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晚宴 朋友之間,告別的時候,要抱一下……
孟錚回來和晏同殊說了其中內情, 晏同殊看向興安公主,她像個初出茅廬的孩子, 如一隻剛破繭而出的蝴蝶一樣,在開封府內四處轉圈,看見甚麼都十分新奇,都想上手嘗試一下。
她以為她只是短暫的停留,很快會離開,卻沒有想到,汴京會成為她下半輩子的寄居之所。
晏同殊嘆了一口氣,問道:“既然是和談,為甚麼一開始不挑選一個願意的公主?為甚麼要欺騙興安公主?”
而且,和談是兩國大事, 她相信,現在誰也佔不到好的局面下,兩國都是十分願意走向和平的。
即便一開始沒有一個和親公主, 對兩國的和談也不會產生影響。
真正決定兩國和談成敗的, 是誠意, 是談判, 是合約, 是條件。
孟錚解釋道:“解裡說, 遼王希望興安公主憑藉自己的美貌,進入陛下的後宮,生下擁有兩國血脈的孩子,而蕭太后希望這個孩子,還擁有她蕭氏一族血脈。
雖然不知道這樣想的目的是甚麼,但遼王和蕭太后,目前確實是這麼希望的。遼國目前只有興安公主能完成這個使命。興安公主生性單純, 蕭太后和遼王十分疼愛她,也希望她能多快樂一些。”
“掩耳盜鈴嗎?”晏同殊有些厭惡地反問。
嘴上說著疼愛,還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利賣了自己親女兒親孫女?
明明可以不用和親,直接議和,兩國相互交換條件就行的,非要在政治上獻祭一個純真美麗的少女。
這些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孟錚再度嘆了一口氣,“這是遼國的內政,我們不能參與,更不能破壞。”
晏同殊心裡的厭惡更深了,但孟錚說的對,她是武朝人,不能干涉別國的內政。
晏同殊最終說道:“我知道了。”
能開心一天是一天吧。
孟錚和晏同殊告別後,立刻去調動神衛軍的人,在周邊重新部署,謹防有人趁機作亂。
晏同殊回到開封府內院,晏良容已經離開,興安公主正圍著慶娘子的房間四下張望:“這就是駙馬案的那個原配住的地方?你們看,這裡還有畫,是她的兩個孩子畫的嗎?”
徐丘笑著點頭:“是的,是慶娘子的女兒鶯歌畫的。那天,她不小心將髒東西蹭在了牆上,鶯歌想補救,便用碳粉畫了幾隻小貓,後來晏大人見這些貓生動活潑有趣,便叮囑我們不要破壞,原樣儲存了下來。”
興安公主雙手捧著臉,蹲在地上觀看:“真好看。我雖然更擅長騎射,但也學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畫畫。我能看得出,這樣毫無技巧,興手所畫,便能惟妙惟肖,說明鶯歌在繪畫一道上,是個天才。”
徐丘笑著說:“那便不知了,不過慶娘子離開時,拿到了足夠的補償款,一直唸叨著要讓兩個孩子都讀書識字,我想鶯歌應該已經開始讀書了,讀書肯定會教畫畫,應當不會埋沒她的天賦。”
解裡背靠著門框,抱著隨身佩劍,一臉寵溺地看著興安公主。
晏同殊走過來。
解裡站直身子,放下劍,恭敬地對晏同殊行禮。
“晏大人。”見到晏同殊,興安公主如蝴蝶一般,翩翩飛了過來:“晏大人,我以前聽人說起駙馬案,那幾回公堂講得十分精彩,但是後面的補償款卻聞所未聞,那補償款是怎麼回事?”
“這個啊,找太后要的。”晏同殊理所應當地回答。
興安公主:“太后?是和江叔青梅竹馬的太后嗎?”
“江叔!”晏同殊猛然瞪大了眼睛。
這隨口一句,竟然炸出這麼大一個八卦嗎?
這個江叔,莫不是就是俞平老先生手劄中所記載的和太后牽扯不清,疑似有一段舊情,並在太后進宮之前,與太后共同育有一女的那個遼國人?
“公主,我們交換八卦吧。”晏同殊瞬間來勁了,立刻邀請公主坐下,並吩咐珍珠金寶備好茶點,讓她和興安公主暢談三百回合。
晏同殊急切地問道:“公主,你口中的那個江叔是誰?”
興安公主絲毫沒有保密的想法,坦白道:“就是江叔啊,我聽太后說,他以前是最優秀的探子,被當時還沒有被提拔為元帥的蕭競派往汴京做暗探,為了更好的探秘,他投靠了當時的朝議大夫,在其麾下做門客。朝議大夫的隔壁便是門下侍郎家,於是他自然而然和你們的太后認識了。
後來兩個人有了肌膚之親,順理成章的議親。偏巧這時候,我們遼國在汴京的一個暗探暴露了,將江叔供了出來,江叔被迫逃跑,親事只能做罷。不過二十年前,江叔從中原帶回來一個男孩,我們都猜那個孩子就是他和你們太后生的。雖然江叔從來沒承認過。但是……”
興安公主壓低聲音道:“我私下裡悄悄問過江叔,江叔沒有否認。”
哇!
晏同殊再度震撼了。
俞平老先生手劄中說疑似是個女兒,沒想到竟然是個兒子嗎?
晏同殊越聽,八卦之魂越是燃燒得旺盛,她問:“那個男孩是誰?現在還活著嗎?”
興安公主點頭,“就是我師父。”
晏同殊赫然看向門口站著的解裡。
臥槽。
這人是太后在嫁給先皇前生的兒子!
晏同殊暗自掐算年齡,
太后所生的先皇第十七子比秦弈小七歲,今年十九。
解裡十八歲教興安公主騎射,教了六年,今年二十四歲,比秦弈小近兩歲。
二十年前,解裡四歲,他比十七皇子大五歲。
時間上,對得上。
晏同殊問完八卦,興安公主繼續追問補償款的事情,晏同殊便將她如何用太后的懿旨換錢的事情告訴了興安公主。
興安公主驚呆了。
還能這樣。
晏同殊不解地看著興安公主:“為甚麼不能?”
興安公主啞然。
似乎,好像,確實,沒說不可以。
兩個人又交換了一些八卦,到了中午,晏同殊熱情地邀請興安公主一起吃羊肉火鍋。
寒冷的秋天,吃一碗羊肉火鍋,整個身體都暖了。
“羊肉啊。”
興安公主驕傲地表示,他們北遼的羊肉才是最好的,於是立刻讓解裡回都亭驛將這次出使帶著路上吃的羊肉偷了一大包出來。
晏同殊當即讓金寶拿出他們平常切羊肉卷的刀,將羊肉切成卷,放入鍋中一邊燙一邊吃。
於是,晏同殊,珍珠,金寶,興安公主,解裡,五個人圍成一圈,愉快地一邊享用奶茶,蝴蝶酥,茯苓膏,驢肉火燒等各種好吃的,一邊暢享北遼特產。
末了,孟錚還送來了一瓶菊花酒。
晏同殊覺得,如果孟錚最後不叮囑珍珠金寶盯著她,不准她喝,她一定會為孟錚贈酒的這一行為雙手點贊。
吃完飯,幾個人躺在開封府內院李的長椅上,抬頭看著天空。
只覺得這日子真舒坦。
“晏大人。”
興安公主的酒量和晏同殊半斤八兩,她才喝了那種小酒杯的三杯,便雙頰酡紅,腦子暈暈乎乎地了。
她迷迷糊糊地說:“晏大人,你是我師父第二崇拜的人。我從來沒見過他那麼嚮往過一個人。”
晏同殊偷喝了兩杯,沒有徹底醉,但是腦子也有點暈:“那第一是誰?”
興安公主搖搖頭:“不能說。”
她聲音含混不清,顯然已經徹底醉了。
晏同殊只是隨口一問,也不當真。
珍珠和金寶起身,收拾碗筷。
晏同殊打了個醉嗝,頭歪向解裡:“你真的很崇拜我?不是恭維?”
“不是。”解裡表情嚴肅,語氣堅定。
解裡微微側身,看向已經閉著眼睛,享受日光的晏同殊和興安公主。
解裡輕聲呢喃:“晏大人,我很崇拜你,也很嚮往你。但或許,我崇拜和嚮往的是你們國家,有你,和有支援你的君王,有上下一心剷除黨爭的決心。在天神的凝視下,有太多太多的人犧牲在權力,疑心,和黨同伐異之下了。其實,我也是真心希望兩國和平的。”
解裡默了一瞬,再度說道:“我是真心的。”
“嗯。”晏同殊在睡夢中應了一聲,翻過身繼續睡。
解裡起身,將興安公主抱起來。
他該將人送回去了。
孟錚和他擦身而過,走到內院,將晏同殊抱到公房後面供官員小憩的榻上,輕輕放下。
晏同殊一覺睡到下午,終於醒了。
珍珠和金寶一直在她身邊照顧她。
晏同殊忍不住想,還好只喝了兩杯。
她發現,她喝酒喝得少,一般不會醉,只會困,眼睛一閉就很容易睡過去,並且睡得特別香。
次日,晏同殊受皇帝召見,來到廣政殿,與其他官員一同和耶律丞相帶領的遼國使團談判並磋商具體的和談協議。
一般這種初次見面的會議,都會相互充分交流彼此的意見。
一句話總結,達不成完全的協議,各說各的,彼此瘋狂試探對方的底線。
晏同殊坐在一眾官員中間,默默聽著遼國使臣獅子大開口,將自己這邊咄咄逼人的議和條件全部擺上檯面。
說完之後,耶律丞相笑道:“想必貴國皇帝已經知道了。為表誠意,我國蕭太后和遼王共同商議後,決定獻上興安公主,與貴國皇帝和親。”
主持議和的常政章毫不猶豫就拒絕了。
他說道:“耶律丞相,我朝俊傑頗多,在你們入京之前,本官和皇上已經商議過了和談之事,並從年輕一輩的皇家子弟中挑選出了三位合適的世子供興安公主選擇。”
常政章將挑選出來的這三位的畫像拿了出來。
畫像上標記著此人的姓名,年齡,身高,秉性。
晏同殊也抬眼看過去,這裡面的三個人幾乎就是皇室血脈中,和興安公主年齡相合的全部了。
從畫像上的標記來看這三位都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但裡面最靠譜的就是秦雲端了,其他兩個,只能說賤人賤志。
估摸著秦弈也沒真想讓興安公主選另外兩個不靠譜的,那麼標記,只是為了面子上好看,顯得我朝皇室子弟沒有那麼差,所以常政章在耶律丞相檢視的時候,有意地引導道:“這位秦世子,性格敦厚,才華突出,能玩會玩,想必能和興安公主相處和諧。”
耶律丞相左看右看,頗為為難道:“興安公主是蕭太后和遼王的掌上明珠,且一直仰慕陛下的雄才偉略……”
晏同殊看著耶律丞相的目光帶上了幾分鄙夷。
睜眼說瞎話。
讓興安公主自己選,怕是一點也不樂意留在汴京。
興安公主更是對秦弈毫不瞭解。
常政章笑道:“耶律丞相,秦世子是皇上推薦的。不過,考慮到秦世子和興安公主尚不相識,本官覺得,可以趁著今夜宴會,引薦二人認識,讓二人多聊聊天,出去走走,興許,兩個人性情相投,一見如故。”
常政章是秦弈還是太子時的太子太傅,又是輔佐秦弈登基的功臣,在朝野上的威望可見一斑。
如今,他主持和談談判,代表的就是聖意。
面對興安公主和親一事,他寸步不讓,那便是皇上無意了。
耶律丞相對興安公主的美貌,有足夠的自信,他笑道:“既然如此,那不妨暫時擱置。若是今夜宴會後,貴國皇帝陛下,想法依然如此,再說不遲。”
耶律丞相雖然如此說了,常政章仍然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不鹹不淡地說道:“今夜宴會秦世子也會出席,屆時他的座位將會被安排在興安公主旁邊。秦世子品性才學皆佳,相信不會辜負興安公主。”
耶律丞相臉上依然維持著體面的笑容,眼神中卻滿是不以為意。
這麼美的美人,他就不信天下會有男人不動心。
唉……
想到這裡,他心裡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若不是興安公主如此貌美,遼王和蕭太后也不會選擇送她來汴京。
這就是懷璧其罪。
談判談得口乾舌燥,總算談完了。
晏同殊默默跟著一眾大臣起身,送別耶律丞相。
將人送走,大家齊齊鬆了一口氣,又去垂拱殿向秦弈彙報內情。
待所有的事情都彙報結束,大臣們齊齊告退,秦弈讓晏同殊留下。
須臾,垂拱殿內肅穆莊重。
秦弈坐在龍椅之上,打量著晏同殊。
晏同殊低眉順目地站著。
秦弈輕呵了一聲:“晏同殊,上次的事,朕都還沒說甚麼,你倒是給朕使上臉色了?”
晏同殊抬起頭,恨很地道:“臣沒有,臣只是今日心情不佳。”
“你心情不佳甚麼?”秦弈不信,起身,走下來,直視晏同殊,非要問個明白:“知道興安公主和親的人不是朕,很失望?”
“臣沒有。”晏同殊斟酌用詞:“臣只是單純地覺得,明明是有關興安公主自己的人生大事,到最後,卻是兩國大臣相互磋商,沒有一個人問過她的意見。臣心裡替公主覺得難受。”
晏同殊說完,殿內一片安靜。
晏同殊想了想,剛要開口問問能不能不和親,秦弈出乎意料地開口道:“是朕疏忽了。”
“嗯?”晏同殊愕然抬頭。
秦弈眸子動了動:“朕光想著秦雲端人品不錯,是個即便對妻子不喜歡,也會足夠尊重和體貼的人,卻忘了問問兩個人願不願意。”
晏同殊呆呆地看著他:“皇上的意思是?”
秦弈嘆了一口氣,抬起手,握拳,輕輕地砸晏同殊腦袋上:“朕會讓他們多相處,多培養感情。若是成,則皆大歡喜。若是不成……”
他笑了一下:“和談是朝廷大事,不是兒女私情可以影響的。”
這才是正常思路嘛。
晏同殊感動極了。
哪有送個女人過來和親,非把和平壓在一樁婚事上的。
明明和談是兩國打仗這麼多年,民生多艱,兩國百姓和官員共同期盼的,是休養生息的必要條件。
非要往裡摻和這種亂七八糟的私人感情。
非要犧牲一個無辜的女人。
真不知道遼國那些人是怎麼想的。
她壓根兒不覺得像興安公主這樣美麗又純真的姑娘有能力決定這麼大的事情。
晏同殊發自肺腑地說道:“皇上英明。”
秦弈呵了一聲:“整日裡擔心這個,心疼那個,也沒見你心疼心疼朕。”
說到最後,他聲音中帶上了幾分置氣:“滾出去。”
“哦。”晏同殊拱手行禮:“臣告退。”
晏同殊朝殿門走了兩步,又返了回來。
秦弈微微挑眉,冷哼道:“怎麼?還有事要朕辦?”
晏同殊搖搖頭。
秦弈剛要開口繼續問,晏同殊伸出手,抱住他:“朋友之間,告別的時候,要抱一下。我剛才忘了。”
秦弈身子微僵,隨即垂了垂眸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晏同殊。”
“嗯?”晏同殊輕聲應著。
秦弈抬起手,抱住她。
——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他在心裡說。
過了會兒,晏同殊鬆開他,他不滿地嗯了一聲:“上次流星雨的,補回來。”
“哦。”晏同殊剛鬆開一點點的手,再度緊緊地環在他的腰上。
垂拱殿外,碧空如洗,白草黃花,烏桕樹的葉子泛著紅,濃景無限。
……
晚上,宴會設在接待外賓的常用宮殿,廣德殿。
晏同殊準時來到廣德殿入座。
深秋了,還挺冷的。
晏同殊搓了搓手。
過了一會兒,禮部右侍郎,也就是裴今安的爺爺帶著禮部其他官員,和耶律丞相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他將北遼的一行人指引到位。
興安公主和解裡看見晏同殊,立刻對著她揮手,晏同殊也揮手回應。
兩個人站在耶律丞相身後,也只有耶律丞相能管得住兩人,因此其他人看見了,心裡或疑惑,或覺得公主此舉不妥,剛要開口阻止,興安公主一個殺氣騰騰地眼神飄過去,這幫北遼官員們立刻噤了聲。
興安公主衝北遼官員哼了一聲,然後衝著晏同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晏同殊也回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解裡站在一旁,眼神無奈又寵溺。
終於,所有人都到齊了。
隨著一聲拖長的“皇上駕到”,秦弈走了進來。
所有人齊齊下跪:“臣等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遼國使臣也鞠躬行了遼國禮節。
秦弈入座後,掃視一圈,抬了抬手:“平身。”
眾人:“謝皇上。”
眾人入座。
晏同殊照例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待著。
使臣宴會是一個嚴肅的場合,因此哪怕是敬酒環節,晏同殊也不敢貪杯,淺淺地沾溼了一層嘴唇,便拿著酒杯四處舉杯裝樣子,就是不喝。
秦弈垂眸輕笑了一下。
因為和談是兩國共識,宴會上,主客皆努力維持著和諧又愉悅的氣氛,偶有一些誤會,也很快笑著順過去,並沒有出現任何挑釁行為。
敬酒結束,晏同殊開始享用起美食來。
這次她盯上了那盤櫻桃肉。
這道櫻桃肉不是江南那邊的做法,有點類似於現代東北鍋包肉的做法,不過肉被切成了丁,更小一些。
外酥裡嫩,酸甜可口。
晏同殊夾了一塊,十分滿意。
她喜歡酸酸甜甜的一切東西。
晏同殊飛速賞鑑著桌上的每道菜。
解裡藉口敬酒,過來陪晏同殊坐著說話。
今夜神衛軍,神威軍,神策軍在宮廷內外嚴防死守,三軍的正副指揮使均無暇出席。
興安公主無聊地撐著頭。
秦雲端早在出門時便被武陽王耳提面命,讓他儘量照顧興安公主,履行好和親的使命,故而他見興安公主無聊,便立刻帶著自己最寶貝的皮影過來逗興安公主。
興安公主沒見過這種新奇的玩意兒,一下被吸引住了,秦雲端便當場給她表演起來。
耶律丞相掃了一眼,端著酒杯走向秦弈:“陛下。”
秦弈舉了舉酒杯。
耶律丞相往興安公主那裡一指:“您看,公主和秦世子聊得多投緣啊。”
話雖是這麼說,但耶律丞相卻在秦弈看過去時,仔細觀察著秦弈的表情,若是這位武朝皇帝在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對興安公主美貌的驚豔,那麼他便會竭盡全力,助興安公主入後宮。
可惜,沒有。
耶律丞相不無失望地搖了搖頭。
沒想到這位武朝皇帝,面對這等絕色竟然絲毫不動心。
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啊。
若還是這位武朝皇帝的父親當朝,怕是五十天命之年,也不會拒絕美人入懷。
既然秦弈無意,耶律丞相笑著飲下烈酒,也打消了,讓公主接近秦弈的心思。
畢竟,和談最重要的是和平,其他都是其次。
宴席過半,晏同殊內急,便領了牌子,出去找太監領路去小解。
小太監拎著宮燈在前方引路。
晏同殊緊隨其後。
小解後,她從宮廁出來,那領路的小太監卻忽然不在了,只在地上掉了一盞宮燈。
晏同殊將宮燈舉起來,微微挑眉。
出事了?
皇宮也能出事?
謹慎起見,晏同殊沒有四下尋找,在腦海中搜尋過來的路線,原路返回。
晏同殊繞過假山,剛要走上回廊,一個人影從她眼前閃過。
對方穿著遼國服飾,臉上大鬍子十分茂盛,將他的下半張臉完全遮住。
鬼鬼祟祟的。
晏同殊對這個人有一些模模糊糊印象,好像是遼國使團中的一名護衛。
但是,遼人愛留大鬍子,很多人都是大鬍子,她不確定具體是誰,只覺得這人挺高的。
她心中懷疑,卻並沒有追過去檢視。
她又不傻,前頭小太監才突然消失,後頭,她回去的路上突然出現了巡邏的真空地帶,明擺著有問題,這會兒就是不遠處天雷滾滾,電閃雷劈,她都不會過去看一眼。
她繼續按原路返回,剛走沒幾步,一把匕首比在了她的脖子上。
晏同殊瞥見了一張長滿大鬍子的臉。