抹清淺的笑意。
沈逐辰:“哎呀呀,真巧。”
江映梧的臥室,一眼望去只有一個字能形容陸迎朝的感受。
那便是,空。
之前陸迎朝來過一次,那時除了一張床,一個書櫃,一套書桌,再無其他。再次至此,偌大的臥依舊空蕩蕩的,連裝飾都很少。
唯一多出來的,大概是陸迎朝院內同款搖椅了。
江映梧抿了抿嘴:“見笑了,我不怎麼在意住的地方。快坐吧。”
沈逐辰擺了擺手,隨意找了個椅子坐下來:“沒事不重要,今日正好得閒暇,師姐說來看看你。對了,你的新符咒書完成得怎麼樣了?”
江映梧一邊去尋兩隻杯子倒茶,一邊回覆:“約莫完成十之五六了。這本書看完,我基本可以畫出五級符咒了。”
除去歷練的日子,她將所有時日花在了練習畫符上。她不願成為拖後腿的隊友,她也想能與師兄師姐並肩作戰。
幻璣秘境中反坑霍準那次,沈逐辰在吸引霍準注意力,她與陸迎朝則是破壞霍準佈下的陣法。陸迎朝以劍術破陣,她則是用符咒配合,甚至,她可以獨自破壞一道陣法。
那一刻她真正意識到,自己並非只能從旁協助,她完全可以獨當一面,無論是證明自己,還是幫助同門。
成功的喜悅包圍了她,這份喜悅一直延續到回宗門。她迫不及待翻開一本新的符咒書,渴望畫符的能力再上一層樓。
陸迎朝毫不吝惜自己的誇讚:“師妹果然在符咒一事上大有天賦,不過四五天,竟能吃透半本,假以時日,說不準師妹可以畫出一級符咒了。”
修仙界內可畫出一級符咒的符修寥寥可數,即便是衡鏡,一級符咒不過畫出過十幾次,仍是二級符咒最為熟練。
江映梧冷冰冰的臉瞬間消融,壓抑不住嘴角的笑:“借師姐吉言了。”她在書桌下方終於翻到了她很早之前買過的一套茶具,拿出簡單清洗了下,將茶水倒入。
陸迎朝想起方才在四象簡上看到的帖子,或許裡面確實存在有用的資訊,算是助他們解了對無垢之軀的疑惑,便分享道:
“說起來我在四象簡上看見了有個人同樣去過那個山洞,就是我們在幻璣秘境中過夜的那個,他將石壁上的血字發到了四象簡內。”
江映梧的手頓了一下。
沈逐辰興致勃勃:“他有解釋是甚麼意思嗎?”
當時他們三人全然不知無垢之軀為何物,本打算回宗後告知雲鶴的,結果忙來忙去給忙忘了。這下四象簡內有人捅出去了,沒準兒真有修士能說個所以然。
陸迎朝:“他倒是沒解釋,但是有其他修士向宗門長老打聽過。據那修士所言,無垢之軀吸收靈氣很快,且擁有無垢之軀的人皆被斬殺,聽起來感覺皆無好下場。”
“豈不是山洞內的記載確有此事?如此一來,無垢之軀現世可不是甚麼好兆頭,代表著修仙界即將大禍臨頭。”沈逐辰略有些吃驚。
他感嘆道:“還好目前沒出現擁有無垢之軀的人,不然真該人心惶惶了。不知之前出現此類體質的人是否有徵兆。”
陸迎朝:“我瞧著四象簡內對無垢之軀的想法不盡相同,大都認為無垢之軀一出現便該立即斬殺,免得真做出甚麼危害修仙界的事。”
她尚在觀望中,並未附和四象簡內的討論。僅因一條血字便讓她發自內心地相信無垢之軀定會危害修仙界,實在不是她的習慣。
至少要有其他記載或無垢之軀真的出現,經過一番驗證後她才會相信。
江映梧聞言大腦一片空白,斬殺嗎……她倒茶的手不由自主地失去所有力氣,滿腦子都是陸迎朝所言的斬殺無垢之軀。
茶壺在她手中脫落,落在桌子上,與茶杯碰撞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響,甚至砸碎了一隻茶杯。
陸迎朝聽見茶杯碎裂的聲音,以為江映梧出了甚麼事,連忙走上前:“師妹,你怎麼了?”
沈逐辰也湊過來,將倒得亂七八糟的茶杯放回原位。
江映梧茫然盯著空中虛無的一點,直到陸迎朝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回神,垂下頭,令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陸迎朝與沈逐辰對視一眼,均察覺到江映梧的不對勁。
陸迎朝放柔語氣:“師妹,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說與我們聽,也許我們能夠幫你解決呢?”
沈逐辰:“對啊,多一個人多一個辦法嘛,自己一人悶著遲早悶出病來。”
陸迎朝給了沈逐辰一個眼神,叫他不要說得那麼絕對。逼江映梧一把沒準兒把江映梧逼得更遠了。
良久,江映梧低聲道:“我沒事,多謝師姐師兄。”
見江映梧不欲多說,陸迎朝沒再強迫她,找了些別的話題轉移江映梧的注意力。
怎奈無論陸迎朝和沈逐辰說了多少,想盡辦法逗江映梧笑,江映梧都一副黯然傷神的模樣,提不起半點精神。
沈逐辰給陸迎朝傳音:“現在如何是好,她這個樣子不太對勁啊。”
陸迎朝微蹙眉頭:“只能稍稍強硬些了。”
倘若江映梧只是情緒低落,她不會管這麼多的。但目前來看江映梧明顯有異常,按照江映梧的性格,不說出口的話,大機率要一直埋於心底了。
江映梧本就是內斂的人,習慣將痛苦隱瞞,這點她同意沈逐辰說的話,自己悶著遲早要藏出甚麼病來。
現在便神遊在外,雙目無神,跟丟了三魂七魄似的,叫她如何不擔心。
江映梧情緒轉變之前,他們談論的只有無垢之軀。難不成江映梧認識無垢之軀之人?
陸迎朝半斂眸子,沉思著無垢之軀的事。
沈逐辰先一步開口:“師妹,你這樣我們很是擔心,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同我們講,我們會幫你。你也不想看見師姐為了你的事情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吧?”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換個說法,他在博同情。
他知道江映梧是個看重感情的人,並且特別看重對她好的,投之以桃,報之以李。以陸迎朝對江映梧的好,江映梧絕對會無比在意陸迎朝。
那麼他說陸迎朝會寢食難安,江映梧心中一定會有所鬆動。
如沈逐辰所料,江映梧抬頭,一臉憂心看向陸迎朝。陸迎朝正半耷拉著眼,彷彿真的因為江映梧而心神不寧。
江映梧試探地晃了晃陸迎朝的衣袖,這動作還是跟沈逐辰學的。她語氣澀然:“師姐,你可以別惱怒嗎?”
陸迎朝本來是在想無垢之軀的事,聽見沈逐辰那般形容後,便保持了這個姿勢,假裝自己有些煩躁。
“我是想不惱怒,可你太令我掛念了,我如何高興得起來?”
江映梧垂頭喪氣的,好似被批評的孩子:“抱歉師姐,我真的不知如何開口。”
當初周前輩告訴她,不要將無垢之體的事告知其他人,她謹記於心。
周前輩說過,無垢之軀沒幾個有好下場,現如今血字正好印證了周鶴鳴的話。她會導致惡念暴動?她不知道。她沒有這個心思,可她無法保證,會不會是這個體質的存在,讓她被迫作出傷害他人的事。
她的修為不高,對無垢之體的瞭解也不多,不知要如何掌控這具身體。
更何況經過四象簡傳播,用不了多久,整個修仙界皆知無垢之軀霍亂修仙界,萬一她暴露了,到時候要如何自保?
這體質近乎是人人喊打,真到了那一天,她自己承擔即可,萬不能將師姐師兄牽扯進來。他們知道的越少越好。
江映梧只覺腦中嗡鳴,神思恍惚,連呼吸都快忘了節奏。
陸迎朝見有希望,乘勝追擊:“天塌下來有我和你師兄扛著,不要害怕。你願意的話,告訴發生了甚麼我們好嗎?”
江映梧眼神躲閃,不知該不該說。
師姐師兄是她在青冥宗最信任的人,她知道即便她是無垢之體,他們兩個也不會有異樣的眼神。但,她有點跨不過那個坎兒。
江映梧嚥了口口水:“知道太多會害了你們的。”
沈逐辰堅定道:“你覺得有甚麼是我們怕的?我們的修為怎麼也算得上數一數二,師姐還有星瀾。再不濟,宗內那麼多長老還能護不住你嗎?”
江映梧仍默不作聲,手指不停地撫摸著茶杯的紋樣。
陸迎朝和沈逐辰靜靜等待著。
半晌,江映梧長嘆一口氣:“我說。不過,這件事不要告訴其他人。”
沈逐辰拍拍胸膛:“放心,我嘴最嚴了。”
陸迎朝的手搭在江映梧的手上:“別緊張。”
手背上傳來源源不斷的熱量,順著經絡,溫暖了江映梧整個身體。她看了看陸迎朝,又側頭看了看沈逐辰,娓娓道來:“我便是血字所寫的無垢之軀。”
沒等陸迎朝和沈逐辰開口,她連忙補充道:“但是我真的沒有導致惡念暴動,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製造惡念。”
說完,江映梧緊緊閉上眼,彷彿這樣一來便看不見同門的指責。
沈逐辰呼吸一滯,錯愕看向江映梧。所以,他這個師妹是傳聞中讓修仙界乾坤俱滅的無垢之體?
完全看不出啊。
陸迎朝同樣很是詫異,神色微變。倒不是覺得江映梧會做出為禍修仙界的事,而是她莫名聯想到,原著中江映梧導致的惡念暴動,是否與無垢之體有關?
如果是的話,她要如何阻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